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本来是块风水不错的地方,周围风景也不错,花了重金,钱、肖两家疏通了各种关系,拿下这块地是想要开发成一个度假山庄。
这个地方比较偏僻,周围虽然有几个比较原始的村落,但是度假村没有占村民的地,还愿意招募村民加入施工队,薪水也不低,按道理应该会有不少青壮年愿意来做事,但没想到一个都没招到。
于是整个施工队都是外地来的,用无人机探查了一下地形,发现这块地微微内凹,像一个大盘子,盘子里只有黄沙泥土,寸草不生,盘子外面倒是植被茂盛,郁郁葱葱。
这块凹地的中间有个土房子,看着像是一座小土庙。
这如果是肖远山经常合作的团队,一定会跟他上报,然后评估小土庙的历史价值,如果真的是什么遗迹也会请专家来制定方案,把它挪走。
但这个外包的施工队压根没在意,就想着开着挖掘车直接把这土庙给推了。
谁知道施工第一天,风沙就特别大,沙粒砸在挖掘车前车窗上噼里啪啦响,只好停工。
但是工头签了合同,验收的时候这块地如果没挖好,他得赔钱,所以等这阵莫名其妙的风沙停了,他又赶紧张罗着要把那座土庙给推了。
谁知道挖掘车又陷地里了,大家各种想办法想把车开出来,出师不利啊。
工头招呼其他车抓紧时间去推庙,但工友们觉得邪乎,万一是庙里的神明在警告他们呢?都不肯过去。
这块地的外延陆陆续续围过来不少附近乡民,他们说着工头听不懂的土话,但看他们的表情,有的冷哼,有的摇头,应该都是不赞成推庙的。
后来还是一位佝着背的老人来找工头了,对他说:“那座土庙拆不得啊。”
“怎么会拆不得?庙都破成那个样子了,这么多年没有人修葺,也没有香火,里面连个神像都没看到。还有谁会因为它被拆了而闹吗?”工头干了这么多年,也听过点玄学。
他给递了根烟给对方,但老人家摆了摆手拒绝了。
“我也是听曾爷爷说过,这座土庙里供奉的是来自西渊镇灵山的一捧土,庙的下面是一个大凶之地,被称为阎王坑。你要是贸然把庙给推了,阎王坑里的阴气涌出来,所有人都会遭殃的。”
工头听完之后觉得太离谱了,且不说镇灵山就是古代神话传说,现实里根本找不到这么一座山,而且供奉一捧土算怎么回事?
这块地的风水,东家早就找人看过了,聚风藏气,是个养人的宝地,怎么可能会有什么阎王坑?
工头就怕乡民们得态度会影响拆庙的士气,特地把大家叫一起,说谁开着挖掘机把那座破土庙给拆了,就给谁三千块大红包。
一开始工友们还很犹豫,阎王坑的传说还是很瘆人的。
工头咬了咬牙,一路把红包加到了六千,最后到了一万块,终于有三个人心动了,举手喊着“我来干”,开着挖掘机朝着土庙轰轰隆隆而去。
旧时的土墙在新时代的科技面前不堪一击,不到半个小时,整个土庙就被夷为平地。
那位劝诫工头的老人家摇了摇头,原本还在围观的乡民们很快就散开了。
当天下午,原本对施工感兴趣的小孩都不再过来晃悠。
工头起初是很得意的,将红包发了下去,对其他的工友说:“看到了吧!只要按规矩办事,大家就都有钱赚。如果谁要顾念那些有的没的,就只能错过机会,喝西北风咯!”
他这话一说,其他没有去推土庙的工友们都捶胸顿足。
“什么阎王不阎王的,在咱们的推土机面前也得让路!”
“这一万块多好挣啊!可惜了!”
“下次工头再叫咱们干什么,直接上就成!”
