一片死寂中,泊狩睫毛细微地掀了下,眼底所剩不多的光色逐渐黯淡,无焦点的视线不安地找寻着可踏足的地方。
从刚才开始,他的鼻息间就萦绕着宋黎隽的味道,如同酒意的助燃剂,让他躁动的情绪片刻平息,很快又随痛苦不断扭曲。
他太痛苦了,所有的生存意念都附在那根细小的麻绳上,只要风一吹就摇摇欲坠。可身体还在本能地求生,等他反应过来时,整个人已经贴向了可望而不可即的人。
泊狩觉得自己也许真的醉了,酒精上头,烧得大脑嗡嗡的。
宋黎隽的手白皙修长,骨节分明,泊狩以前很喜欢跟他牵手,可一牵上去,马上又会被纠正为十指相扣的动作。记忆里的画面与眼前的重叠,泊狩盯着那只许久没有触碰的、温热的手,血气上涌。
回过神时,他已经像溺水的人抓住了救命稻草,颤抖地将脸埋了进去。
“……”
痛苦与自觉可笑的情绪来回拉扯着,他就像阴沟里的老鼠,希冀着黎明的光亮照到自己身上。如果可以,他更希望神只看自己,只照拂自己,无论如何,都不放弃自己。
【“就叫Coeus吧。”】
【“有时陷入绝境,唯物的人都会变得唯心起来,会期望神来救自己……那个时候,我宁可希望你是神。”】
救救他吧。
他想活,但是又不知道为什么要活下去。
如果可以,顺便救救他吧。
“……我现在不知道你到对我到底是怎样的感觉。”泊狩闷在他的掌心,呼吸湿润地道:“有多恨,有多想折磨我。”
恨着,又救他,对他很好
一次又一次地强制他待在左右,却又忽冷忽热。
“但我知道,我的屡教不改惹怒了你。”泊狩鼻尖蹭了蹭他的掌心:“其实……你可以跟我说,我会改的。”
“说了,就有用吗?”宋黎隽再次出声。
泊狩身体一颤,眼眶发热,希望再多听一点他的声音:“就像以前一样,不懂的我会学,也会改……”
“你永远,只解决情绪,不解决问题。”宋黎隽靠着沙发,皱眉恍惚道:“你的承诺一文不值……我不会再信你。”
泊狩:“……”
醉酒的人说的都是真心话,所以……
泊狩脸色更白,像陷在牢笼里的困兽:“再信我一次吧,我真的会改的。”
宋黎隽沉默着,像睡着了。
泊狩:“如果你愿意再相信我一次,我会……”
会什么呢。泊狩声音顿住了。
他不知道,他只知道自己没了宋黎隽不行。哪怕只剩下一天的寿命,他也想跟这个人在一起。
有时他都觉得自己太贪婪厚脸皮了,明明对这个人做了这样的事,还希望着万事万物都没变,还能像过去一样。
可是,早就回不到过去了……
泊狩胸腔里的血气一阵阵翻涌,后槽牙紧了紧,低声道:“所以……你是不是有别的喜欢的人了?”
宋黎隽没出声。
泊狩血液一点一点凉了下去,嫉妒的情绪加注于崩溃之上,让他的心态如同被逼至绝境的赌徒,再也装不出心平气和。
他想说,也应该说:你要喜欢上很好的人,比我好很多,要过得幸福。
话到了嘴边,却变成:
“你能不能,不要喜欢别人?”
泊狩气息愈发急促,胸口剧烈地起伏着,大脑被酒意熏得热烫发蒙。
他嘴唇抖了抖,近乎发泄:“你能不能,像以前一样,只喜欢……”
“……”
声音湮灭在紧咬的齿关,泊狩眼底通红,强行咽下后半句。
难过如同不可追溯的回忆浪潮,朝他逐来,压碎他脊背,让他再无生路。
算了……
算了。
泊狩知道,自己在得寸进尺,妄想一件不可能的事。
最后,他深吸一口气,从宋黎隽掌心中抽离而出。口袋里的吊饰已经被捂得只剩下温热,他知道这样不会凉到宋黎隽,便拿起颈链,给人戴上。
宋黎隽的高领佩戴东西有点费劲,他越贴近宋黎隽越呼吸困难,却不得不硬着头皮给人扣上。
指尖满是汗,他打滑了两次,面颊险些挨到对方的脸,强行克制住视线,准备第三次扣上。
“骗子。”混着酒味的低沉气音,冷不丁在耳侧响起。
泊狩指尖一颤,还没反应过来,后腰就被一股无法挣脱的力量揽住!
下一秒,他被人粗暴地按到腿上,踉跄着扑上了宋黎隽的肩膀。
“——!”
