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明?谁?”
夜临霜朝着武敬伸出手,手指打开,一只流光闪耀的小胖虫就在他的手心打着呼噜。
“啊,原来就是它啊!”
武敬心想,哪怕叫什么“小灵”、“小银”之类的也比叫“小明”好吧。
现在小学生的作文范文都不用小明了。
跑车最后还真开得没油了,而且虫群也不是完全没智商,为了甩掉他们总往一些路不好的地方飞,武敬跑车的车底都快给嗑散架了。
“夜老师,怎么办?”武敬可怜兮兮地打火,然后失败,再打火,又失败。
“可以了。”夜临霜伸长了手臂,朝着夜空张开手指,小明银光闪闪地登场,吃饱饭了就是不一样,灵光一遁就消失不见了。
“小明去追那群蛊虫了,那我和我的车怎么办?”武敬可怜兮兮地问。
他其实一点都不心疼自己这辆车,他只是想在夜临霜面前刷刷存在感,让对方知道自己这个准徒弟也付出了不少。
“你那本符箓看了多少了?”
“都看完了,还试着画过。有个挪移符本来我挺感兴趣的,画完之后,我是杯子也挪不动,勺子也挪不起来,好不容易碟子里的米粒动了,我还以为自己真的成了呢,一看手机提示,原来是二级地震了呢。我都没感觉到,米粒倒是先一步感觉到了。”
武敬低着头,满脸失落。
“那为师就让你感受一下挪移符的威能吧。”
什么?
武敬怀疑自己的耳朵听错了,刚才夜临霜自称“为师”?
就像猜到了武敬在想什么,夜临霜好笑地说:“你既然来上我的民俗学课了,我就是你的老师。”
所以自称“为师”也不代表夜临霜答应了收他当徒弟。
不过武敬能亲眼看见夜老师的本事,立刻就打起了精神,一双眼睛亮晶晶的。
只见夜临霜当场掐了个指决,武敬的手不受控制地做出了握笔的姿态。
“凝心静神,就像是将酒倒进酒杯里一样,符文便是你的酒杯,你的灵台就是酒壶,而灵识就是其中的酒。”
这个比喻对于武敬来说似乎比较好懂,再加上夜临霜的灵识也进入了武敬的灵台,就像水瓢一样,带起了武敬一缕灵识,注入到了符文之中。
顿时,虚空里的符文闪闪发亮,没入了车体之中。
武敬全身一震,等到他再度睁开眼睛的时候,发觉自己竟然凭空出现在自家的车库里了!
我去!这是什么神奇术法!比空间穿越还要牛掰!
“夜……”他侧目望向一旁的夜临霜,福至心灵地忽然改口,“师父,我们这就从承州的郊区回家了?”
夜临霜点了点头,“嗯,要不然怎么叫挪移符呢?不过你也不用太贪心,以你目前的水平,能挪动一粒米就很不错了。”
“那我什么时候能像师父你一样,瞬行千里?”
夜临霜闭上眼睛掐了掐手指,“大概……八百年后吧。”
“那时候……我挪的就不是车子,而是我自己的棺材板吧……”
甚至可能连棺材板都没有了。
“师父,我能再问一个问题吗?”
“问吧。”
“您之前都不想理我,是什么让您决定……收……收我为徒的?”
“嗯?你想听客套话,还是真话呢?”
“我从小就在听人讲客套话,要不……师父你还是说真话吧!”
“因为你有钱又有闲,那些为了生存奔波的人没有时间静下心来修炼。”
武敬左边的膝盖中了一箭,但好像还好……毕竟是真话。
“对你来说,世上无难事,只要肯放弃。有朝一日你发现修真太累,想放弃就放弃了,心性够豁达,不会有执念,也就不会走歪路。”
武敬右边的膝盖中了一箭,师父是在夸他吧?毕竟许跃云执念就挺深的,但只要武家不倒,他武敬好吃好喝一辈子,没啥好执着的。
看着武敬有点蔫的样子,夜临霜难得笑了一下。
“接下来,是我的客套话,也是对你永远不会改变这份初心的期许。”
“啊?什么?”
“当那个叫赛博判官的狗仔被蛊虫控制之后来撞你,安全之后你的第一反应不是兴师问罪,而是去看看他的人有没有事。”
武敬自己都不记得的事情,没想到竟然打动了夜临霜吗?
“刚才在会场,你让自己的保镖跟着一起疏散观众,你没有逃跑,而是跑去查看许跃云,呼吁大家不要录像,赶紧打求救电话。尽管你不喜欢他,瞧不起他,但你也没想要他死,也并不想他这么狼狈的样子再被发到网上,继续承受辱骂和嘲笑。你是个花钱如流水的二世祖,也是个有底线的好人。”
武敬忽然摸了摸鼻尖,“师父,只有拒绝自己不喜欢的人才会夸对方是好人啊!而且花钱如流水的二世祖,我爷爷要听到您这样的评价,他怕是要哭了。”
“修真问道,其实修的就是本心。如果修道之人不能心随意动,所求通达,那要如何道心圆满呢?”
一个心向大道的二世祖,又有什么不好呢?
看着武敬若有所思的样子,夜临霜垂下眼来笑了笑:“我还有事,我们改日再叙。替我向你爷爷带好。”
“嗯!”
下一秒,夜临霜就在武敬面前消失不见了。
武敬对着空无一人的车窗外比了个大拇指:“夜老师……牛掰!”
