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哪里传来洪亮的声音与他们唱反调,“少来扯淡!明明子水沟的牛腹地那么不吉利,你们还想把棺材葬在那里,绝对不安好心!滚出村子!”
接着其他村民也跟着喊了起来。
夜临霜愣了一下,侧目看见师叔双手凑在脸颊边聚声音的样子,这才确定刚才的话是他喊的。
呵呵,他怎么忘了,师叔最是唯恐天下不乱。
村民的情绪被煽动,围了上去,推搡起来。
保镖赶紧上前挡在了助理面前,趁着场面混乱,聂镜尘勾了勾手指,保镖口袋里地三足龟被无形的力量带了起来,快速飞向空中,神不知鬼不觉地被聂镜尘一把抓住。
他完成了付澜生的嘱托,然后略带挑衅地看了夜临霜一眼。
夜临霜回了对方一个无语的眼神。
村民们越来越激动了,甚至有人回家拿了扫帚来驱赶他们。
顾家派来地助理看情况不对,赶紧撤退,无奈被保镖坚实的后背狠狠撞了一下,他没站稳,摔坐在了地上。
夜临霜趁机隔空取物,把他藏在外套里层口袋的绳结取走了。
好不容易离开了村民们的围堵,顾家地那位助理气到吐血。
“刁民!这都是刁民!我回去一定让老爷子把这块地买下来,推平这群刁民的房子!”
助理被村民们逼得落荒而逃,眼镜都掉了下来,混乱中镜片被踩成了渣渣,现在再戴回去就显得非常狼狈和滑稽。
他想找张纸巾擦一擦另一块还算完整的镜片,手刚伸进口袋里就忽然意识到了什么,上下翻找了半天,然后干脆把外套给脱了找,只可惜绳结还是没找到。
“绳结掉了,赶紧回去找!如果找不到那串绳结,我怎么跟秦秘书交代!”
保镖们也惶恐了起来。
“这要是惹毛了秦秘书,他能把我们的骨头都捏碎了!”
听到这里,夜临霜问聂镜尘:“秦秘书,你听说过吗?”
聂镜尘在脑海中过滤所有自己见过的顾家以及和顾家相关的人,一个看似文质彬彬但是却性情冷淡的形象涌入他的记忆里。
“顾老爷子的随行秘书——秦简!顾焕凝车祸入院之后,应该是秦简代顾老爷子去医院照顾他。也因此当顾焕凝瘫痪在床的时候,唯一能长时间接触到的恐怕就只有秦简。”聂镜尘开口道。
“而且秦简这个身份可以一直留在顾老爷子身边,提前知道顾家的发展以及顾老爷子的决定。秦简的年纪和身体怎么样?”
聂镜尘回忆了一下,“年纪应该才三十岁出头,体格不错,薪水待遇也高,生活质量也不会差。”
“而且顾焕凝应该很了解秦简的语气、行为,取代秦简也不那么容易被人发现。”
得到想要的答案,他俩也懒得浪费时间了,转身离去的时候,聂镜尘笑了一下。
夜临霜太熟悉这抹笑了,当年他坐在都城城门外的桃树上看渣男状元郎被驱逐出都城的时候,就是这个笑。
“你……想干什么?”
“没什么啊。”
嘴上这么说,聂镜尘却打了个响指。
蒜头鼻的保镖忽然踩在一颗圆咕隆咚的石子儿上,摔了个狠的,正好砸在了另一个保镖的身上。
“哎哟!”
就像多米诺骨牌,保镖撞倒了司机,司机坐在了助理的背上。
只是片刻的功夫,扛着扫帚、锄头的村民们已经追了上来,对他们就是一顿迎头痛揍,惨叫声迭起,喜提鼻青脸肿外加骨折大礼包。
夜临霜对此乐见其成,他们绑走付澜生,还把他关进棺材里,搞不好还想把他和余真的尸体一起埋了,丧尽天良到这种地步,这点教训都谈不上报应。
再次回到子水沟的牛腹部,棺材盖已经盖上了,只剩下李墨雨的魂魄悬浮在棺材边。
付澜生是个懂行的,也是个心善的,哪怕自己被顾焕凝给害了,也没想让余真曝尸野外,再加上日光给尸体带来的阳煞也容易引起尸变,把棺材盖给推回去是正确的选择。
当天色黑下来,付澜生就回来了,还带来一口铁锅。
夜临霜点了点头,接过铁锅说:“辛苦了。”
这对于付澜生来说是个学习术法的大好机会,他当然不觉得辛苦。
“你们让我找铁锅,是因为铁属于阳金,有肃杀的意味。又让我去打了子水沟的水,是不是要用铁锅煮沸阴水,化阴为阳?”
