哗啦一声,他从病床上翻了下去,他狼狈挣扎想要爬起来,这才发现自己的手上胳膊上全部都被缠着纱布,忽然联想到外面人说的“满脸烂肉”,某种绝望的预感涌上心头,他在地上爬行,想要找手机或者任何能照出自己样子的东西。
病房外的人推门进来。
“哎哟,他醒了!”
“啥?那畜牲醒了?”
他们冲了进来,却没有人弯腰去扶他,甚至面露嫌弃的神色,仿佛他是肮脏发臭的垃圾。
程翟用力捶着地面,咿咿呀呀地喊着,费力地指着自己的脸。
“唷,你还以为自己是偶像吗?还想用那张脸去骗谁?”
一位护工大婶从口袋里取出手机,打开摄像头,递到了他的眼前。
程翟全身疯狂颤抖,激动得就像发了癫痫。
他差点抢过手机砸烂,还好大婶动作快,把手机给拿远了。
等到医护人员过来,将他重新抬回到床上,他又听见有人在嘲讽他。
“诶,你说这位大明星知不知道自己那货也被虫子咬得稀烂?”
“挺好挺好,以后再也不能祸害人了!”
一些画面涌入程翟的脑海,他忽然意识到自己醉生梦死的地方根本不是什么豪门富宅,而是栖息满虫子的洞窟。
“呕——”
程翟一口血喷了出来,天地都在旋转,那些女子的笑容变得扭曲邪恶,成为挥之不去的噩梦。
彻底解决了盘踞在幼溪山的混沌分魂,夜临霜拽了聂镜尘来到了陈家祠堂。
陈世清显露出自己的身形,身为地仙的他看到聂镜尘的第一眼就认出了他就是三千年前破败宫观里的那尊神像,立刻跪了下来。
“上仙!弟子陈世清拜见上仙!多谢上仙斩灭混沌分魂,还我陈乡太平!”
聂镜尘笑了一下,“我修行这么多年,在凡间也遇到过不少人。但能像陈先生这样心境开阔,胸怀苍生的寥寥无几。只可惜当年九重天与混沌大战,耗费了太多天地灵气,导致此后很难再有人飞升。我与师侄会继续斩灭混沌的分魂,将它吞噬的灵气回归天地,到时候陈先生的修为定然还能精进。”
“多谢上仙!”
在祠堂和地仙陈世清告别之后,夜临霜就要返回承州市了。
而剧组也因为这场风波要暂时停机,配合警方调查,男配角也要重新试镜选拔,这让拍摄工作完全停摆。
夜临霜本来连行李都没有带,只要御剑就能回去自己的公寓,可就在这个时候门铃声响了起来,门外站着的竟然是洛秘书。
“洛秘书,你怎么来了?”
难道是武老爷子出什么事了?
洛秘书捂住脸,叹了口气,“其实……我是被武敬少爷逼过来的。”
“嗯?”夜临霜侧过脸,这才看见武敬就躲在墙边,忽然闪现。
“Surprise——夜老师,听说你今天要回市里,我特地来接你!”
一秒钟的冷场之后,夜临霜毫无表情地将门关上。
武敬就像被主人冷落的哈士奇,开始大力挠门,“夜老师,夜老师你别这样!我开了六个小时的车来接你!”
夜临霜心想,我御剑飞回去也不过十分钟,为什么要在车上浪费六小时?
手机振了一下,是洛秘书发来的信息:[不好意思,小少爷执着于要拜你为师,从陈院长那里听说你来了陈乡,就开车赶过来想要在你面前刷刷好感度,展现一下拜师的诚意。]
夜临霜回了一句:[他感动的只有他自己。]
没有半点拖泥带水,夜临霜立刻施加隐身咒,御剑离开。
一阵疾风从洛秘书和武敬之间穿行而过,武敬摸不着头脑,“哪儿来这么大风啊?”
洛秘书却叹了口气,他知道这是夜临霜跟他说:我御剑走了。
云端之上,夜临霜双手背在身后,日光将整片云都染成了淡金色。
一道身影飞速而来,划过的弧度就像某人带笑的唇线。
“唷,临霜——我看你怎么有几分落荒而逃的架势?”
“我落荒而逃?师叔是年纪大了,老花眼了?”
聂镜尘指了指身后,“给你摸骨的时候忘记跟你说了,你这段时间桃花朵朵开,朵朵都是烂桃花。要不要我出剑,给你斩了这些烂桃枝?”
夜临霜瞥了他一眼,凉凉地说:“师叔的剑还是留给自己吧——你的桃花都快开遍三千世界了。”
谁要师叔的脸看久了容易动摇道心呢?
作者有话说:
猜猜师叔怎么回答:
A、挥刀自宫,自证没有桃花能在我的心里生根
B、我站着不动,随你劈光我的桃花
C、桃花开遍三千界,只有你能入我心
D、可你的桃花只有我,有花堪折直须折,莫待无花空折枝。把我摘走吧。
第33章 黑色木雕
风撩起了聂镜尘的发丝,一缕一缕,掠过夜临霜的视线。
“你喜欢哪一枝桃花,师叔摘给你?”
