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陈栾无情地抬起了刀,狠狠朝着最后一根筷子砍了下去。
那根筷子没有坚持太久,一击就裂开了。
陈冉的脖子向后一仰,昏了过去,被陈锦书一把抱住。
陈翠低着头,呜咽着喊着“奶奶”,陈院长赶来抱住了妻子,此时也不知道说什么来安慰她。
陈栾走了过来,拍了拍陈翠的肩膀,侧过脸去谈了口气,“嫂子,放下吧。”
此刻,林悦惊喜的声音传来:“碗里的水变清了!是不是说明孩子体内的阴灵都被驱走了?他是不是恢复正常了?”
没想到陈栾却摇了摇头,“那三个阴灵并不是最强大的。还有最棘手的那个,黎明之时,万物苏醒,才是他力量最强的时候,恐怕又会来纠缠。我们现在就得赶紧做准备。”
夜临霜的眉梢微妙地向上一扬,这事情还真是越来越……复杂了。
原本的欣喜落空,陈院长颤着声音问:“竟然还有最棘手的?”
此刻的陈翠,因为奶奶的那番话,对陈栾的所作所为充满了怀疑,她直视向陈栾的双眼,直白地质问:“我就觉得奇怪,我们陈家是造了什么孽,祖宗们一个二个都化作了阴灵,纠缠上我的小孙子?到底是祠堂风水有问题,还是某人有问题?”
陈翠这番话,将埋在林悦还有陈锦书他们心底的怀疑都勾了出来。
作者有话说:
本章话题:猜一猜在陈姓秀才的故事里,师叔扮演了哪个角色?
A 寡妇
B 失去儿子的老太太
C 庙里的神像
D 以上都是
第26章 地仙
一家人目光灼灼地看着陈栾,等待着他的解释。
陈栾叹了口气,“冉冉被阴灵缠身是真的,行为举止被阴灵影响也是真的,就算附身他的阴魂是善意的,但阴魂怎么可能不影响阳气?退一万步说,哪怕我这番做法辜负了祖宗们的好意,但至少对冉冉也没有坏处,顶多就是让他恢复成从前任性妄为的样子。可任由这些阴魂缠着冉冉,谁能保证久而久之他们不会生出邪念?谁能保证冉冉的身体能承受得住?”
这番辩白,倒是正中了陈家这几个人心中最大的渴望,那就是孩子平安无事。
作为孩子的父亲,陈锦书咬了咬牙,握紧拳头说:“事到如今已经把祖宗们都得罪了,那就索性将他们得罪到底吧。大不了我们再不会陈家乡了。阴阳殊途,他们在冉冉的身体里总归让人不放心。”
有了陈锦书拿主意,林悦和陈院长决定继续下去,只有陈翠不发一言。
“嫂子,你呢?”陈栾看向陈翠。
“我的奶奶已经没了,我还有什么可说的?我也是冉冉的奶奶,就是让我豁出性命,也希望孩子平安。”
陈栾点了点头,“那我们就继续。”
大概是夜临霜太安静了,全程没有说一句话,连呼吸都没有被他们注意到。
当陈栾回过头,冷不丁对上夜临霜那张沉静的脸,心头没来由震了一下。
这个夜老师是怎么做到波澜不惊,毫无情绪的?
而且被他这样注视着,陈栾有一种莫名的忐忑,就像是被俯视众生的神祇看穿了一切。
陈栾不动声色地咽下口水,郑重地对夜临霜说:“夜老师,接下来我们要做的事情真的有风险。你想亲眼看的仪式已经看完了,不如回家去吧。”
夜临霜拿出手机看了眼时间,淡声道:“这都快凌晨两点了,出租车恐怕叫不到了吧?还是说陈院长能抽空送我回去?”
