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方看了眼显示屏上的分数,眼底闪过一丝欣赏:“比我想象中厉害,看来你的底牌并不只有宋家。”
宋黎隽只回答前者:“谢谢。”
褚振:“按他们的架势,应该是你的分数引起了战统中心的注意。不久之后,他们可能就要将你纳为储备人才了。”
宋黎隽不置可否,似乎对此结果早有预料。
况且,自从上次褚振找他后,他就更为确定自己不应该选褚振——一切以交易为前提的关系,都终将在未来反噬他,还不如让一切变得,简单点。
“特意在考核拿这么高的分,是为了警告我?”褚振无奈:“该说你是真的很讨厌我吗,一点都不需要我的帮助?”
“怎么会呢,我一直很尊敬您。”宋黎隽微笑:“但战统中心遴选的方式并不是单一的。我也是凑巧,拿了这个分数。”
褚振若有所思:“看来你很欣赏现在的引导员。”
宋黎隽:“他很好,我也习惯了,所以不想换。与您教学模式如何其实并无关系。”
褚振笑了:“……终于说实话了。”
宋黎隽:“若是日后我有幸在战统中心与您见面,您的忙,我也会尽量帮的。”
真是会留余地和体面。
褚振领情,颔首道:“顺便提醒你一下。就算获得了战统中心的入场资格,也不要放松警惕,如果在里面平稳长久地待下去,你将面临一个很长的、无法预判结果的忠诚观察期。”
宋黎隽蹙眉,思索褚振泄露战统中心内部的“规则”是否得当,但很快,他就被褚振眼底的神情吸引了注意。
一闪即逝,但他明显从褚振的眼底看到了似乎要将一切焚烧殆尽的火。
“所谓的忠诚期,就代表着你要无条件地忠诚于USF的所有决策。”褚振轻笑一声,微妙道:“直到你愿意放弃……自己最重要的东西。”
宋黎隽微怔,隐约的,他第一次注意到褚振额发间一撮不显眼的银丝。这颜色仿佛被吸干了全部的黑,裸露出最原本的颜色,再被其他的黑发覆盖。
——这不该是三十岁出头的褚振身上该有的颜色。
就如同这句话,突兀地,给予他心底泛凉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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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考核结束了,你在哪?]
收到宋黎隽的消息时,泊狩刚好在总部结束了一场演练,兴冲冲就抓着手机离开。
习惯性避开朱枣的围堵,路过医疗部时,泊狩犹豫了片刻,还是进去找人开点祛疤无痕的药,哪怕自己用不上,也留下点开药的记录,以防有人疑惑他伤口为什么总不留痕。
今天似乎也有任务刚结束,医疗部人来人往的,伴随着担架车的推动声,走廊上时不时传出干哑的喘息和痛苦的呻吟,泊狩只能贴着墙面给担架车让路
临近住院区,有人杵着腋拐、戴着医用口罩在门口张望着,来往的担架车经过时,他略显狼狈地避开。
差一点他就摔了,下一秒被一只手稳稳地拽住胳膊。
“谢……”他抬头,道谢的声音却戛然而止。
伸手的泊狩看着他,眸光忽动。
那人:“……”
那人咳嗽两声,不着痕迹地拉了拉口罩,喉咙借时一滚,再出声时与自己平日里声音截然不同:“谢谢。”
“老邓。”泊狩猝然道。
那人眉心抽了一下。
“……”
“……”
邓彰憋闷道:“——你小子能不能留点面子?看不出我在隐藏身份吗?”
