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可以给予你长生,你不会衰老,你会很有钱……你们肖家的产业可以长盛不衰……只要你放下。”
邪气就像茧,把肖宸包裹得密不透风,他就要无法呼吸。
放下,放下什么?
“放下你发现的一切。”
混沌的声音拉得又远又长,仿佛要将肖宸脑海里最重要的记忆都勾出来。
不能忘,绝对不能忘。
肖宸太过于坚守,混沌第一次发现在某个人这里,金钱、名誉、地位、长生都无法动摇,他死死守着自己找到的答案,这也让混沌愈发的疯狂起来。
“你知道什么叫魂飞魄散吗?”
那声音失去了温软的诱惑感,变得坚硬森冷。
大脑炸裂的痛苦涌来,肖宸预感自己即将化作齑粉!
就在那一刻,脑海深处亮起微弱的光,不断变得明亮和耀眼,朝着四面八方迸裂开,将侵蚀他的邪气黑暗瞬间震灭。
一道剑气破空而来。
“开天剑气——”混沌发出惊呼。
灵气浩瀚,乾坤尽显,混沌的分魂被这一缕剑气斩灭。
肖宸深吸一口气,双手撑着地面,手指边还是撞碎的马克杯碎片。
混沌……混沌呢?
“赤子之心,道心坚定,难得。”
清冷的声音从高处落下,杀伐之气散去,肖宸在那一刻仿佛看到了被剑气开辟后的万里江山。
肖宸这才想起来了,这是他们上无意峰的峰顶得来的剑气。
那可是来自九天玄钧寂元大帝舒无隙的开天剑气!
肖宸捂着自己的心脏,一边笑着,眼里又冒出泪花来。
如果当时面对混沌的诱惑,肖宸轻而易举就溃倒了,估计剑圣就不会出手了。
没时间再拖下去了,肖宸跌跌撞撞爬过去,摸起自己的手机,拍下那张地图,给夜临霜发去了一段语音。
“我找到了……找到了混沌用来凝聚阴气的其他大阵所在!还有这几个凝聚阴气的大阵形成的是另一个五行逆转、阴阳颠倒的大阵,阵眼就在……就在中州!”
第96章 顾焕凝之死
肖宸看着自己的照片和语音都发送了过去,他紧张地等了好几秒,终于等到了夜临霜那句坚定的、让人心安的:“收到了,谢谢。”
终于可以闭上眼睛,肖宸长长地舒出一口气来,露出一抹大道得成的笑来。
但是收到这张图的夜临霜却始终蹙着眉头。
在肖宸标注的那几个地点里,其中一个竟然就是顾家岭!
夜临霜向后靠着椅背,闭上眼睛露出了好笑的表情,看来混沌和顾家很有缘分啊。
只是不知道顾家岭的古墓到底有什么特别。
夜临霜刚掐动指决要推演过去,手指就被人摁住了,对方的食指若有深意地磨蹭了一下他的指缝,让夜临霜心脏一悸,睁开眼睛就和聂镜尘对视。
对方竟然没有继续顶着谭乐的皮囊,而是化作自己本来的样子坐在夜临霜的床边,唇上带着点无可奈何的笑。
“自从教了你大道推演,你好像都懒得动脑子了,什么问题都想推演出答案。”
“推演虽然比动脑子更消耗精力,但也更准确,不走弯路。”夜临霜也懒得反驳,干脆向后靠着床头,就这样看着对方。
聂镜尘无奈地摇着头叹了口气,轻轻在夜临霜的鼻骨上刮了一下,“你啊,灵气不是拿来这么消耗的。我看你就是好奇我是怎么推演出混沌之战的结果,把所有推演的机会都当成练习吧?”
夜临霜沉默,也许自己是有这样的心态,被小师叔给点破了。
“那样的大推演,需要时机、心境、修为都达到很高的程度。你与其耗费灵力练习,不如让自己突破太乙境还来的快些。”
“哦。那我还是用脑子来推理吧。”夜临霜还是听劝的。
聂镜尘笑了,“好吧,我给你几个提示。混沌的邪阵是什么时候布局的?”
“三千五百年前。”
“第二个提示,顾家岭这个地方在三千五百年前属于什么地界?注意风水格局。”
“中州……三朝古都,接近龙脉的咽喉?”
“嗯,那再想想有什么姓顾的大人物葬在咽喉处吗?既然是龙脉附近,那必然得和王朝气运相关。”
聂镜尘再次提示,他已经不着痕迹地掰开了夜临霜的手指,轻轻摩挲着,让夜临霜完全忘记了推演这回事。
“姓顾的大人物……有一位大书法家,也许他是顾家的人,但肯定和王朝气运无关。还有一位姓顾的太尉,身为外戚权利太大,最终被皇帝清算,满门抄斩……别说墓了,连后代子孙都没有……”
夜临霜闭着眼,歪着脑袋回顾着久远的历史。
凡人学的是被记录下来的历史,而像夜临霜这样的修真者却是历史的见证者。
“我……我想起来了,大将军顾乘渊,曾经的天子伴读,文武双全,收复了大片失地之后英年早逝。但我们看到的真实历史……他并不是受伤或者病逝,而是因为……”
“因为天子被混沌蒙蔽,对这位忠心耿耿的大将军充满忌惮,以毒酒秘密赐死,之后又将他的亲信,包括先锋、副将、亲卫等调入都城的西郊,以谋反罪悉数诛杀,当时西郊血染黄土,忠臣良将含冤而死,那可是精锐三千。”
夜临霜终于明白了顾老太爷要开的是什么墓,也没想到顾家竟然是顾乘渊的后人。
“当时的老百姓们对顾大将军充满了同情,口口相传顾大将军如果轮回转世,就一定会回来讨回公道。皇帝做了亏心事,当然夜夜发噩梦,恐惧顾乘渊会转世投胎、颠覆皇权。混沌再蛊惑一下,皇帝就把瘟尸虫种在了顾乘渊和那三千精锐的尸体上。”
“这三千精锐的魂魄入不了轮回,就此成了混沌的阴兵。顾乘渊可不是昏君,他的心里有黎民百姓,知道自己的神魂迟早会成为瘟尸虫的傀儡,于是托梦给了自己的后人,让他们从无意峰的峰顶搬来了剑圣飞升时一剑斩落的开天石。”
“所以,顾老太爷大费周章要挖开顾乘渊的墓,就是为了挪走镇压阴兵的开天石!”