陈栾皱眉,转头看向陈院长,暗示他送客。
陈院长想着距离天亮还有两、三个小时,夜临霜是自己请来的,当然也得自己送走。
可话还没说出口,陈翠就不动声色地扯了一下他的后衣摆,夫妻这么多年陈院长还是和妻子有默契的,他脑子转得飞快,“还是让夜老师留下吧。他如果困了,可以到我们夫妻的卧室睡会儿,反正我们两口子是睡不着了。”
陈翠见陈栾还想说什么,立刻开口:“而且人多一点,阳气重一些,我心里也更安心。”
没给陈栾反驳的机会,夜临霜点头起身说:“那就多谢你们了,我确实很困了。至于天亮时你们还有什么仪式,如果不方便我这个外人在场,我就在卧室里不再出来打扰了。”
听到夜临霜说不再出来看了,陈栾的表情舒缓了一些。
陈锦书夫妻将冉冉抱回了他的房间,然后就跟着陈栾忙碌了起来。
陈栾用蘸了鸡血的毛笔在房间里画起各种符文,甚至还拉起了红线,应该是在布置什么阵法。
陈翠领着夜临霜来到了他们夫妻的卧室,抱歉地说:“今天实在太混乱了,如果有招待不周的地方,请您见谅。”
夜临霜微微摇了摇头,将手中的茶杯放在了床头桌上,脱下了自己的外套,一副真的准备要休息的样子。
陈翠低着头站在一旁,按道理她该去孩子的卧室帮忙,但自从奶奶被陈栾强势驱逐之后,直觉告诉自己,这一切都不对劲。
“夜老师,您也觉得那些祖宗先人附在孩子的身上,是要害他吗?”
夜临霜本来已经闭上了眼睛,靠着床头正要休息,听到陈翠的问题,很轻地笑了一下。
“那就要看留在孩子身上的是阴魂还是神念了。”
“神念?”
夜临霜不疾不徐地解释道:“神念就是有功德却没能修成真仙的人在去世之前留下的意念。功德越深,意念就越强大。”
陈翠立刻就明白了夜临霜话里的意思,“陈庭远开立学堂,陈弄酒收养了许多的孤儿,就连我的奶奶也曾资助过好几个穷苦的学生去镇子上读书。他们都不是坏人,是有功德的好人。所以我小孙子身上的是功德凝聚成的神念对吗?”
夜临霜将手指放在了唇上,示意陈翠控制情绪。
陈翠立刻收敛了声音,但还是忍不住又问:“我奶奶呢?还有陈庭远和陈弄酒呢?他们的神念被驱逐之后,是消散了吗?”
夜临霜没有回答她这个问题,只说:“你该陪在小孙子的身边了。”
陈翠见夜临霜已经缄默不语,只能离开了卧室,忧心忡忡的她,光看背影仿佛瞬间苍老了十几岁。
夜临霜看着她彷徨的背影,抬手迅速掐诀,指尖一弹,一道无形的灵气打入了陈翠体内。
也不知是不是错觉,陈翠刚走出房门就觉得冰凉的四肢正在回暖。
关上门,转过身,陈翠对上了丈夫询问的眼睛。
“夜老师……有对你说什么吗?”陈院长凑到妻子的耳边小声问。
陈翠冷声反问:“你不是决定听你堂弟的吗?既然这样,夜老师说了什么还重要吗?”
陈院长倒吸一口气,摸了摸后脑勺,“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比起陈栾,我更相信夜老师。但是我看咱们儿子那样子,是打定主意要把驱除仪式进行到底了。如果我们拦着他,他肯定还会背着我们找陈栾,到时候我们都被排除在外,万一出了事,我们压根不知道啊。”
听到丈夫这么说,陈翠的表情也和缓了下来。
“走吧,去房间里守着。我想夜老师应该是有后手的。”
夫妻俩心事重重地来到了孙子的房间,这里已经大变样了,墙壁上、窗子、地板上甚至天花板上都写满了咒文,红线更是纵横交错,绳结上绑着不少铜钱,形成天罗地网,陈冉就被笼罩在中心。
林悦双手合十,在心中祈求神明保佑自己的儿子能平安无事。
卧室的窗帘拉得严严实实,透不出一丝日光,陈锦书只能不断查看手机来确定时间。
陈栾则盘坐在床前,平心静气、闭目养神,像个入定的高人。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让人心神紧绷。
某个瞬间,所有铜钱突然震动了起来,陈栾猛地睁开了眼睛,沉声道:“来了——”
其他人收敛起心神,空气凝结了一般让人难以呼吸。
这些铜钱震动得越来越快,甚至发出嗡鸣的声响,墙壁上的符咒如同灵蛇一般快速游动,一眨眼的功夫竟然脱离了墙壁,朝着陈冉上方涌去。
在陈家人震惊的目光里,一个面目威严、身着古代服装的老者隐隐浮现出身形。
这些红色的符咒越爬越快,甚至蔓延上老者的脸颊,像是要刻印入体,老者奋力挣扎,却被困在里面。
“陈栾——你这个道貌岸然的卑鄙小人,竟然把主意都打到老夫的身上!”
