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他飞抵陈家乡附近,便收起了飞剑。
落日西斜,刺眼的日光被收敛入云中,不远处的金边勾勒出幼溪山的山脊。
稻田被裹上了一层鎏金,风一吹过,金色的涟漪绵延向山脚下。
隐隐能听见拖拉机的声响,还有好些乡民收了工,一边聊着天一边回家。
他们看见夜临霜的时候,都露出惊讶的表情,不约而同围了上来。
“好俊的小伙子啊!”
“是来幼溪山玩的吗?要不要上我们家的农家乐住?”
“还是来我们家住!我们家的房间大,还有歪发!”
“什么歪发啊,那叫Wi-Fi!你家又不开农家乐,就是想招人家当女婿!”
村民们你一言我一语,夜临霜根本插不上话,他就像一块亮晶晶的糖块,被乡民们抢来抢去,都快拉丝儿了。
“各位,各位,我是陈翰和陈翠夫妇的朋友,我住他们家就行。不知道哪位乡亲能带我过去?”
“什么?原来是他们家的客人啊!走走走,我带你过去!”
于是夜临霜被热情的老乡送上了三轮车,颠儿颠儿颠儿地一路颠到了陈院长家的房子前。
别看他们家的房子红墙白瓦,但是却非常现代化地换上了密码锁。
夜临霜从容地摁下密码,门应声开启,送他的老乡只能露出失望的表情。
“唉,本来还想着密码要是不对,就能把这个夜老师带回家呢!”
夜临霜朝着对方说了声谢谢,就关门进屋了。
来到二楼的客房,夜临霜从窗口望过去,正好能看到陈家祠堂,在这里陈世清的力量要强大许多,灵气以祠堂为中心,形成结界,将整个陈乡笼罩起来。
夜临霜的双眼中泛起灵韵,他的视线一去千里,看到了在幼溪山里搭起的帐篷、架起的摄影机,那里大概就是聂镜尘所在的剧组取景的地方。
作者有话说:
关于邪君混沌的设定,他的力量来源是人的欲望,而且他自身是无形无相的。
你的欲望是什么,看到混沌邪君的样子就是什么。
比如那个想要夺舍聂镜尘的演员黄鹤霖,他在古庙里看到的混沌,就是聂镜尘的样子。
再比如聂镜尘在疗养院里被混沌纠缠,混沌就是逐渐幻化成夜临霜的样子,但是他控制住了自己的欲望,所以混沌邪气没有化形成功。
还有夜临霜在泷雾山找扎纸匠的时候,也遇上了混沌邪气,化作的就是师叔的样子。
第28章 村口算命师
师叔还真会挑地方,境界都跌到真仙之下了,还敢在混沌的地盘上反复横跳。
夜临霜深深地怀疑,这家伙就喜欢看自己为他担心。
所以,为了不让他得逞,夜临霜既不给对方发信息,也隐藏起自己的灵识,才不要让他知道自己来了。
关上窗,夜临霜决定好好睡一觉。
清晨,夜临霜换了一身深色盘口的衣衫,戴上了一副黑框眼镜,迎着草木清香在村里散起步来。
他一边走,一边观察着每一家每一户的格局,感受地脉风水。
虽然陈乡得到了地仙的庇护,但也架不住混沌从内部渗透,保不准陈乡里就有第二个甚至第三个陈栾。
走了一整个早晨,夜临霜来到了村口。
那里有一块石碑,上面刻着“陈乡”二字,村口还有一棵千年槐树,应了那句老话“无树不成村”。
只是槐树下竟然坐着一个老者。
对方戴着布满灰尘的墨镜,头发参差不齐,夹杂着许多白发,身上穿着破旧的满是补丁的长衫,脚上黑色布鞋的鞋头都破了。
他低着头,手中握着一支竹杆,像是睡着了。
夜临霜多看了对方一眼,没想到老者竟然开口了,沙哑低沉的嗓音响起,空气也跟着轻微震动。
“年轻人,你并不是陈乡的人。”
夜临霜走到了对方面前,老者依旧低着头,根本没有抬头看他。
“对。”
“你也不是来旅游或者采风的。”
“对。”
“你是来寻找答案的。”
老者的声音里透出一分笑意,他的声音和胸腔共振,世事沧桑付诸这一声浅笑里。
这难道是哪位前辈高人?还是某位仙君知晓了混沌古庙的事情,就像离澈真君那样以化身降临人间?
但是,夜临霜从对方身上感受不到丝毫灵力波动,也没有任何道韵……
“老夫擅长摸骨,人的骨头承载着先天命格,不如让老夫摸一摸你的骨头,说不定能为你答疑解惑。”
摸骨算命?