聂镜尘点了点头:“对啊。”
“那还等什么?我们肯定不能让他得逞。”
说完,夜临霜就要御剑而起,却被聂镜尘一把拽住了。
“喂,你还在接受隔离呢。明天来测体温的人发现我俩都不见了,那可如何是好?”聂镜尘笑着问。
“师叔,剪个纸人做个替身,很难吗?”
“你怎么不自己做?”
“因为我剪的不好看。小师叔,你让我来剪,你可别后悔。”夜临霜回答得坦坦荡荡。
聂镜尘无奈地笑了一下,轻轻一挥手,乾坤储物袋里飘出两张黄纸。
他只不过吹了一口气,黄纸就化作了两个惟妙惟肖的小人,其中一个慢悠悠爬到了床上,费力地扯了扯被子,下一秒就化作了人形,和夜临霜一模一样。
大概是因为聂镜尘对自己的小师侄观察的太仔细了,床上的替身纸人可以说连睫毛的长度都和真人分毫不差。
“艺术啊,小师叔。”夜临霜偶尔也会不吝啬地称赞对方一下,想了想又说,“小师叔以后可以多剪几个自己送给我。”
“你如果想要我保护你,我可以留剑气给你啊。”
夜临霜面无表情地回答:“不,是让你的纸人伺候我。”
聂镜尘被气笑了,“想的美。走吧!”
他御剑飞了出去,反倒留下夜临霜忍不住反复欣赏小师叔的杰作。
不能继续给顾家太多时间了,只是如果他们先镇压顾乘渊和三千精锐,混沌必然有所感应,恐怕肖宸找出来的其他几个聚阴阵也会提前发动。
“临霜,你应该可以独自镇压阴兵,渡化顾乘渊和他的三千精锐吧?”
夜风拖拽着聂镜尘的发丝,衣角猎猎,他的飞剑忽然急停,让夜临霜有些措手不及。
“应该……可以吧。”
“行,那我得去摇人了。肖宸标记出来的其他聚阴阵必须要提前处理,否则你这边刚解决了顾家岭的古墓,其他地方又烽烟四起,那就真的应接不暇了。”聂镜尘说。
明知道小师叔说的是对的,但那一刻,夜临霜的心里莫名涌起一种舍不得的感觉。
“怎么,没自信?”聂镜尘凑近了看他,眼睛里的笑意很从容,仿佛九重天坠顶而下也没什么可担心的。
“区区三千精锐而已。”夜临霜回答。
“好。解决了这几个邪阵之后,我就去找你。”
说完,聂镜尘便转身离去,一个瞬移消失在夜空里。
不知道为什么,夜临霜的心脏一悸,他没来由得想到了三千多年前自己失去了金丹,浑身灵气储存不住,飞泄而出。
宗门里的长老,还有师父尘谬元君都在他的身边,而小师叔就那么远远地看着他,眼睛里是惶惑和茫然,他抬手用力扣住自己金丹的位置,下颌止不住地颤抖,仿佛疼的不是夜临霜,而是他自己。
那时候的夜临霜哪怕虚弱,甚至神魂都不清醒了,他就靠着心里的执念支撑着……他想碰一碰小师叔,想抓着他的手说,别担心,别害怕,我不会死的。
只是他的手才抬起来,看到的就是小师叔转身而去的背影。
没有了金丹,他痛不欲生,尽管师父说“没关系的,临霜,以你的天赋完全可以再塑金丹”。
九九八十一天,他在地狱里煎熬,直到满身都是业火疮痍的小师叔回来了,颤抖着手将金丹放回他的体内,他失去金丹的地方不痛了。
但无论对什么事情都游刃有余的小师叔……那张好看的脸颊上是一道深深地业火灼痕,夜临霜觉得好痛。
那种痛感,直到此时此刻都没有消失。
夜临霜悬空着,他深吸一口气对自己说,我已经不是三千多年前那个小修士了。
但他很清楚,这样的自我安慰没有用。
他不再是那个邪神混沌经过就能一把挖走金丹的小修士了,但他仍然爱着同一个人,甚至比从前更爱。
就在这个时候,脑海中传来聂镜尘带着些许笑意,声音里满是属于他的偏爱。
“临霜,你对我很重要。所以我不会做任何让你道心受损的事情。我是个非常非常非常贪心的人,我不甘心在九重天看着你,不甘心你长久地滞留在临天境然后消磨寿命,最终只能轮回再见。我更不甘心得到了你的爱意却又成为你飞升的心魔。”
听到这里,夜临霜的心里很暖,一股说不出道不明可又让他极为依赖的力量从心底深处滋生蔓延,最终将整颗心都撑得满溢,仿佛有温润的海水涌出来。
“临霜,我确实推演了成千上万步,但请你相信,我一定会给你最完美的答案。”
夜临霜闭上眼睛,小师叔的最后一句话驱散了他心里所有的惶惑和不安。
我相信你。
我也知道你从不承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