聂镜尘作了个揖,转身御剑离开。
这便是尘谬元君如何元神下界了。
此刻,尘谬元君和夜临霜这师徒俩在这个又小又破的通明宫里重逢,还真是百感交集啊。
梁祯的手掌覆在夜临霜的胸膛上,侧目闭眼似乎在感受着什么,片刻之后露出一丝满意的笑来。
“不错不错,这身修为都到金仙境了。那就由为师助你一臂之力,尽快金仙境大圆满吧。”
“师父,这……也是能相助的吗?”
“哈哈哈,把你自己想象成一个水桶。你修炼这么多年,一直在加固、加高这个水桶。把灵气比做水的话,你这个水桶已经可以装入金仙境之上的水了。现在,该往里面倒入足够的水了。”
夜临霜不由得在心里感慨,哪怕飞升天雷降不下来,自己努力修炼还是有用处的。
尘谬元君走到悬崖边,垂目看向山谷里蠢蠢欲动的邪气,“你把这雾爪山想象成一个壶,我的日曜阵就是壶盖。我会在壶盖上留一个小洞,里面的邪气就无法全部跑出来。”
“哦,这就是限流。”夜临霜点了点头。
“限流?”尘谬元君侧着脸,大概是在消化这个新词汇,“你设置另一道法阵在小洞的洞口,逃出来的邪气进入你的困阵,就会源源不断被你炼化成灵气,然后吸收。等到你把这壶里的东西都吃完了,你的灵气应该就能顺利突破金仙境大圆满了。”
夜临霜蹙起了眉头,“师父,我不明白。小师叔一直在渡灵气给我,助我修行突破。在千岛湖渡化了澹天玄母的时候,我就可以冲击真仙境了。后来又有那么多的机遇和造化,等我解决了顾家岭的混沌分魂,轮回簿主竟然说我已经达到金仙境了。你和小师叔向来一切随缘,不会托举任何弟子,为什么偏偏要给我这么多获得灵气、提升境界的机会?”
“因为要运行乾坤开天大阵,需要一个至少达到太乙境修为的人当阵眼。我们这些所谓的上仙哪怕借了凡人的身躯,也没有人能发挥太乙境的威能。所以,你就是我们选择的阵眼。”
“不是还有小师叔吗?”夜临霜不解地问。
“他已经发挥不出太乙境全部的威能了,他为了追回你的金丹,肉身本来就受了混沌业火的灼烧,就算道祖为他修复了肉身,这就像破镜难以重圆,如果由他来开启乾坤开天阵,恐怕没两下就要七零八落了吧。怎么,让你当阵眼,你害怕了?”
尘谬元君那双富有洞穿力的眼睛看了过来。
“没有。”
既然知道需要自己做什么,夜临霜的道心更加坚定。
“那就开始吧!”
尘谬元君打了个响指,原本密不透风的日曜阵被邪气冲开了一道口子,紧接着浓郁的黑气形成各种各样的阴兵冲了出来。
夜临霜取出了手中的灵将名册,向空中一挥,它便飞了出去,快速展开,顾将军率领三千精锐冲杀而去,他们配合默契,豪气干云,来多少阴兵他们就斩多少。
夜临霜只需要维持净化的阵法,就能将被斩灭的阴兵全部吸进去,顷刻炼化成灵气,进入他的肺腑,流转入金丹,他的灵台更加充盈,仿佛有山川河流包容万象,自成天地。
顾将军杀的畅快,夜临霜的炼化效率也越来越高,不过一刻钟,雾爪山下的邪气就见底了。
它们宁愿在日曜阵里苟且偷生,也不愿意冲出来当炮灰了。
尘谬元君笑了一下,“剩下的,为师就净化它们,回归天地了。”
“是,师父!”