那三个开了挖掘机的工友也是得意的很,把工头给的一万块钱捂的严严实实的。
这天晚上,为了庆祝土庙被推倒,工程将要继续下一个阶段,工头特地买了五花肉,让厨子炖了一大锅红烧肉让大家饱餐了一顿,吃饱了明天好干活。
当天夜里,工人们睡在临时搭建的板房里,一个大通铺睡十几号人。虽然天气不冷,但夜里的风吹得呜呜响,就跟鬼嚎似得。
半夜两点,一个工友起夜,脚还没有沾地就总觉得有什么东西乌泱泱在地上窜过,他低下头认真看了好一会儿,忽然听见“吱吱”的声响,那群东西好像停了下来,一齐抬头看向他,一双又一双闪着红光的眼睛把他吓得失声惊叫。
“怎么了?发生什么事情了?”
“谁啊,大半夜鬼叫不睡觉!”
当他们看清楚地上是什么东西的时候,要么抱着被子,要么上蹿下跳。
“老鼠!是老鼠!怎么会有这么多的老鼠!”
“我的老天爷,这是老鼠搬家吗?该不会要地震了吧!”
“赶紧出去!去外面空旷地方!”
工友们连鞋都来不及穿就跑到了外面,这才发现屋外一片漆黑,夜空里不但没有月光,连一颗星星都看不见。
鼠群迁徙浩浩荡荡,过了半个小时才恢复平静。
等了好一会儿,地震也没有发生,就这么站在空旷的地方吹风也冷得让人浑身发抖,工友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还是决定回去板房里继续睡觉。
就在这个时候,有人发现白天领了一万块钱的那三个人不见了。
“这仨是担心睡着了被我们偷钱?”
“还是有钱了,跟着工头去住招待所了?”
“啧……什么人啊!”
工友们一开始只觉得人当成贼防备了不太高兴而已,谁知道一个年轻工友忽然惊叫出声:“快看!快看挖掘车上吊着的是什么啊!”
大家伙儿顺着年轻人的声音看过去,大吃一惊。
其中一个歪着脑袋被挂在挖掘车上,脖子都快拧了一百八十度了,双眼瞪得老大,明摆着死的不甘心。
另外一个保持磕头的姿势,方向就是那座土庙,他弯起的背正好垫在吊死的那个人的脚下,他的脑袋正好磕在一块石头上。也不知道磕了多少个,手机电筒的灯光照过,石头上已经一片深黑色。
“血!是血啊!”
满地都是现金,看着仿佛送殡时候撒的纸钱。
虽然大家对他们分到一万块钱多少都很眼红,但此时没有一个人敢低头去捡钱。
天还没有亮,接到消息的工头就从招待所赶过来,看着那一地混合着黑褐色血迹的钞票,他只觉得天旋地转。
镇上的警察来了,勘查了现场,把悬挂着的尸体放了下来,还有磕头而死的那个工友尸体都僵硬了,被抬走的时候那姿势也没变过。
至于第三个人,就这么凭空消失了。
警方勘查到了三个人的脚印,初步判定他们曾经在这里起了争执,目测导火索是他们每人领到的一万块钱。
按道理其中一人逃跑了,应该把钱都带上。
但是现场的现金被搜集了起来,整整三万块,一张都不少。
就算第三个人是临时杀人跑路了,也该带上钱啊,不然他图什么呢?逃跑之后又该怎么生活呢?
工头也是心力交瘁,这边要应付警方的调查,那边还得应对地产公司,如果工程继续不下去,他得赔个倾家荡产。
工友们的心都散了,且不说警方勘查现场好几天就得耽搁工期,就连工友们在一起吃饭聊的都是那座土庙里的神明是不是生气了,所以才会惩罚那三个推倒庙墙的人。
工程如果继续不下去,他们到底什么时候能回去。
现在走,还来得及找份新工作。
工头又想起了那个老人家,特地去附近的村里找他,没想到老人家竟然在当天晚上就去世了,他的儿女连七日停灵都没等,就着急把老人家给火化了。而且还全家收拾东西,驴车、牛车一应俱全,准备搬走。
工头给了老人家的儿子三百块钱,对方才跟他说了实话。
“你们也太不讲究了,这土庙虽然土,但也是古庙。里面供奉的那捧土,据说是上古时候西渊的百姓给澔伏真君塑真身时候的灵土。有这捧灵土在,这坑里的邪祟就会被镇住。灵土被你们给推散了,阎王坑里的邪祟就镇不住了。很快这附近就会出事,你们不也看见了,连老鼠都在连夜搬家。”
工头一听,觉得太牵强了,“村里也只有你们家连夜搬啊,我看其他家不还是该干啥干啥吗?”
