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这三个老者互相对视。
孟教授:“梁家……是不是才找回了从遗迹里被偷走的一尊木雕?这不是对上了?”
陆教授:“之前小夜分析说那尊辅神石雕应该是当时的修士,这不是也对上了吗?”
贺教授一拍大腿:“还有……在大雍王朝的司天监手札中,也有涟月真君来自南离的记录!辅神石雕身上有南离的纹饰,所以他们是同门!”
接着他们就讨论了起来,到底这个木雕邪祟是什么,最后研究来研究去,觉得这很可能是一种感染了全城的瘟疫,源头就是被郑王遗弃的那些尸体。这位大修士也许是精通丹药医术,救治了百姓,而他来自南离山,所以百姓修建的宫观里主神是南离山的涟月真君,而那位大修士自然也被供奉了。至于象征瘟疫的木雕,就被镇压在了宫观里。
夜临霜沉默着在一旁听他们的合理讨论,这些专家们还真的很擅长根据遗迹和史籍资料讲故事啊。
而他……意外成为了故事里的主角。
又经历了几个月的研究、论证,贺教授他们的论文正式发表,夜临霜意外地在作者里排到了第四,他本来还想要推脱,毕竟自己只是提供了一个思路外加给了几个文献,没想到他们就算回了研究所还频繁地找他视频讨论。
至于那座宫观,就在原址建出了一个博物馆,遗迹被保护起来,至于里面的石雕也好,木雕也好,都成为了展示柜里的藏品。
博物馆本来以为只是一个古代宫观而已,既不是皇帝的行宫,也不是哪个济世名臣的陵墓,感兴趣的人不会太多。可是竟然被人意外发现涟月真君的雕像竟然和影帝聂镜尘相似得令人费解,甚至几度冲上热搜,大批的粉丝慕名而来,博物馆每天都在限流。
网上一片呼喊,希望影视方出个仙侠电影,让聂镜尘来演男主角。
经纪人夏宽接仙侠电影剧本都接到手软,但是聂镜尘却不为所动。
“仙侠电影的制作都很大的!就光你这张脸,这个气质,拍个仙侠电影一定会成为不可超越的经典!”
“不拍。”聂镜尘慢悠悠喝着从夜临霜那里薅来的灵芝茶。
“为什么啊?”夏宽就快给聂镜尘跪下了,好几个电影公司在给他施压呢。
“自己演自己,多无聊。我喜欢更有挑战性的角色。”
夏宽:自己演自己?你真当自己是上仙啊?
“要怎样才算有挑战?演麻子脸上的瘤子吗?”
“我想演那种无情无欲的清冷教授,最好是研究民俗之类的冷门专业,所有帅哥美女在他面前表现就像开屏给瞎子看……”
夏宽:你报夜老师的大名得了。
白天的博物馆一票难求,到了晚上,聂镜尘决定去看看自己旧日的宫观。
凌晨十二点,保安巡查结束,所有的灯都熄灭,整个空间安静到连呼吸声都很明显。
聂镜尘的身影从虚幻变得清晰,他穿着松垮的休闲衫,在一片黑暗里凝视着一个被重新拼凑起来,但是左臂、右肩还有半条左腿都失去的石雕。
“师叔,有个问题我一直都想问你。”
夜临霜的声音忽然响起,聂镜尘少有地呼吸一顿,侧目看过去,“你什么时候来的?”
“嗯,十分钟之前吧。我没想到你看这个残破的石雕都能看那么久。”
“毕竟,我曾经很期待能和你被供奉在一个宫观里。”聂镜尘自嘲地一笑。
“现在呢?你觉得自己无法重回境界,还是觉得我无法飞升?”
聂镜尘笑了笑,“这是你刚才想问的问题吗?”
“不是。”
“那你想好问哪个。因为我只会回答你一个问题。”
“好吧,师叔……我师父的弟子没有一千也有八百,到底我有什么特别,让你不眠不休追着混沌哪怕赔上自己的修为,也要夺回我的金丹?”夜临霜问。
“你的金丹好看呗。”聂镜尘笑了,很轻的笑声就像飞鸟掠过湖面。
“师叔,这个问题我想了很久,你不好好回答我,我如何道心圆满呢?”