泊狩:“……”
“还有,说多少遍了,干嘛不喊哥非得喊老邓,我又不是五六十了!”邓彰气笑了,今天不就该为了蹲某人而出来站着,竟被这野兽直觉的臭小子连锅炸了。
泊狩没有应话,因为他察觉到了不对劲。
邓彰露出来的半张脸也是苍白的,看起来气血不足,而他踉跄地站着,正是因为拄着腋拐。
——拐杖侧方的左裤管都是空的,只有右裤管下方露出了脚,踩着鞋子。
轰。
泊狩大脑倏地一片空白。
他根本没办法控制自己的表情和思绪,怔怔地,定定地看着着邓彰。
【“老邓回来了吗?”】
【“回来了。”】
这一瞬间,他终于明白了……为什么隔天傅光霁看到他的视线是从头扫到尾的,顿了顿,才缓慢地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古怪,很难言。
邓彰不着痕迹地将裤管往里藏,稍微一动,却更暴露出从左边大腿接近根部的地方往下,都是空的。
“……”
掩饰无果,显得更狼狈。
“……好了,别露出那种表情。”邓彰哭笑不得道:“我还没死呢,站在这里,好好的。”
想了想,他的手伸到口袋里掏,费劲地掏出一张身份卡,递给泊狩。
“对了,这卡还没停,我反正是用不上了,余额都给你拿去吃饭吧。”
他叹了口气,无奈道:“以后老哥可没余额借你,你省着点花啊。”
第81章 最普通的特工
眼前二十三岁的男人比邓彰还高,但邓彰总觉得这人像小时候营养基础没打好,肉长不上去,削瘦得很,还需要营养补补。
泊狩没有接过卡,依旧怔怔地看着他。
邓彰忍不住了,率先移开视线:“好了,别在外面傻站着,回病房再聊吧。”
他拄着拐杖,全靠腋下为支点,用仅剩的右腿发力,一拐一拐地往回走,本来直挺挺的后背弯曲着,很费劲。难以想象他是怎么背着医护人员从那么远的病房走过来的。
走了两步,他胳膊一轻,转头看去。
泊狩跟上来,抿着唇搀扶他。
邓彰:“……”
邓彰嘴角咧开一个笑,藏在口罩下,没人能看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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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使伤员众多,总部还是给邓彰安排了单人病房,各方面配置都是按最高规格的来。
“邓特工,还没好透就到处跑,身体还要不要了?”迎面就是医护人员瞪圆的眼,邓彰尴尬地被人训了一顿,“哎哎”地连声应着。
训归训,医护人员还是把他的床重新铺了一下,“好好休息吧,别再出去受风。”
邓彰:“谢谢你啊。”
医护人员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最后视线滑过邓彰空荡荡的裤管,简单更换了一下床头的标签就离开了。
泊狩敏锐地察觉到对方微妙的情绪,邓彰直接苦笑着:“这小子也是我以前带的一届,嘚,现在落他手里了,真是风水轮流转。”
泊狩点点头,视线扫过病床内部,窗明几净,弥漫着浅浅的消毒水味,除此之外就是一片白:白色的天花板,白色的四面墙,白色的床单被套,乏味无趣。
只有窗外的天空、隐约可见的树顶和床头柜上的花、一袋水果是有颜色的。
“屋里没什么好看的,坐吧,喏,那有个椅子。”邓彰坐在床边,翻了翻水果袋子:“吃苹果吗?”
泊狩这才注意到,袋子里全是苹果。
邓彰撇嘴:“傅光霁这小子,知道我不喜欢苹果,还尽买苹果……”
“苹果对伤口恢复好。”泊狩道。
邓彰一愣。
这是泊狩进门的第一句话,无关紧要,却很认真。
“……”
邓彰慢慢地笑了。
他后靠上床头,从抽屉里翻出一把折叠水果刀,递给泊狩:“想吃苹果就自己削啊,病人不负责伺候你。”
泊狩接过刀:“我给你削吧,你是病人。”
邓彰思索。不知道为什么,几日不见,他感觉泊狩的社会化程度又飞速提高了一个台阶……现在竟然连看病人要削苹果都会了?
“行吧,少削点。”邓彰揉了把蓬乱的头发:“不爱吃。”
泊狩也是第一次给人削苹果,往日里总是抓得很稳的刀现在握在手里,要费劲,才能克制住指尖的轻颤。
他只是看起来没什么表情,实际上,邓彰空荡荡的左裤管已经击碎他很多认知,让他心神恍惚。
“……傅光霁说,你只是受了轻伤。”泊狩艰难地咽了口唾沫,缓慢道:“你还提前办了退休,回国陪家人了,过阵子才回来补一些手续。”
“他还给我……看了你的照片。”
照片上的邓彰好好的,神色与往日无异。
不对。
泊狩突然想起,那张照片只拍到邓彰坐在床上,被子盖着他的腿。
那也就是说,傅光霁那张照片,是故意拍给他们看的——谎言一定要掺杂些真实内容,才显得更可信。
“哦,我让他拍的。”邓彰只回答了后面的话:“猜到你们会问,所以有些事还是能瞒就瞒吧。”
泊狩:“……”
他很想问为什么,一想到邓彰的伤和当下还未公布的任务伤亡名单,他又突然明白了。
——USF的特工名单在总部属于最高级绝密档案,包含明面的和暗线潜伏中的全部人员,记载的内容非常详细,不仅有特工本人的全部数据信息,还有特工的亲属、旁系等相关人员的信息。特工们在成为正式特工时,就代表着命属于USF,属于国际局,当他们死亡时,名字会逐渐淡化在所有人的记忆里,但永远不会消失在名单里。
其次,由于特工的身体素质远超常人,以防尸体被偷去进行DNA采集、人体试验,他们的尸体都需要被战友、清扫队带回来,交由USF处理。因此他们被称为“无碑者”,即魂归故里,但尸体无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