夜临霜觉得有些好笑,自己修炼了千年,命格早就超脱凡人之列,无限接近于天道,就是九重天上的仙神都没有几个能算出来的。
老者没听见夜临霜的回答,又笑了起来,“你不是不信命理,而是认为老夫的修为不够,看不穿你内心的疑惑。道之于天地,众生皆可感悟。老夫对于你来说,也许和路边的小草小猫没有什么两样。但是哪怕蜉蝣朝生暮死皆可向道,年轻人,老夫就算看不懂你的命数,却不代表不能从另一个角度为你答疑解惑啊。”
夜临霜怔了一下,眉心略微蹙起。
看来自己修道太久,自视修为甚高,习惯了俯视众生,却忘记了众生皆有灵性了。
试一试这老瞎子的本事,自己又不会掉一块肉。
“老先生,那就劳烦你为我看一看了。只是不知道你是要摸哪里的骨?”
夜临霜来到老者的身边,盘腿坐下。
“左手即可。”
夜临霜将自己的左手掌心向上,伸了过去。
老者依旧低着头,手在空中寻找了一会儿,这才托住了夜临霜的手背。
“年轻人,第一个问题三十,第二个问题六十,至于第三个问题那就得九十了。你是现金,还是支付宝微信付款?”
说完,老者将一个牌子从衣领里拽了出来,牌子上赫然印着二维码。
夜临霜忽然有一种中计的感觉,他刚要收手跟对方说“不用了”,没想到那老者的力气还挺大,不但扣住了他的手,身形还纹丝不动。
“年轻人,难道你觉得答疑解惑不需要收钱?世上哪里有免费的午餐,每一个答案都被天道标好了价码。你不肯给钱,如何了结与老夫之间的因果?”
这调调,听起来怎么这么耳熟?
夜临霜侧过脸,从墨镜与太阳穴之间的空隙去观察对方的眼睛,才发现对方根本不是瞎子,眼睛清澈明亮,眼底甚至还带了一丝狡黠的笑意。
“是你在装神弄鬼——”
夜临霜抬起另一只手,掀掉了对方的墨镜。
一张看似苍老但却违和的脸出现在了夜临霜的面前。
对方的眼皮虽然垂得厉害,眼尾纹路也很深,但仔细看就会发现那是通过化妆技巧粘出来的。
就连那看似深刻的法令纹好像也是黏贴了什么东西,然后利用粉底之类的明暗阴影过度晕染出来的。
这家伙化妆还画了全套,连脖子上干巴皱纹和手臂上的老年斑都有模有样。
夜临霜咬牙,万万没想到自己能认出化形的上古灵兽,却败在了现代化妆神技之下?
聂镜尘清润的笑声响起,在空气中一层一层荡开,隐隐透出一丝戏谑。
“临霜——手下留情啊!我这个妆可是早晨五点画到十点才出来的效果!可别给我抓花了。”
这要是从前,夜临霜对师叔的捉弄包容度是很高的,毕竟那时候年少不懂事,也没见过世面,说不定还会鼓掌说“师叔这是什么神通,也教教我”。
但现在这狗东西……脸在江山在,自己还是狠不下心打爆他的狗头。
“这是巧合,还是你等着我上钩?”夜临霜凉凉地问。
“我这纯粹就是在检验自己的演技。毕竟现在吃演员这口饭了,干一行得爱一行。”
夜临霜抬头看了看天,“你只是单纯爱演而已。”
过了一小会儿,夜临霜又说:“放手。”
“我这不是在给你摸骨吗?”聂镜尘脸不红心不跳,脸皮的厚度和他的修为有的一拼。
“摸好了吗?”夜临霜索性用另一只手撑着下巴,看着对方,仿佛在说:我看你能演多久。
其实聂镜尘只是扣着他的手,手指都没动一下,这要是能摸出个所以然来,他还费劲儿修炼个啥,直接当道祖得了。
聂镜尘拉长了声音,一副世外高人的调调,“嗯,临霜师侄,你可以问第一个问题了。”
“你的道……”
你的道心到底只是受损了,还是在混沌业火里?
话还没说完,聂镜尘竟然抢答:“当然爱你。”
夜临霜难得被哽了一下,不愧是师叔啊,已读乱回。
“你是某宝逛多了被客服洗脑吗?”
聂镜尘无奈地叹了口气,“你这才穿越多久,就学坏了。互联网比盘丝洞还可怕。”
夜临霜连姿势都没有变过,斜着眼看着对方:“这世界的语言通货膨胀得挺厉害,所谓的‘爱你’也可能只是谢谢的意思。提醒一下,上次天雷滚滚,是我救了你。”
“哦,谢谢。”
聂镜尘的指尖很轻微地勾了一下,从夜临霜的手腕滑到手心,那不是什么刻意的撩拨,而是放手前的不舍。
夜临霜想起三千年前,道祖烨华元尊来到他们的宗门传道,曾轻轻点在师叔的眉心说:世间生灵万千,你却有所偏爱。
那天晚上,夜临霜问他,道祖是什么意思?难道想成圣,必须心念均衡,众生平等?
师叔无所谓地扬了扬袖子,说了声:可拉倒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