“那是因为他们离开了村子也没有别的地方可以去。而且祖祖辈辈这么多年,和你们一样只把阎王坑的事情当传说。不像我们家,老爷子早就担心阎王坑里的邪祟会出来,我们一家三代都在努力,在镇上买了房子,现在我们就要离这里越远越好。”
说完,老人的子女就抱着他的骨灰,带着孩子上了牛车,急匆匆就离开了。
工头越听,心里越是害怕,就花费了大价钱请了赵家人来帮忙,听说这块地的风水也是赵家人看的。他们既然说好,现在出了怪事,他们肯定得过来给个说法。
赵景隆就派了他的徒弟赵重九过来。
等到警察的勘查结束了,嫌疑人定在了逃走的第三个人,也就是王大鑫的身上,对他发出了通缉令,就此工程又能继续下去了。
赵重九来了之后,一顿操作,又是杀了九十九只公鸡,用公鸡血祭司;又是用脚手架摆出什么阵法来镇压邪祟;还用铁锅在正午时分烧了一大锅开水倒在土庙的地底下。
然后他很肯定地跟工头说阎王坑的煞气已经解决了,让工头安心动工就好。
这一番操作下来,工友们也没有一开始那么惶恐了,再加上工头当场派发红包,每个人又开始干劲十足。
天大地大,挣钱最大!
他们得根据度假村的规划图纸挖地基了。
谁知道就在当天傍晚,土挖塌了,露出一个黑黝黝的洞,很深很深,那石头在下去叮叮咚咚的就跟没有尽头似的。
其中一个工友举着手电筒好奇地往里探,想要看看里面有什么,还嘟囔了一句:“这里面该不会是什么古代大墓吧?这个就是传说中的盗洞之类?”
话音刚落,黑漆漆的洞里忽然出现了一张脸,手电筒晃过去,惊得那个工友扯着嗓子喊了出来。
“啊——啊啊啊——”
“怎么了?你看到什么了?”
“我看到王大鑫了!王大鑫在洞里!”
“什么?怎么可能是王大鑫?这个洞是我们刚挖出来的,他怎么可能提前躲进去!”
工地再次陷入一片惊恐之中。
警察又来了,判断这个洞也许通往其他的地方,如果手电筒照到的真的是王大鑫,他可能是从别处的洞口进入,然后藏匿在里面。他可能没有料到洞会被挖穿,也有可能是想找机会回到工地找回自己落下的现金。
到了现在这个地步,只能继续挖下去,看看这个洞到底通向哪里。
又是几日的挖掘之后,他们挖到了那座土庙的正下方,整个地面坍塌下去,露出了一个巨大的埋尸坑!
白骨累累,几乎石化。
这些尸骨有的正分力向上爬,脖子高高仰起,像是要抓住活下去的希望。
有的互相抱在一起,迎接死亡来临的恐惧。
一层黑气漫起,萦绕在整片坑洞里。
跟着警察前来的法医说了一句:“这些人看起来……像是被活埋的……”
只是站在坑洞边数起来,尸体就有三四百,更不用说被压在下面的尸骨和没有被挖掘开的部分了。
“积尸坑……怨煞……真的是阎王坑……”赵重九的脸色惨白,不住地后退。
“赵大师,接下来该怎么办?”工头心想自己请赵家的人来已经花了很多钱了,现在挖出这么大的尸坑,想要平事儿,那还不得倾家荡产?
只能上报了啊!
谁知道赵重九转身拔腿就跑,“快走!快点走!不走会死的!”
赵重九都吓成这样,其他人更不用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