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啊,许跃云的表演好油腻,我被猪油蒙了心吗?为什么之前会觉得他很帅?]
[原来有这么多人跟我一样吗?追他还不如追聂镜尘呢!至少潇洒不做作!]
……
弹幕里忽然一堆幡然醒悟的脱粉言论,就连主办方这边关注舆论的工作人员都不知发生了什么,还以为是许跃云的黑粉又来了呢。
只有许跃云清楚得很,这是之前释放的牵机蛊虫失效了,部分粉丝清醒了过来。
还好并不是全部,弹幕里还有很多粉丝正在喷那些清醒过来的人。
但许跃云内心的不安已经扩大到了极点,他有种预感,所有的傀儡都会逐渐恢复自由,被迫粉一个自己不喜欢的明星,和跟渣男谈恋爱的恶心感觉估计差不多。
许跃云正想要离开活动现场,他要躲起来,他要回到泥娃娃身边!
可他才刚站起来,主持人就宣布下一个节目由聂镜尘上台演唱获得年度最受欢迎电视剧的主题曲。
鼓掌声响起,许跃云被观众的期待淹没,他环顾四周,那些对聂镜尘的欣赏和喜爱发自真心,他好像从来都没有享受过。
心底深处的不甘心将他留在了原位,他要看看聂镜尘一个演员唱歌能唱成什么样子,还能抢了自己的饭碗吗?
当聂镜尘走上台,还是入会场时候的造型,甚至没有换个古风造型,左手揣在口袋里,右手拿着麦克风,追光一打,不需要任何特效,仙气十足。
还没有等到他开嗓,许跃云就控制了自己的傀儡大军,他们守在直播前,一定要把聂镜尘黑出翔来。
此刻,无论是正在书桌前刷卷子的学生,还是洗手间里打着游戏摸鱼的加班族,又或者正在送外卖的小哥,都不约而同点开直播,严阵以待,要开始“锐评”。
夜临霜从前和师叔一起去听戏的时候,师叔会故意唱几句让人不好意思的歌词来调侃他。
他的嗓音很特别,让三分醉的人醒不过来,也能让想清醒的人大梦先觉,还能勾着夜临霜的心神,让他一直心痒。
罢了,不过是年少无知,才会被师叔牵着鼻子捉弄。
“霜落夜临——诸天仙神闭上了眼,道心在你的掌中雨落成纹。与天道对赌换你神魂不灭,三千年轮回我是否还能再看你一眼……”
当聂镜尘抬起眼帘的瞬间,无穷的灵力释放而出,哪怕是临天境的夜临霜,在这样的灵压之下也不得不单手撑住面前的茶桌,神魂跟着震荡。
而对于普通人来说,只觉得聂镜尘这一眼像是撞进了他们的心里,如同船锚气势惊人地扎根入识海深处,无论世界如何波涛汹涌,他们都无法脱离聂镜尘的视线。
随着直播特写,那双眼睛隔着屏幕被展示在所有人的面前,无论用的是手机还是电脑,都不免被这双眼睛注视。
观众们对聂镜尘的印象是他有一双深情眼,说他适合演仙侠剧里的师尊也是因为这双眼里包容天地万物的豁达和垂爱,而此刻这双眼睛却冰冷至极。
法阵透过他的眼睛,从无数个屏幕透出,就像千军万马杀伐而来,在同一时刻冲击向不同地方、不同人的识海。
这对灵力的分散和掌控,简直是炉火纯青、登峰造极。
借助视线,隔空起阵,还是面对几十万甚至上百万的中蛊者。
太乙境的上仙,一旦调动天地法则,果然强横无匹。
怪不得夜临霜的师父曾经感叹,我这个小师弟啊,几千年难得一见的天才,就是半点不肯努力,境界提升就靠随缘,突破太乙境只有他想不想,没有他能不能。
那个抢了母亲手机也要看直播的高中生忽然顿了一下,把手机一扔,转身冲进洗手间,哗啦一下就吐了出来,一条小蚰蜒被喷在了镜子上。
“啊啊啊——这是什么!”
下一秒,那只小蚰蜒就像是受到了什么感召,快速爬到了洗手间的窗口,钻出去不见了。
在路边捧着手机的外卖小哥也是忽然一个呕吐,小蚰蜒在他的手机屏幕上潇洒旋转蹦迪,背上张开无数小翅膀,扑扇着飞走了,小哥一看时间,“雾草——我的单子!要迟到了!”
正在蹲坑的加班族也是冷不丁一晃,差点跌坐在坑底,还好眼明手快抓住了扶手,“老板不给装马桶,根本不是为了省钱,而是不想我们坐在马桶上摸鱼吧!”