老者的声音犹如洪钟,威慑力让陈锦书还有林悦几乎抬不起头来。
陈栾的眼中一丝恐慌闪过,他冷声道:“陈世清,枉你身为陈氏这一脉的先祖,享受了后辈三千年的供奉,却指使阴灵,妄图夺舍小辈重返阳间!今日别怪我将你就此封印!”
听到“陈世清”这个名字,陈院长心念一动,这不就是爷爷跟他讲过的那位婉拒了御史大人,在民间为老百姓写了一辈子诉状的祖先吗?
这样的人……为公理正义伸冤,一身浩然正气,怎么可能会为了还阳而伤害孩子?
此时的陈栾快速结印,口中念念有词,房间里一股无形的力量碾压而下,硬生生将原本背脊挺拔的老者压弯了腰。
老者呵斥道:“陈栾,你可知道与你缔结契约者是谁!那是混沌初开时天地恶念凝聚而成的邪灵,以世间欲念为生,你以为向他祈求了长生,就不需要付出代价吗?”
陈栾冷哼一声:“呵,您这可是贼喊捉贼。明明和混沌缔结契约的是你!不然你如何盘踞陈家祠堂几千年而不消散?多说无益,等到你被封印了,孩子自然就会醒来!孰真孰假自见分晓!”
说完,陈栾将指决打了出去,一股巨大的力量将红线席卷成一团,把老者的身影勒在其中,眼见着就要四分五裂。
陈院长忽然下定决心,扑向那个身影,奋力拽着红线。
陈翠没想到丈夫忽然做出了这个决定,也果断冲上去帮忙。
陈栾怒吼出声:“你们要干什么——陈锦书,还不阻止他们!”
陈院长这才惊觉自己的儿子进门后就一直低着头站在一旁,随着陈栾的吼声响起,他猛地抬头,着魔一般挥出拳头,带着拳风和把人揍进墙里的气势袭来,要不是陈翠推了陈院长一把,他的脑壳非被打爆了!
这样的陈锦书根本不正常!
陈院长夫妻赫然惊觉陈锦书的眼睛变成不透光的浓黑,神情木然,这妥妥是被控制了啊!
“陈栾,你对我儿子干了什么!”
陈栾冷笑了一声,“放心,等一切结束,不但你儿子没事,你孙子也不会有事——”
陈院长和陈翠都被力大无穷的儿子和儿媳妇制住,他们只能绝望地挣扎。
“我可真是引狼入室啊——”陈翠悲戚地喊出来。
陈栾的嘴上弯起一抹得逞的笑,他闭上眼睛,指决越掐越快,四周浓郁的黑气凝聚,将陈世清的虚影裹挟其中,接着一丝清透的灵气被拽了出来,陈栾张开了嘴,竟然吸了进去!
这把陈院长和陈翠都看傻眼了。
“他……这是要吃了老祖宗?”
陈栾没有回答,但那抹冷笑已经给出了答案。
此时的陈院长虽然脑子里乱得很,但也知道自己这个堂弟不是什么好货,算计他们一家子的目的就是为了吃下自家的老祖宗!
“这可怎么办……怎么办啊……”
陈院长膝盖发软,直愣愣跪了下去,膝盖撞得生疼他也感觉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