此时的许跃云已经被送入医院急救,整个娱乐圈都在震动,大家又想起了曾经被虫子咬得体无完肤的程翟,有些黑粉已经上蹿下跳地表示这是许跃云的天罚。
何黛在手术室外等待着许跃云,小助理本来气急了是想要立刻辞职的,遇上这样的事,他还是选择陪在何黛的身边,等这件事结束了再去找新的工作。
至于夜临霜和聂镜尘,他们一起来到了许跃云的卧室里。
瞬移进入这个黑暗空间的时候,聂镜尘的眉头就蹙了起来,那个表情仿佛喝了臭豆腐混合榴莲味的黑暗饮料。
“嗯……这味道可真销魂……”
聂镜尘嘴上说着嫌弃的话,手却没有捂住自己的鼻子,而是虚挡在了夜临霜的面前。
很淡的青竹味道在夜临霜的面前蔓延开,形成了天然的屏障,隔绝了那股腥臭味道。
聂镜尘手指向上一勾,本来以为可以轻松把泥娃娃从神龛上挪移过来,没想到整个神龛都跟着离开了地面,这可让聂镜尘哭笑不得,“竟然用强力胶粘起来了,这个许跃云到底在想什么啊!”
“想着怎么把你比下去。”夜临霜来到那个泥娃娃的面前,隔空轻轻一敲,泥娃娃就裂开了,里面是空心的,密密麻麻都是死掉的虫子。其中最大的那一只虫子只剩下空壳了。
“我向九重天通灵,联系了一下清微洞玄祖巫,她对这个什么玄尸洞主记忆犹新。你猜他俩什么关系?”聂镜尘笑着问。
“同门?”
“算是吧。关系不怎么样的那种。”聂镜尘说。
“哦,就像你和我?”
聂镜尘揣着口袋,倾向夜临霜,唇上带着一抹笑:“这世上还有什么修士大能之间的关系比你我更好吗?”
夜临霜回答:“我和离澈真君,我和千秋殿主,关系都比跟你好。”
师叔的鼻尖很近,近到让夜临霜有一点点紧张。
他想要向后仰去,但又更想要师叔离自己再近一些。
“你们仨只能斗地主,而且多半他俩斗你一个。加上我才能凑出万里长城永不倒。”
“扯远了。清微洞玄祖巫飞升比你还早,能让她记忆犹新的,总不是她和玄尸洞主有过什么三生三世、蛊虫奇缘吧。”
“你最近都看了什么奇葩电视剧?他俩是济世扶微的师尊和误入歧途死不悔改的徒弟。师父用圣蛊的威力将徒弟封印起来了,徒弟带着封印钻入地下,不知道逃到哪里去了。就这样过了几千年,封印松了,我们又得了人家圣蛊在人间的化身,所以……”
聂镜尘摊了摊手,他直起了背,两人之间的距离再次拉开。
夜临霜侧过脸,在对方看不见的角度摸了摸鼻尖。
“小明已经追过去了。”夜临霜低下头细细观察着那个泥娃娃,“这个是手工的,五官做得很精致。还得很有技巧地将蛊虫封进去,嘴巴的位置正好能喷出蛊卵。”
聂镜尘托着下巴,露出饶有兴趣的表情:“你是说做泥娃娃的人,是玄尸洞主的仆从或者同伙?”
“嗯。”夜临霜点了点头。
这就意味着,可能有很多人都请了这种泥娃娃回去供奉。
“啊,清微祖巫估计没想到自己的宗门被这逆徒发扬光大了?”
“等到小明那边有消息了,我会亲自去一趟。”夜临霜开口道。
聂镜尘的眉头蹙了起来,过了好一会儿才低声道:“我知道了。”
“许跃云还会回来住吗?”夜临霜自言自语地问。
“应该不会了吧……不过这公寓就是想转卖,恐怕都没人愿意买。”
夜临霜叹了口气,掐了一个指决,瞬间房间里所有和阴暗祭祀有关的东西全部消失不见了。
就连床单都整整齐齐被铺平,看不出一丝褶皱。
空气里的腥臭味也消失不见。
聂镜尘看着夜临霜的侧脸,目光绵长。
这就是他的小师侄,外表再冷淡,内心却依旧柔软。
因为有武家给媒体打的招呼,所以关于许跃云的热搜也被压在了最后几位,媒体很识趣地没有继续做文章。
直到许跃云的经纪人开了一个新闻发布会,只有何黛一个人应对所有媒体,这也是许跃云最后一次出现在公众的视野里了。
她宣布许跃云因为这次受伤不得不离开娱乐圈,等到出院之后会尝试转型幕后,以另一种更纯粹的形式和粉丝们再会。
另外,许跃云坦诚自己因为过度在意外貌和他人的对自己的态度,他迷失了自己。
三年前的某一天,他回到老家,遇到一个老神棍,对方挑了许多的泥娃娃到处贩卖,号称自己的泥娃娃能心想事成,许跃云也被蛊惑了,买下了其中一个。
何黛公开了那个泥娃娃的照片,以及泥娃娃敲碎之后里面的虫子,把现场的媒体都吓了一跳。
她不能说这种虫子是蛊虫,只说这种虫子其实是被致幻剂养大的,当人供奉泥娃娃,给泥娃娃香火的时候,泥娃娃的嘴里就会喷出虫卵,导致供奉者吸入之后产生幻觉,沉浸在心想事成的快乐里。
何黛呼吁,无论是谁供奉了这种泥娃娃,请务必将它交给当地警察。
最后,她向所有人鞠躬,并不是代替许跃云告别,而是心里知道许跃云做错了许多事,今后的日子要很努力地才能偿还。
曾经红极一时的许跃云在大家的唏嘘声里暗淡落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