当他看清楚手机上趴着的蛊虫时,差点再次跌坐回坑底。
这些蛊虫是被聂镜尘的神识化阵强行驱逐出体内,此时自然要去寻找它们的蛊母。
许跃云知道自己不能继续留在活动现场,他找了个借口,弯着腰从座席之间走出去。
贵宾席上的夜临霜垂眼看着他慌张无措的样子,弹了一道灵力在他的识海之中。
许跃云躬着的姿势停顿了一瞬,周围的一切骤然暗了下去,他的意识瞬间被隔绝。
发生了什么?我怎么会在这里!救命!蛊神救救我!
他再也听不见会场的各种声音,感觉不到灯光照下来的温度,其他同行身上的香水味道也消失不见……
唯一的声音从天而降。
“许跃云,如果你继续纵容蛊母在你体内寄生,最终的结果就是它将会剥夺你的五感,将你变成人形肥料,你辛苦经营追求的关注和他人的爱慕都将化为泡影。现在,你是否愿意悬崖勒马?”
冰冷、毫无情感的声音在许跃云的脑海中震荡,这是老天爷要来收他了?
一个灵光流溢的背影出现在许跃云的面前,这样的纯净,让许跃云心里的抵抗更加强烈。
他觉得自己肮脏透了,所有干净的人,他都抵触、厌恶、甚至憎恨。
“哈哈哈……哈哈……”许跃云猖狂地笑了起来,“驱逐它?我为什么要驱逐它?你是老天爷吗?我做错了什么要忍受这么多人的嘲笑谩骂?我做错了什么要被关系户抢通告?要忍着那些风光不再脾气却大得不得了的前辈?我做错了什么那些粉丝今天爱我明天抛弃我?我就是要他们像舔狗一样追随着我,就是要他们的眼里只有我!如果这些都将消失不见,那让我也消失好啦!”
夜临霜叹了一口气,他看过太多被名利冲昏头的人,哪怕脑袋已经被棺材板撞得头破血流,对于他们来说,宁愿淹死也不会从名利的泥沼中爬出来。
“许跃云,有人爱你,自然会有人恨你,爱恨本就是欲望的两刃。就算凭你本身的实力,也会有人接纳并且爱着真实的你。你确定不要这些真实的爱意,只要虚妄的簇拥?”
“真实的爱意……就那么一丁点够干什么?是专辑销量垫底?连线上互动的聊天室都不配拥有。疯狂地簇拥再虚假,至少够灿烂、够闪耀!”
“好吧,这就是你的因果。我无能为力。”
那个背影消失不见,被拘束的意识空间瞬间恢复,周围再次是明亮的灯光和粉丝们呐喊的声响。
许跃云笑了,这才是他追求的世界,就像一艘喧嚣浮华的巨轮,一点一点滑向堕落深渊。
台上的聂镜尘已经唱完了这首歌,颔首向观众们告别,即便是一声高过一声的“安可”、“再来一首”也没能留下他。
许跃云的牙槽都快咬碎了,看啊,他要得到观众们的认可得耗尽一切,堵上灵魂,但这些对于聂镜尘来说却是唾手可得!
当聂镜尘回到前排座位的时候,竟然和许跃云对视了。
为什么要那样看着我?你这满脸悲悯的神情是在同情我吗?你算个什么东西!
就在这个时候,忽然有一个观众惊恐地高喊:“这是什么!”
紧接着又有人惊慌失措地离开座席:“乌泱泱好大一群!快跑啊!”
从观众到前排明星纷纷仰起了头,那竟然是一片又一片的虫群,从排气口飞进来,汇集到了许跃云的上空,形成一整片的虫云!
第43章 玄尸洞主
周围人吓坏了,因为特殊情况直播被迫终止,观众们不顾一切逃跑,好几个女明星吓得花容失色,在经纪人和保安的护送下快速离开。
而那片虫云笼罩而下,将许跃云覆盖了起来。
这一次的黑暗笼罩和之前完全不一样。
刚才虽然他的五感被禁制,但至少还有一缕灵光的虚影照亮他的识海,而此刻他能清楚听见此起彼伏的尖叫声,他双臂不断挥舞,却抓不住任何东西,只能看见无数蛊虫的翅膀,嗡嗡的声音引起的共振让他全身的骨骼都很痛,他的脸上、胳膊上又疼又痒,是那些蛊虫在吸食他的血肉!
走开!走开!
然而玄尸洞主已经知道有两位顶级的修士大能盯上了他,他早就和许跃云体内的蛊母断开了联系。
蛊母本就想要自由,现在自己的子孙后代都来寻找自己了,一不做二不休,干脆让孩子们都吃饱,然后它就能带着孩子们跑路了!
