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祯直接在对方的胸口上摁了一下,“急什么,你这是三生有幸才能被本少爷撞,赔你的都够你少奋斗二十年了。”
车主正要发火,但再看看梁祯的跑车,价值千万,不用想梁祯后台必然硬的很,只能熄火等赔偿呗。
因为违规超车引起的车祸,又要等交警和保险公司过来,这条路算是彻底堵上了。
一时之间喇叭声四起,耳膜都要裂开了。
武敬叹了口气,“还好没让夜老师跟我们回去,不然堵在路上可遭罪了。”
洛秘书笑了一下,“少爷学会站在别人的角度上考虑问题了,不容易呢。”
但有一点很奇怪,前后受到波及的车主都开门下来看情况了,只有受损最严重的黑色SUV毫无动静。
“喂,梁祯……你还不去看看?前面那辆车的车主搞不好受重伤呢?”武敬敲了敲车身,提醒梁祯。
梁祯的女友也觉得不大对静,扯了扯他的袖子说,“还是看看吧。万一脑震荡晕过去呢?可别闹出什么大事,你爸会停掉你信用卡的。”
果然,停什么都没有停信用卡的威慑力大。
梁祯走到了SUV的驾驶席,敲了敲玻璃,“嘿,有人吗?”
等了好一会儿,没有人回答。
这让梁祯觉得奇了怪了,“车窗怎么糊这么黑,该不会是什么犯了事的车吧?”
绕道正前方,梁祯才看清楚车里的情况。
驾驶席上的司机正握着方向盘,浑身僵直,脸色苍白,被吓得够呛。
“不是……你这脑袋也没撞到前车玻璃啊,怎么一副见了阎王爷的模样?”梁祯不解地嘟囔。
副驾驶上是一个穿着黑色西装、黑色衬衫,总而言之从头到脚都黑漆漆的中年男人。
他的五官冷峻,两颊线条如同刀削,给人一种杀气很重的感觉。
但偏偏他手上又握着一串念珠,闭着眼睛,嘴唇快速开合,似乎正在念经。
“你是能做主的人吧?谈谈,你想怎么赔?谈完了咱们就各回各家,各找各妈。”梁祯满脑子都是回去奚落武敬的想法,只想这中年人快点开出赔偿价码。
对方拨动念珠的动作停了下来,即便隔着车窗,那双眼睛睁开了看过来的时候,梁祯莫名感到后背一阵冰凉,脖子仿佛被一根又细又韧的线给勒住了,再动一动,脑袋就得分家。
“我跟死人有什么好谈的。”
就这么一句话,那鄙夷的看垃圾一般的眼神,彻底点燃了梁祯的怒火。
更别提是在武敬的面前,梁祯更要找回场子。
“你说谁死人?你给我下车!”梁祯把车窗拍得啪啪响,但里面的人就是巍而不动,根本没把梁祯当回事。
女友也下车来拉他,“算了,算了!人家不想谈就算了!等交警来判定就好!”
洛秘书想到武家和梁家在商场上多少有些来往,他还是下车去帮忙缓和一下气氛。只是他的手刚握上车门把手,武敬就摁住了他。
“洛秘书,你还是别去了,我……那个我……”武敬欲言又止。
“怎么了?”
“我有种不好的感觉。那辆车的后排座位上……我总觉得有一股黑影。”
洛秘书愣了一下,这要是搁从前,武敬可是个天不怕地不怕的主。
但自从被夜老师救回来之后,这小子就好像开窍了一样,对一些事情有了敬畏之心。
黑影什么的,也许只是武敬在杯弓蛇影,又也许是真的有问题。
“好的,我在这儿陪着你。”洛秘书拍了拍武敬的手背。
没过多久交警就来了,这事故谁是过错方一目了然,更不用说洛秘书的车上还有行车记录仪,调出来就能看到梁祯是如何别车的。
但梁祯不甘心啊,想到黑衣男人的态度和那句“跟死人没什么好谈”就血压飙升。
他忽然对交警说:“我要举报!这辆SUV有问题!后备箱里说不定藏了什么脏物!”
交警无奈,但梁祯坚持,甚至趁着对方摇下车窗的时候冲上去强行打开了对方的车门,而车后排竟然坐着一个人,那个人还盖着红色的布。
梁祯发现红布下的身影没有呼吸,而且还特别僵硬,当即大喊了起来:“啊啊啊!尸体!这是尸体!”
司机手忙脚乱地摁住他,一张脸更加苍白了,“这不是尸体!不是尸体!小伙子你别乱说话,会冲撞神明的!”
“去他娘的神明,就是尸体!”
说完,梁祯伸长了手臂,拽住了红布的一角,真的将它扯了下来。
“住手——”黑衣男子冷峻的表情终于变得惊恐,仿佛裂开了一般。
这让梁祯充满了成就感,叫你装逼!
红布之下竟然真的是一尊神像,木头雕刻,却浑身漆黑。
它的眼睛低垂,和庙宇里那些神像的表情倒是差不多,但嘴上的那一抹笑却邪性得很。
错觉一般,梁祯仿佛看到神像的嘴唇动了,像是念了什么咒语,它双手掐着古怪的手势,手臂似乎画了半个圈,一股黑色气息朝着他涌来,迅速进入了他的体内。
周围的一切逐渐远离梁祯,他隐隐看见SUV的司机忽然趴在地上不断朝那尊神像磕头,而那个冷峻高傲的黑衣男人竟然也跪了下来,念珠撒了一地。
再然后,救护车就来了,梁祯知道自己被推了上去,女友握着他的手,妆都哭花了,难看的要死。
他想说话,但发不出任何声音。
梁祯睁着眼睛,什么都知道,但就像是被封进了另一个世界里,动弹不得。
第二天一早,夜临霜终于去教务处销假,当他走进办公室的时候,吴老师的眼睛里闪烁着耀眼的星星,飞扑向夜临霜,被他一个侧身避开了。
“夜老师,你总算回来了!你的学生们都想死你了!我公共英语都快成为公共的敌人了!”