聂镜尘垂下眼,“你总这样……我说真话的时候你就不相信。”
“那我的金丹和别人有什么不同?”
“我第一次渡红尘劫,道祖一挥手,我就成了下界的……”聂镜尘叹了一口气,似乎不怎么想说。
“下界的什么?”夜临霜却知道此刻不问,以后师叔又要把真心藏起来了。
“狐狸精。”
夜临霜愣了一秒,马上消化了,“男的女的?”
竟然有这么一番经历,总算解释了师叔化形狐狸精怎么那么游刃有余,原来早就实习过了。
作者有话说:
注1:仿写《山海经》
聂镜尘:没错,我就是千年的狐狸爱演聊斋,我不喜欢白净书生,就喜欢小道士!
第39章 狐狸精与大修士
“男的。”聂镜尘的视线瞥过来,好像在问“你到底想了些什么鬼”。
“啊……”
聂镜尘看着夜临霜的眼睛说:“你的表情看起来很失望。”
“那不就是本色演出吗?你应该觉得很无聊吧。”
“是挺无聊的,我就算不是狐狸精也能颠倒众生吧?看看现在?”聂镜尘摊了摊手。
夜临霜敷衍地点了点头:“嗯,众生真倒霉,没事儿要因为你而颠来倒去,不知道会不会头晕想吐。”
“行了,我知道你不在众生之列。”聂镜尘闭上眼睛,无奈地笑着摇了摇头。
“好吧,你都迷倒了什么人?”
“就皇帝、公主、侍卫、王爷之类,他们为了我大打出手,互相算计,但我呢只想好吃好喝好睡,谁也不喜欢,而且我妖术精湛,他们只能远观,不能碰我分毫。”
“听起来你不像是去历红尘劫的,反而是去给别人添劫难的。这些凡人遇上你可真够倒霉的。”
“可偏偏,爱慕我的人里还有个国师。这家伙有点道行,想要跟我结成道侣,被我挥一挥衣袖拒绝了。谁成想这国师竟然破防了——因爱生恨,将‘得不到,就毁掉’的反派人设贯彻到底。他设了个大阵把我给镇压了,取走了我的妖丹,还想拿我祭天来换国运昌隆。我被他阵法里的天道之力碾压得奄奄一息,心想真倒霉啊,死了之后还不知道会不会被做成围脖,绕在哪个对我爱而不得的人的颈脖子上呢。”
夜临霜瞳孔颤了一下,随即抬手捂住额头,“什么啊?没想到那只白色的小狐狸竟然是你!”
“对啊,你踩着仙剑出现在祭坛上空,狗皇帝和反派国师还以为你是上仙降临,要给你磕头呢!”聂镜尘笑得眉眼轻颤,真的很好看。
“那一次是……师父派我去取北溟鲲鹏的蜕壳,我追了它大半圈后来还是跟丢了,还迷了路。恰巧国师搭的祭台够高够明显,我就想去问个路。”
“啊,你不是来救我的,只是来问路的啊。”聂镜尘捂着胸口,“这么多年竟然是师叔我自作多情了……”
“这里没观众,别演。”夜临霜没好气地撞了他一下。
聂镜尘摇晃着笑了笑,眼里却是无限怀念。
“但是吧,那天你临天而立,目光落下来的时候,真有种睥睨众生的气魄。明明只是洗髓境大圆满,灵压却能让人间的帝王都抬不起头。你问,何故镇压这白色灵狐,还夺其内丹?国师义正言辞地说,因为这是只狐妖,非我族类其心必异。你回答,白狐集天地灵气,修功德之身方凝聚人形,有朝一日若能踏天而行,亦是天地造化,怎么能因为心里的偏见就毁掉灵狐的道行?”