说完,夜临霜就将灵将收回到了名册里。
“临霜,为师会在这里为开天大阵做准备。你该去下一个地方了——悟灵渊。”
“徒儿拜别师父。”
夜临霜知道时间紧迫,立刻御剑离开。
尘谬元君仰起头来,看着夜临霜淡声道:“希望你道心坚定,能经受住这一次的考验。”
悟灵渊在西方,是颇有名气的地质公园。
它是地壳运动形成的大裂谷,地下河汇集冲入裂谷时形成了一个瀑布,水量虽然一般,但因为独特的地形,远看就像巨龙卧倒,砸出地裂,吞吐水流。
也有传说悟灵渊就是神话里西渊的一部分。
而在千年前的传说里,曾经有河流改道涌入悟灵渊,造成水患泛滥,席卷了不少生灵。
不用想也知道那场水患是混沌的手笔。
如今还有不少生灵的尸骨掩埋在泥沙之下,魂魄困于水中。
来悟灵渊旅游的人总能听见水中有巨大的呜咽声,就像从地底传来的痛苦的嘶吼,又好似绝望地求救。
而在悟灵渊的西侧有一座古宫观,修建的具体朝代无可考究,供奉的应该是西渊之主澔伏真君。
只是这座古宫观在五十年前就因为太过破旧而被封闭,游客们就算来了也只能沿着外墙打卡散步,是无法进香参拜的。
大概是因为没了香火,澔伏之力也日渐衰弱,据说最近几年,渊里传来的呜咽声越来越响,但专家解释这是一种独特的地质现象,类似风和水共振通过峡谷的时候产生的回响。
这座古宫观要到了晚上才会有人巡查看守,平常时间里面是没有人的。
夜临霜御剑来到了宫观的主殿,头顶上是“澔伏宫”三个大字,再经过两三年的风化,估计这三个字也就没人能看清了。
主殿里所有的神像都被挪去当地的文物保护局了,连个底座都没留下。
哪怕是夜临霜都得感慨一句,澔伏真君也有一穷二白、家徒四壁的时候啊。
有人背着手站在原本屹立着神像的地方,像是在沉思着什么。
这背影还算熟悉,夜临霜一眼就认出来了,“付先生,你怎么会在这里?”
面前的付澜生缓缓转过头来,揣着口袋回答:“怎么,换一个肉身,你就认不出我了?”
“澔伏真君!”夜临霜的眼睛一亮,正要行礼,没想到对方却托住了他的手肘。
“下都下来了,还讲这些虚礼做什么。”
“你怎么会选了付澜生……应该说他的道心竟然与你相通?”
眼前的付澜生爽朗地笑了起来,单手搭在夜临霜的肩膀上,“你不会只记得我的道号,完全不记得我的名字了吧?”
“怎么可能会不记得,您的名字可是付则君。”
这一下,夜临霜忽然转过弯来,澔伏真君姓付,付澜生也姓付。
“这是凑巧还是……”
“付澜生是我飞升前的凡尘血脉。没想到几千年了竟然还没有断绝。我跟九重天那帮老家伙们提起,他们都羡慕的不得了啊,只有我还有后代血脉呢!”
“怪不得在凡间现有的修士里,付澜生的修为最高,看来多少也有点血脉加成?”
“哈哈哈。付家世世代代都还在供奉我,只可惜我留下的道法有不少都失传了。等此间事了,我一定要好好指点他。聂镜尘那家伙给了付澜生不少灵气,结金丹没有问题,有我这个老祖宗在,说不定也能出个洗髓境或者临天境的大修士呢!”
夜临霜垂下眼莞尔一笑,这大概就是因果吧,他们和付澜生结识还彼此欣赏,自己和小师叔也没有少指点付澜生的修行,冥冥之中自有天意,竟然为今日澔伏真君的元神降临做足了准备。
澔伏真君拍了一下夜临霜的肩膀说:“还愣着干什么?我来为你截停悟灵渊的水脉,以地脉的灵气将这些藏匿在泥沙深处的冤魂亡灵全部赶出来。你负责将它们净化,收归灵气,没有问题吧?”