夜临霜拍了拍他的肩膀,“没事儿,你帮我上的课,这周还剩下两天我还给你。”
吴老师舒心地呼出一口气,“不愧是夜老师,有借有还,再借不难。”
当夜临霜夹着课件走进教室的时候,一双双期盼的眼睛看了过来。
“夜老师终于回来上课了,我的精神食粮回来了!”
“夜老师不在的日子,食堂的饭菜都不香了!”
”夜老师你再不出现,男朋友就要被我祭天啦!”
夜临霜很淡地笑了一下,他知道学生们想他,但也没有那么夸张,这群孩子们只是跟他熟悉了一些之后,特别爱说些夸张的话来逗他,这点倒是和师叔有些相似。
在大家快乐且期待的目光里,夜临霜对上了武敬的眼睛,没想到这小少爷还能来旁听,且看他能坚持多久吧。
不过,那双哈士奇般总要拆家的眼睛里这么透着担忧和恐慌呢?
算了,这小子是憋不住事的。
下课了就会来找他了吧。
“今天我们讲民间祭祀仪式中非常重要的象征物——木雕神像。”
武敬听到今天的主题,那双眼睛竟然颤了一下,那不是好奇,而是瑟缩和恐惧。
夜临霜讲了民间的木雕师,讲了从南到北从古至今木雕神像以及木雕图腾在祭祀中的意义。
当早晨的课程结束,夜临霜收拾教案的动作比以往慢了一点,给了武敬追上自己的机会。
“夜老师……我……我有个问题想问……”
武敬站在教研办公室的门口,少有地露出犹豫的神情,和以往咋咋唬唬的样子大相径庭。
“哦,你想问什么?”夜临霜向后靠着椅背,好整以暇看向他。
“木雕的神像能杀人吗?”
“嗯?”夜临霜蹙起了眉头,拽过了一旁的椅子,“你坐下来说。”
不知为什么,越是靠近夜临霜,武敬的心绪就越是宁和,要知道他昨天晚上可是一宿都没有睡着。
他赶紧把梁祯违规超车,又冲撞神像的事情跟夜临霜描述了一遍。
夜临霜抱着胳膊,脸上没什么表情,心里想的却是这小子还挺有说书的天赋,就是放几千年前都能在江湖上混得风生水起,把这遣词造句的本事用在高考作文里,说不定能多拿几分。
“你爷爷知道了吗?他怎么说?”夜临霜的神情很从容。
“爷爷打了电话去询问梁祯的情况,医院找不到他突然昏倒的原因,他已经进了加护病房……而且和我之前的情况完全不同!我只是昏睡,他都上了呼吸机了。”
“按照你形容的,梁家也是豪门大族,应该不乏人脉请能人异士来解决梁祯的问题……如果他真是冲撞了什么的话。”
“他们当然是请了什么大师之类的去看。夜老师,虽然我没有下车,但我好像透过车子看到了那尊神像,黑黢黢的一团……梁祯的女朋友回去之后也发烧了,满嘴胡话。我当时离得也挺近的,会不会也出事啊?”
夜临霜抬了抬下巴,“你脖子上不是挂了保平安的符箓吗?应该是付澜生的手笔,以他的修为,寻常邪魔外道近不了你身。”
“真的?太好了!”武敬呼出一口气来,拍了拍自己的胸口。
他的脖子上拴了一根红绳,红绳下挂着一只小巧的锦囊,锦囊里就是夜临霜所说的符箓。
“不过,你说你能看到一团黑气?还是隔着那辆SUV?”夜临霜用确认的语气问。
“嗯,是啊。”武敬点头,“但是洛秘书说也可能是我看那辆SUV阴森森的,所以产生的心理幻觉。”
夜临霜看着他没有说话,这让武敬有些紧张地上下舔了舔牙齿。
“你在做什么?”
“我舔舔看牙齿是不是沾了菜叶,不然夜老师你怎么会多看我两眼。”
夜临霜侧过脸去,唇线弯起,他承认自己被武敬这个活宝给逗笑了。
他拿出了自己的背包,里面其实是乾坤袋,摸了半天终于找到一本书,封面很旧,书页也泛黄的厉害,一看就是个古董。
“你拿去好好看看。如果看得进去,学完之后我再借你别的。”
武敬不明白好端端地为什么会给自己一本这么旧的书。
可是指尖一触碰上去,就感觉一股轻灵的流水涌入大脑,仿佛要滋养出一个小世界。
他倒吸一口气,还想要再细细体会的时候,这种感受就消失了。
“这书……讲什么的?”武敬抓了抓后脑勺,他不敢告诉夜临霜,从小到大自己最不喜欢的就是读书。
“保平安的。你不是觉得梁祯是被邪灵入侵,而那个邪灵也会来找你吗?当你觉得内心不安的时候,就把这本书翻出来念。”
“这里面好像都是古文啊,念了我也不懂是什么意思,估计看不过一页就会睡着了。要不然夜老师你还是给我讲讲吧?”
夜临霜笑了一下,这个武敬虽然有很多毛病,但有一点倒是极好的,藏不住事,也就不会骗人。
“不用担心,书中自有天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