夜临霜勾起嘴角,笑了一下,“我喜欢面前这枝,你最好连根斩断了给我。”
“哈哈哈,给你给你都给你,我等你亲自来折桃枝。”
夜临霜瞥了他一眼,还真不知道对方到底当没当真。
不过,有些话放在心里千年,时不时泛起一阵痒,还不如说出来,让风吹走。
只是夜临霜并不知道,这阵风吹进了聂镜尘的心里。
等到夜临霜飞去视线看不到的地方,聂镜尘差点在仙剑上一脚踏空。
修真是为了什么,聂镜尘都快忘记了。
只知道众生里有一个夜临霜,漫长的岁月也会变得柔软。
师姐曾经问过他:“像你这样随心所欲,明明那么中意,为什么不直接攥在手心里?”
聂镜尘笑了笑,“师姐啊,我不是随心所欲,而是非常贪心。我想要一个人,就想要千年万年地拥有。若是现在就攥在手里了,爱恨嗔痴都会成为他的心魔,我可以为他挡下真仙劫的天雷,却挡不住心魔反噬。”
他想要爱他,而不是成为他的心魔。
只不过三千年之后,风水轮流转。
小师侄看着挺洒脱的,拿得起又放得下。
反倒是自己……怕一不小心把攥在手里的他给捏碎了。
聂镜尘还不能像夜临霜那样御剑回去,他得跟着助理、化妆师他们一起,像个正常的明星一样坐在保姆车上,悠哉悠哉地回去。
至于武敬,刨门刨到了傍晚,洛秘书从陈院长那里要来了密码,开门之后才发现夜临霜早就走了。
武敬就像霜打的茄子,蔫了吧唧地坐在副驾驶的位置上,洛秘书一边开着送小少爷回去,一边调侃道:“公子,你大老远跑来纠缠夜老师,到底是真心拜师,还是色令智昏?”
“当然是真心拜师!我虽然不是什么学霸,看不明白那些劳什子的公式定理,但是我看得出来夜老师是有真本事的人!当然……他也是真的好看。爷爷总说我不学无术,但是商场上跟人玩心眼子的那些事儿我是真的学不会,可夜老师懂的那些,什么风水啊,招魂啊,镇邪啊,我是真的感兴趣!”
看着武敬那认真的小表情,洛秘书是真有点惊讶,原来小少爷的脑子里并不是空空如也,还是有想法的啊。
“夜老师是个不会轻易牵扯进因果中的人。如果真的收你为徒,日后你的所作所为,他都要承担一定的后果。少爷,你明白吗?”
听了洛秘书的话,武敬愣了一下,他好像真的没有想太多。
时间越来越晚,夕阳的余晖已经完全隐没,路灯亮了起来。
今天并不是周末,按道理回城公路上的车不会太多,但快要进城之前出了场车祸,一条车道被封了,进城的车也被堵住,断断续续开不起来。
洛秘书的前方是一辆黑色的SUV。
这车是越看越奇怪,因为车窗黑漆漆的,像是用了什么特殊的玻璃,又或者是拉了黑色的布。
武敬小声嘀咕了一句:“这看着怎么跟个大棺材一样?”
“我们跟着棺材车走算什么?送殡吗?”洛秘书没好气地摇了摇头。
“洛秘书,咱们离这辆车远一点吧。我总觉得心里不舒服。”武敬蹙了蹙眉头。
洛秘书虽然不觉得那辆车真有什么问题,但对于自家少爷的感受还是很尊重的,他故意放慢了速度,和那辆车拉开更远的距离。
但是开在他们身后的一辆小跑车却没有耐心,找了个机会就超车,别到了他们前面。
谁知道小跑车没有控制好角度,直接撞在了那辆SUV的尾巴上,这一撞的力气还挺大,竟然把那辆SUV的车尾撞凹了,车头也撞上了前面的车,这就成了个连环车祸。
武敬怎么着也是个少爷,被人别车了肯定火大,脑袋从窗口伸出去,冲着跑车大吼了出来:“你开得什么车!赶着投胎也没你这么着急的!”
没想到小跑车上的竟然是武敬的熟人,曾经一起打桌球逛会所的狐朋狗友——梁祯。
梁少爷一身名牌,脖子上挂着奢侈品牌的限量款链子,而且还是好几根,手指上是夸张的戒指,跟个挂满logo的圣诞树一样。
天都黑了还戴着墨镜,不知道的还以为他真瞎。
墨镜滑下来,梁祯看清楚了武敬的脸,立刻笑了起来,“哟哟哟!这是谁啊?武少,没想到竟然会在这里见到你!听说你生了一场大病深度昏迷,好不容易醒了之后,就修身养性,不出来玩了。这都好久没见了,竟然能在这儿见到你!”
一边说着,梁祯一边打开车门,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来到了武敬面前。
武敬给了梁祯一个白眼,据说自己退出那群二世祖的聚会之后,山中无老虎,梁祯成了那帮纨绔子弟的头儿。
“你还有心情跟我打哈哈?你撞了别人的车,还不去看看人有没有事?”武敬没好气地说。
梁祯无所谓地耸了耸肩,“能有什么事?就他这辆破车,老子能陪他十辆,这还不算他的造化?”
武敬看向一旁的洛秘书,用真诚的语气问:“我之前有像他一样混账吗?”
“不会。您比他好多了——您会说,老子能赔上百辆。”洛秘书竟然能把武敬的语气模仿得惟妙惟肖。
站在车门外的梁祯被哽了一下,他都分不清楚洛秘书这话是说武敬比他财大气粗,还是说武敬比他更混账。
这时候,SUV前面那辆车的车主已经下车了,一副兴师问罪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