唉,可惜了顾乘渊当年为国为民,没想到自己的后人却利欲熏心成为混沌信徒。
灵册里传来顾乘渊的声音:“先生无需感叹,三千多年了,我和这些顾家后裔的亲缘早就淡了。他们是他们,我是我。如果顾家出不了有德望之人,就此衰落也是自然天理。”
“还是顾将军明事理。事不宜迟,我们现在就前往另外一个积尸地。”
夜临霜御剑接连叠加了好几个瞬移,终于来到了肖宸标注的距离他们最近的一个地方。
这个积尸地在东面,五座高低不同的小山围出低洼地势,看着就像一只翻过来的手,手心就是一处凹谷,这便是雾爪山。
夜临霜站在高处俯瞰,发现最高的那座山的半山腰上竟然有一座古观。
如果没有这座古观,这里就是个一个藏污纳垢的凶险之地,可有了这座观,就形成了“掌中灯”的风水局。
观里如果供奉的是什么象征光明的神祇,那这掌中灯就更加能照亮和驱散掌心的阴邪了。
夜临霜开了灵眼,望向谷底,果然阴煞汇聚萦绕,像是蒸腾中的邪雾之海。
但可惜这邪海遇上了半山腰的提灯,就被对方的光亮照射得翻不起大浪了。
混沌感知到顾将军失去了控制,应该早就会启动其他的积尸地了,还真是多亏了这座古观,此地才能继续风平浪静。
只是这宫观在此起码镇守三千多年了,灵气应该会越来越弱,而混沌又想反扑,它是怎么还能镇得住的?
夜临霜二话不说,瞬移到了宫观门口,一台眼就看见牌匾上斑驳、长满青苔的字迹:通明宫。
这竟然是师父的宫观!
只是这个宫观的位置根本很难有信徒前来,更不用说修缮了。
在这三千多年一直受风侵雨袭,竟然没有变成破屋烂棚或者摔下去,简直是奇迹。
等等,有燃香的味道。
难道这观里还有信徒?这么陡峭的山路,他是怎么爬上来的?
夜临霜灵识一扫,惊住了。
这座观很小,尘谬元君的泥像早就看不清楚五官了。
香炉也裂成两半,却插着三柱降真香。
而香炉前盘坐着一个年轻人,对方穿着一身运动衣,还带了背包,背包的拉链没有关,里面放着饼干、面包还有矿泉水。
“梁祯,你是怎么上来的?”
哪怕只是背影,夜临霜也认出了他是谁。
“当然是你那大部分时候不靠谱,但关键时候又靠谱到让人咬牙切齿的小师叔把我送上来的。”
夜临霜蹙了蹙眉,这语气很耳熟,不像是梁家那位小少爷。
不过听说梁祯一直在承州市郊的通明宫里修身养性,没想到竟然被小师叔带到这么偏远的地方来了。
“这降真香也是你供奉的?”
“不,还是你那位无事就奚落我们,有事就烧香麻烦我们的小师叔。”
夜临霜愣住了,这开嘲讽的语气……自己怎么会没有认出来!
“师父!你在梁祯的身上?他虽然是你的信徒,但是修炼时间太短,根本不可能把你请来啊。”
背对着夜临霜的梁祯,应该说是尘谬元君不紧不慢地转过身来,抬手就在夜临霜的眉心弹了一下。
“哦哟,我最宝贝的徒弟哦,还是和以前一样喜欢皱眉头。”
夜临霜的额头被对方指尖的灵气一碰,脑袋微微向后一仰,这熟悉的感觉立刻勾起他心中久别重逢的巨大喜悦。
“师父!你这情况,是元神下界,不是分魂!”
没想到尘谬元君竟然学着聂镜尘的语气反问:“是啊,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哈哈,那可真实太惊喜,太意外了!”
原来就在夜临霜和聂镜尘分别之后,聂镜尘就去到了承州市郊的那座通明宫。
天刚亮,梁祯就已经起来洗漱,安静地在自己的桌前抄写《通明心经》。
从前的他总是以自我为中心,急躁、骄傲,无法无天。
但那一次他被木雕邪像给控制之后,他的人生被颠覆了。
他的魂魄被困住,被邪气折磨,一切都不受自己控制,只能感受生命的流逝。
这也让他看到了身边所有人最真实的样子。父亲和兄长的爱还有担忧,曾经对他众星捧月的狐朋狗友们生怕也被邪祟缠上,没有一个来看望他。
他从小长大的那座象牙塔崩塌了,人情冷暖、世态炎凉让他长大。
当他清醒之后,他好像对这个世界都多了几分敬畏之心,见山、见水、见万物,整个人都沉静了下来。
就连他父亲梁华还有大哥梁佑来看他,都惊讶于他的改变。
这天,当他抄完《通明心经》最后一个字的时候,梁祯的心头泛起一种奇妙而通透的预感。
蓦然抬头仰望,他看见了坐在涟月剑上的聂镜尘。
刚收了瞬移,聂镜尘的发丝因为惯性扬起,垂目与梁祯对视的那一刻,属于神祇的柔悯让梁祯感受到前所未有的平静和旷达。
“你……你是……聂镜尘?”
“我是。”
梁祯的喉咙动了动,小心翼翼的又问:“你也是顾焕凝来拜访我时,借用我的身体将他驱逐的那位……神明?”