夜临霜记得很多事,唯独当时的自己说过什么话,却记得不那么清楚了。
“那国师又狡辩,说这妖狐魅惑皇帝,令社稷不稳,百姓不宁。你回答,皇帝身为人间至尊,自身不但不能修身养性,反而纵容权贵敛财奴役百姓,关白狐什么事?被圈走的田地难道归于白狐了?被抓进皇宫里的男女难道来伺候这只白狐了?这白狐可曾着官服上朝堂为皇帝献过佞策?你将国师驳斥得哑口无言。国师不得不放开了阵法,这才让我喘了口气。”
夜临霜难得抿了抿嘴,“这口气不喘,也是可以的。”
“哈哈,明明你还挺喜欢抱着我的,不是吗?软蓬蓬的狐狸毛很好摸对不对?”聂镜尘轻轻撞了夜临霜一下。
“有谁不喜欢毛茸茸吗?”
“我还记得你离开时候对着国师和皇帝说的那句‘欲令智昏’,重如天倾,把皇帝吓得全身颤抖。没过多久,他就殡天啦!你一路揣着我,怕我因为这段遭遇而起了恨意,毁了修为,就一直用金丹里的灵气来修补我妖丹的裂痕。我的妖丹绕着你的金丹足足九九八十一天,你将我放在鹿蜀山灵气最盛的地方,对我说‘灵台如镜,天地归一。心性通达,百川归海。’”
夜临霜愣了一下,“好像,你还问过我什么时候能再见?”
“对啊,你回答说‘那就九重天吧’。结果我都太乙境了,你才临天境。你失约了,夜临霜。”
聂镜尘的声音很轻,扣动的是几千年的沧桑。
夜临霜的喉咙动了动,他不需要再问师叔为什么会不惜修为、不顾道心,执意追逐混沌,就为了夺回那颗金丹了。
因为那是他们之间的约定,失去金丹的夜临霜重新修炼,也许千年万年他们都不可能在九重天相逢。
“不过现在这样也挺好。每一个来这个博物馆的人,都会看到你和我在一起。”聂镜尘笑着说,“也算了却我的心愿了。”
当他们离开的时候,夜临霜瞥了一眼展馆内,涟月真君的雕像在东面正中央,夜临霜的残像就在他的左侧,而真君左手所掐的指决竟然是通明灵犀决。
所以,师叔一直想和我心有灵犀吗?夜临霜看向聂镜尘。
聂镜尘却不爽地敲了一下另一个玻璃柜,“这家伙怎么在这里?应该把它放到负一层去!”
竟然是那尊木雕,只是和最初那诡异甚至带点邪气的表情不同,它的面相竟然变得平和虔诚,目光悠远地注视着夜临霜的石像。
这算不算另一种形式的如愿以偿呢?
这一晚,聂镜尘陪着夜临霜御剑回到了公寓的窗前,夜临霜头也不回就进去了,聂镜尘噙着笑敲了敲窗子,绅士地问:“夜老师,请问我能进去吗?”
夜临霜打开电脑,一边检查电子邮箱,一边反问:“狐狸精进门也会征求主人同意吗?”
“时代在进步,狐狸精也要有风度。”
“那就进吧。”
“我能在你的床上睡一会儿吗?”
夜临霜蹙了蹙眉头,“睡觉?你不是应该打坐修炼吗?”
聂镜尘就像逛自己家一样,打开了夜临霜的衣柜,拿走了他的睡衣,进了浴室洗澡。
在水流声里,聂镜尘懒洋洋的声音传来,“就是生产队的骡子也得喘口气不是?”
“师叔,你的修为没有什么长进,脸皮倒是越来越厚了。你跟骡子相比,骡子的声誉都受损了。”
“那么勤快干什么,上杆子挨雷劈吗?”
“这才是你的真实想法吧?”
过了一会儿,聂镜尘一边用毛巾擦着头发,一边走进来。
他比夜临霜要高一些,松垮的睡裤下正好露出一节脚踝,踝骨的弧度很好看,利落干练中透出力量感,和他这咸鱼一般的气质倒是截然相反。
虽然施一道术法就能清理全身,但按照他的说法,这场穿越本就是体会凡人生活的修行,什么都用术法了,那体会在哪里?
等到夜临霜关了电脑简单洗漱一下,来到床边毫不留情地把聂镜尘往里面蹬了蹬。
“你太大只了,我都没位置了。”
“是你的床太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