“啊——啊啊啊——”许跃云倒在了地上,痛苦地哀嚎。
那些蛊虫贪心得要命,不断地往他的血肉里钻。
不少观众发现虫群的目标其实只是许跃云,竟然停了下来看热闹,有的甚至还拿出手机来拍摄。
武敬带着几个保安从贵宾室冲了下来,高喊道:“还拍什么拍,你们有没有人性——叫救护车!还有灭虫消杀队!”
趁着有保安挡在身前,他赶紧把夜临霜给他的符箓烧成的灰扬了出去。
唉,夜老师还是心软了。明知道这是许跃云的因果,却还是不忍心看他被蛊虫活活吃下去。
这些飞灰散发出淡淡地灵光,蛊虫一旦染上,就被烧成了灰。
许跃云的双眼总算能勉强看见东西了,如同幻觉,他竟然看见何黛满是泪水的脸出现在他的面前。
“跃云,不要再执着了!他们喜欢不喜欢你重要吗?我求求你,求求你放弃那个东西,让它出来!做最真实的自己不好吗?现在还来得及的,你相信我啊!我之前就对你说过的,我们可以转幕后,我们可以作词、作曲,做你自己喜欢的作品!为什么要去讨好那些肤浅的人?黛姐求你,让蛊母出来!”
“黛……姐……”许跃云有些恍惚,“你……回来了……”
“我回来了,你表演的时候我就在观众席上看着呢!我假装跑去海岛度假,只是想你明白凭借这种歪门左道是换不来真心的!并不是真的抛下你不管啊!你看,就算你的虫子再也控制不了我,我也会回来。所以让它走……让那个毒害你的东西离开!”
何黛的眼泪掉下来,落在许跃云的脸颊上,有点疼,却第一次让他有了甘之如饴的感觉。
他张开了嘴,一只指甲盖大小的虫子从他的嘴唇之间爬了出来,它震动翅膀,眼看着就要飞到何黛的肩膀上,清醒的许跃云用尽剩下的力气一把抓住了它。
他要捏死这害人的东西……控制了自己还不够,还敢打何黛的主意……
他的拳头攥得死死的,哪怕子蛊都来噬咬他的那只手,血肉模糊了他也不肯放开,因为他怕一旦自己放开了,蛊母就会钻进何黛的体内。
就在这个时候,聂镜尘来到了他的身边,许跃云自嘲地一笑,他想问“怎么,你这位顶流影帝也留下来看我笑话了吗”,可惜他的声带已经被虫子咬毁了,只能发出嘶哑的声音。
聂镜尘却丝毫不惧怕被虫子噬咬一般,当他的手掌覆盖上去的时候,那些虫子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纷纷掉落下来,露出了许跃云的手。
“可以放手了,许跃云。”
聂镜尘的声音明明近在耳边,却有一种非比寻常的通透感。
此刻,许跃云心中的执念在生死面前已经烟消云散了,唯一的念想就是想要保护何黛,当他看见何黛含泪微笑点头的样子,知道何黛安全了,终于缓缓松开了手。
聂镜尘只看了他一眼,识海中爆发而出的那一句“滚——”让红色小虫落荒而逃,一眨眼的功夫就飞出了场馆。
夜临霜也离开了会场,就坐在武敬跑车的副驾驶上。
那片虫云飞得很高,普通人是看不见的,但是武敬已经开了灵台,在他的眼里天空中有一片黑色的水母,时而延展开,时而为了跟上蛊母又聚拢,整片夜空就是它们飞速游动的海。
“夜老师,我不明白……那个何黛不是说在许跃云的卧室里有个泥娃娃吗?那个泥娃娃就是他控制蛊虫的力量来源,我们去找那个泥娃娃就好,为什么要跟着虫云?”武敬不解地问。
夜临霜很有耐心,不紧不慢地回答:“泥娃娃体内的也不过是一只蛊虫罢了。那只蛊虫与玄尸洞主的灵识相连,玄尸洞主发现我们在找他之后,就主动和泥娃娃体内的蛊虫断开了联系。所以,我们就算冲进许跃云的卧室,把泥娃娃砸碎了也没用。但是从许跃云体内逃出来的这只红色的蛊母不一样,它应该是玄尸洞主用自身血肉喂养过的,如今被迫离开了许跃云的躯体,它得回去真正的主人那里。否则不用太久,它就会死掉。”
“那现在是……小蝌蚪找妈妈?”武敬歪着脑袋问。
夜临霜侧过脸去,好似笑了一下。
“可我们这样开下去也不是个办法啊。”
武敬看了看自己的油表,又看向前方,他们就要上国道了。
“再等等,等到小明睡醒了,换它去追。”
听到“小明”这个名字,武敬反应了半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