“当然没有。”
本以为澔伏真君会走出宫观,没想到他竟然自己站到了中间的神位上。
“现在的凡人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宫观给我留着,神像却被搬走了!”
说完,澔伏结了个山崩地裂的大印,用力按向脚下,灵力在地脉中奔涌,与悟灵渊的地下河相撞击,地面震荡起来。
悟灵渊附近的游客眼见着瀑布水流越来越细。
“瀑布的水怎么停了?”
“难不成还有水坝控制水流大小吗?”
地面还在持续震动,游客们迅速远离,高喊着“地震了地震了”,很快整个悟灵渊的游客都撤离了。
震动越来越强烈,来自悟灵渊的底部,泥沙被澔伏真君各种翻搅,那些陈旧、破损的骸骨都被翻腾了出来,随着水流越来越浅,无数阴魂飞了出来。
只是它们还没有离开悟灵渊的上空,就被夜临霜召唤出的灵将们堵了回去。
净灵阵笼罩而下,就像来自远古的洪钟,阴魂撞击求饶,化作灵气萦绕其中。
渐渐的阵内的灵气越来越多,几乎把阴魂邪气都包裹住了,最后被凝实成一个拳头大小的灵气球,收到了夜临霜的手掌里。
澔伏真君大力鼓起掌来,“厉害啊!没想到在凡间这么些年,你的修为不但没有停滞不前,还精进到了这个地步!”
夜临霜转身朝对方行了个礼,“也要多谢澔伏真君相助。”
“没有我,你也一样行!只不过乾坤开天阵需要我的地脉之力,我要在这里设阵了!等你收拾了混沌,我们再畅谈!”
“一言为定!”
“去千丈原吧!你的老朋友在那里等你!”
说完,澔伏真君就原地盘坐下去。
千丈原在东面,紫气东来,千秋万代。常年镇守东方的神明不就是千秋殿主吗?
那还真是老朋友了!
夜临霜御剑而去,千丈原在古代就是兵家争斗的战场,不少影响王朝更迭的大战都是在这里进行的。
古时候的武将总说什么马革裹尸,历史上埋骨千丈原的将士数以万计。
夜临霜御剑俯瞰这片平原,还能看到各个朝代留下的防御工事,破败的瞭望塔,残缺的墙根……
然而最完整的建筑物就是千秋殿。
无论是民间起义还是王国之间的彼此征伐,他们都对千秋殿秋毫无犯,毕竟谁不想千秋万代呢?
这座千秋殿是千丈原上唯一完整的古迹,每天有不少游客前来参观叩拜。
还没进入殿内,夜临霜都能闻到浓浓的香火味。
据说,九重天票选的最遭人嫉妒宫观NO.1就是千秋殿了,战火纷飞都有世家大族维护修葺。
夜临霜的灵识一扫,就找到了莫千秋,这家伙竟然就坐在后殿供游客休息的石椅上,架着腿,玩着手机。
这小子在九重天大约是憋坏了,只要有机会就在争分夺秒地玩游戏,多打一秒都是赚到。
“千秋。”夜临霜在他的身边坐下,唤了对方一声。
对方的手指在屏幕上都快划出残影了,没有一点要搭理夜临霜的意思。
夜临霜非常温柔地说:“你快死了。”
“胡说。”
“三、二、一……你死了。”
“啊啊啊啊!”
接下来就看着大名鼎鼎的天衡衍盛千秋真君顶着武敬的脸,穿着一身看不出五位数的休闲卫衣,脚踩限量版球鞋,把自己的头发抓成了鸟窝,“我会输一定是因为这手机不好使!
夜临霜好笑地看着他:“嗯,虽然武敬的手机不好使,但武敬这身躯还挺适合你。”
“适合什么啊。”莫千秋指了指自己,“我入梦教这小子修行,他到现在还啥都没学会,灵气就这么一丁点。涟月真君更是小气,我说起码要给这小子真仙境的灵气,但你小师叔不肯给,还说要我省着点花。不知道还以为他给我的不是灵气,而是两百块红包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