聂镜尘点头一笑,“我是。”
梁祯用力掐了一下自己的大腿,怀疑自己是不是经书抄太多产生了什么幻觉。
眨眼的功夫,聂镜尘就出现在了梁祯的面前,当他的目光凝视向梁祯的时候,梁祯似乎看到了月光平铺向天际的豁达,是在黑暗中照亮万物生灵的辽阔温柔。
“您……为什么会出现在我的面前?”梁祯有些紧张地问。
“因为你有一颗纯澈的道心,你熟读《通明心经》,向往尘谬元君的通明大道,是最适合她元神降临的身躯。”
梁祯整个人都是呆愣的,神明高高在上,看尽世间万物,怎么会降临到他的身上?
“可我只是凡人……我没有修炼过,我不会通神。”
“我借你一点灵气,不需要你以自身法力来通神,而是与神明的道心共感,以此为桥,请她元神。”
“我真的可以吗?”梁祯充满了对自己的怀疑。
聂镜尘莞尔一笑,“放心,是尘谬元君选中了你。借你道心一用,也算是对你的一番点拨。你可愿意?”
梁祯露出虔诚的表情,坚定地点头:“我当然愿意!”
“很好。”聂镜尘抬起手,指尖隔空轻轻点在了梁祯的眉心。
顿时,梁祯感觉有一股非常清透的灵流进入了自己的身体,与他的骨血融合为一体,他仿佛脱胎换骨,拥有一具全然崭新的身躯,那一刻他对天地的感知也变得敏锐起来。
他好像能听见天空中飞鸟掠过时振翅的声响,香客们在停车场扫码缴费发出的滴声,甚至能听见香尾没入香灰之中的细微声响。
“这是怎么回事?”梁祯睁开了眼睛,疑惑地看向聂镜尘。
“我只是借了些灵力给你,让你暂时进入结丹境界,这样你就能以道心共感神灵。现在我要带你去一个挺危险的地方镇压邪祟,你可敢与我同去?”
聂镜尘看向他,给予他第二次选择,也是第二次拒绝的机会。
梁祯的目光却更加坚定了,“我愿意去!”
说完,聂镜尘将他拽上了自己的飞剑,来到了雾爪山上的通明宫。
第98章 诸仙降临
当他们降落在这座古朴又小到只有正殿的宫观里时,破损的木板地面发出嘎吱的声响,梁祯一脚就将木板踩空,从缝隙里看到漆黑一片、邪气森森的谷底。
他吓出了一身冷汗,但很快也平复了下来。
一转身,就看见聂镜尘不知道从哪里取出了三支降真香,香头无火自燃,他收了脸上的笑,恭恭敬敬地三拜之后,将香插入破损的香炉里。
“梁祯,你可以在这里诵读《通明心经》,当你进入神游状态,就能与尘谬元君的元神相通了。”
“啊?我得诵读多久?”梁祯问。
“看你自己。你越是专注,当然就越早与尘谬元君相通。”
梁祯愣住了,“那我要是一直没办法静下心来怎么办?这里可不是我熟悉的环境,念着经呢……脚下的地板可能就没了,人就掉下去了……还有……还有我忘记带《通明心经》出来了!”
悬崖边念经,超刺激的好不好。
听到他说的话,聂镜尘笑了起来。
“《通明心经》不就在你的心里吗?”
“那……行吧……”
梁祯深吸一口气,也不管这腐朽了的木板会不会忽然塌掉,他原地盘坐了下来,在心里默默念起了自己诵读抄写了无数遍的经文。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聂镜尘本以为自己恐怕要等上一两个小时梁祯才能收拾好心神,谁知道不过十几分钟,宫观外云霁天开,一道灵光气势磅礴地摄入,冲进了梁祯的体内。
聂镜尘眨了眨眼睛,“这么快?”
背对着他的梁祯开口了,声音里带着淡淡地笑,“是啊,想当初要你进入忘我的诵经状态还得一刻钟呢,看来梁祯这孩子也是有天赋的。”
聂镜尘微微张了张嘴,良久才开口道:“师姐,真的是你?”
梁祯笑着转过身来,直接给了聂镜尘一个暴栗,“不是我还能是谁?”
这一击里带着灵气,聂镜尘向后退了半步,差点又把木板踩踏,“哦,真的是师姐呢。”
尘谬元君垂下眼,看了看自己的手,握紧了又松开,似乎是在感受这个身体,“每次分神下界都必须将灵气的损耗压到最低,而且还不能停留太久。没想到三千多年过去了,这个道心通神的方法竟然真的行通了。你的灵力还够不够分给其他人?毕竟光我一人下界可是不够的。”
聂镜尘笑了起来,“师姐放心,我以身为炉,炼化了挺多混沌邪气。反正……又不指望突破境界成为圣人,灵气嘛,用凡间的话来说,那就是及格万岁,多一分浪费。”
“你啊!”尘谬元君无奈地摇了摇头。
就在这个时候,雾爪山谷底的邪气竟然蠢蠢欲动,不过眨眼的功夫就翻滚煮沸,就像火山之下的熔浆,蓄力足够,即将喷薄而出。
尘谬元君来到宫观的边缘,神情变得冷肃,他伸长了右手似乎在感受山谷中邪气的分量,然后冷哼了一声,单手掐决,天空之中流云散尽,日光照射进层层黑雾之中,金色的阵文显现,符文相互衔接,形成日曜大阵,气势磅礴地压入谷底,之前还汹涌的邪气立刻被阵住了。
“走吧,你应该还需要再请几位道友下界才能形成乾坤开天阵,这里就交给我来镇守。”梁祯拍了拍聂镜尘的肩膀。
“那就多谢师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