一抬脸,呼吸近在咫尺,泊狩对着宋黎隽深不见底的眼睛,如遭雷击。
这一瞬间,他都有点分不清宋黎隽到底是醒着的,还是醉着的。
宋黎隽的眼神似乎有点恍惚,却又清醒得吓人,视线一寸寸地从他脸上扫过,看得他心跳加速,身体僵成了棍子。可那湿热的气息落在脸上,仿佛有一股火在燎他,烧得他搭在沙发下方的腿肚子直打软。
泊狩浑身震麻,口干舌燥:“你到底……”
“——厚颜无耻的骗子。”宋黎隽声音压得狠厉,强势粗暴地堵住了他的唇。
这吻来得突然,泊狩被烫得一哆嗦,豹耳都缩了起来。
第171章 宣泄
嘴唇触碰的一瞬,血气上蹿,泊狩猛然体验到了濒死感。
论谁趁对方喝醉一通剖白后突然无法确定对方到底有没有醉……都会吓死的!
“……唔!”然而不容他多想,撬开嘴唇的舌已经长驱直入,泊狩所剩不多的思考能力直接抖成一团浆糊,下意识攀住了“施暴者”的肩膀。
相贴的嘴唇磨得发热,同源的酒味侵入鼻腔,泊狩本就晕乎,顷刻间酒气翻涌,原药的作用都像被压制住,整个身体被迫敞开,接受另一个人的气息入侵。
短暂的回神后,泊狩立刻反推对方。可喝醉的人力气最大,一下竟没推动!
“嗯……呼!”对方惩罚般地咬了下舌,泊狩一震,手指从推拒逐渐变为收紧。
熟悉他嘴巴全部敏感点的男人连喝醉都没有任何失误,三两下就勾得他眼睛发红,酥痒的滋味挤上来,鞭打着他的后背。
仿佛感知到他在挣扎沉沦,搭在他后腰的手倏地上滑,一寸一寸地抚过他的脊背,某人豹尾一抖,毛炸开般甩了两下,像被人捏住了尾巴,然后又撸到尾巴根,狠狠地揉着敏感带。
泊狩脖子都红了,凌乱的呼吸间,被激烈的热潮撞得大脑空白,只剩下被迫臣服的架势。宋黎隽对他来说本就是最可怕的驯猎师,现在更显强势,用着能把他咬碎咽下去的力量,亲得他剧烈发抖。
他扭了下腰,就被人视为抗拒,转而更重地按住后腰,前身相贴到了极限,仿佛要他攀附着长在一起,撕都撕不开。
隐约中,他听到了宋黎隽粗重的呼吸,大脑感知到情绪,每一处皮肤都敏感到了极致,随着探入居家服的触感,热意顺着他脖颈蔓延而上,熏得他整个人都粉了起来。
削瘦的脊背摸起来应该并不舒服,可那只手想检查他,无所顾忌地在内滑动。滑过腰窝时,泊狩齿关一抖,差点咬到了施暴者的舌,对方一顿,转而更凶地吻他。
亲得好乱,又好凶。
泊狩本来觉得自己只有五分醉,被这么亲着,迷乱间像进入了八分醉。所有抗拒的思绪被人一次又一次地粉碎后,他恍惚地想,既然都醉了,就这么一次……
只是亲吻而已,没事的,又不是没亲过。
这么想着,他攀着肩膀的手已经抬起,缠住了宋黎隽的脖子,抬脸与其极尽纠缠。
嘴唇的摩擦在凌乱的呼吸中互尝着对方的味道,热烈的交缠中,只剩下发懵麻木的脑袋和不受控的身体。
半晌,他被人放过了唇,却是对方的突兀抽离。
粗重的喘息夹杂着酒气埋在他的脖颈间,气息湿热,说出来的话却沉得吓人。
“……我在你眼里,是不是任你摆布?”宋黎隽贴着他耳根,低哑地道。
泊狩失控的思绪一下子被甩回来,指尖隐隐发凉。
“……”
“你是不是觉得我很好骗,不需要对我说实话,给了我承诺也不需要践行。”
“……”
“所以,你的计划里,从来都没有我。”
泊狩的心跳震得胸腔发闷,努力让脑袋清醒过来,判断宋黎隽到底醒酒了没。
能这么顺利地跟他说话,难道是药量下得不够……?
泊狩越想越心惊,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栗发抖。
“——我很讨厌你这点。”
……不对。
泊狩眼睛瞪大。
印象里,宋黎隽是一个最讨厌向别人解释自己的人,绝不可能在清醒状态下说这些话。
所以,他是醉的。
……和自己一样。
“非常讨厌。”滚烫的吐息落于他侧脸,宋黎隽一字一顿,很慢地道:“讨厌得……想杀了你。”
泊狩嘴唇张了张:“你……嘶!”
刺痛陡然落在脖颈上,宋黎隽咬住了他的脖子,没等到他呼痛,又粗暴地吻了上去。泊狩指尖紧张地嵌入他的后背,脊背又出了一层新汗,湿冷得身体不受控地哆嗦。
混乱间,宋黎隽探入衣服里的手,已经摸到了心脏正后方的位置,按了按。男人苍白单薄的脊背在他的掌心成了最脆弱的纸,仿佛只要伸进去,就可以抓住那心脏,看看到底里面装了什么。
是黑是白,是良心还是没有心。
“……!”泊狩竭力克制住心跳的加剧,瞳孔惊慌地收缩着,却不敢动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