夜临霜点头:“没错。”
“付道友,我知道你又是找村民换铁锅,又是打水已经花费了不少力气,不知道还能不能去找些干柴来?”聂镜尘开口道。
付澜生笑了,“我就猜到你们需要干柴。柴火是明火,阳中之阳。我过来的时候正好穿过树林,顺路就捡了一捆,就放那边的树下,我这就给你们拿过来。”
第91章 紫金软玉膏
看着付澜生的背影,夜临霜问聂镜尘,“如果这件事能解决,功德不小。你特地让他来准备这些东西,是要匀功德给他?”
“难得看到一个顺眼的,所以希望他活的久一点。”聂镜尘回答。
顾家派来的那帮人被村民揍得狠了,为首的那个助理腿都断了被送去了医院,至少今晚不用担心他们会回来查看棺材。
子时到来之前,他们都有时间来准备这个阳火子水归位局。
付澜生点着了柴火,将自己打的那瓶水倒入铁锅里,等着它煮沸。
等到煮沸之后,付澜生小心翼翼地将热水倒入了保温杯中,待用。
“两位,接下来是不是要连尸体带棺材一起埋进他们选好的那个大坑里,让尸体和地下水脉的阴气相接触?”
“是,不过在这之前,绳结得给余真戴上,她经脉上的符文也得换一换。”
夜临霜说完,便来到了余真的尸体前,将绳结送了出去,戴在了余真的手腕上。
“诶,我记得之前这个绳结是戴在左手的,怎么换成右手了?”李墨雨好奇地趴在棺材上看。
付澜生解释道:“之前阴阳交换,左进右出。现在要阴阳回归,当然得换到右手。”
“哦哦,原来如此。”李墨雨感觉自己奇奇怪怪的知识又增加了。
聂镜尘又掐了一个决,余真手腕、脚踝、后颈上混沌留下的符文就全部被抹掉了。
“接下来是引导魂魄归位的符文,就由付道友来画吧。”
“什么,我?”付澜生立刻摆了摆双手,“曾经付某也自恃在凡人里修为拔尖而非常骄傲,但在见识了你们俩的本事,那真是神仙面前斗术法,自不量力啊。而且引导魂魄归位的符文,我也只是听师父提起过,这辈子还没有机会见谁施展过呢!”
聂镜尘用胳膊肘轻轻撞了撞夜临霜,“临霜,这可是你的朋友,就由你来教他吧。”
夜临霜点了点头。
付澜生心中一喜,有生之年自己能看到有人施展这个术法已经很不容易了,这两人竟然还愿意教自己。
我上辈子是拯救了银河系吗?
付澜生赶紧拱手道谢,只是话还没说出口,夜临霜指尖一弹,一道灵识点入了付澜生的灵台。
紧接着相关的术法口诀、指决、符文、布局统统涌入他的脑海中,堪比蓝牙对蓝牙的直接输入啊。
夜临霜甚至没有藏私,把这几千年来使用这个术法的经验全部给了付澜生,相当于案例分享。
这场教学理论联系实际,就是想学不会都难。
当夜临霜收回自己那一抹灵识,付澜生向后退了两步,看向夜临霜的目光更加敬仰和尊重了。
“只是我和两位不同,我画符文还是需要朱砂和毛笔的。我们现在在荒郊野外,哪里来的……”
话音刚落,夜临霜就从自己的乾坤袋里取出一支银色的符笔,从笔杆到笔尖都是金属制成,上面还刻印着符文,付澜生一眼就认出这些符文有引动灵气和放大符文效果的作用。
“这是我年少刚学习炼器时候炼制的第一支画符笔,配合付道友现在的修为正好。以它画符,不需要蘸取朱砂或者墨水,灵气会根据你笔下的轨迹凝聚成符文。这样的符文力量比朱砂要强上十倍、百倍。”
付澜生眼底震惊,如果是这样的效果,那不就是上古仙器了吗?
他双手将符笔接了过来。
“现在有我和小师叔在一旁看着你,你不用担心自己画的符有什么错漏,尽管试一试。”
付澜生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灵气汇聚到了指尖,笔杆上的符文逐渐明亮了起来。
他抬起了余真的手腕,在相应的位置画下符文,接着又将余真扶着坐了起来,在她的后颈画下最重要的归魂符,然后扶着尸体躺回到了棺材里。
付澜生对李墨雨说:“小姑娘,你该躺进去了。”
一想到又要躺回死人的身上,而且他们还会封棺,李墨雨就有些犹豫和发怵。
夜临霜知道她在想什么,安慰说:“这就好比坐电梯,你不进电梯厢,我们也没办法把你送去对应的楼层啊。”
李墨雨一咬牙,心想这些自己终归要面对,于是就躺了进去。
让她没想到的是,哪怕棺材盖都盖上了,她也不觉得黑,反而能透过棺材盖看见漫天星斗。
连人带棺材实在太沉了,这不是付澜生能搬得动的。临时到村里找人抬棺也不可能了。
就在付澜生为难的时候,夜临霜掐了一个挪移咒,棺材漂浮了起来,缓慢地落入了之前挖好的墓坑里。
棺材底部与阴湿土壤接触的瞬间,常年累积在地下的阴煞之气就像饿狼看到肥肉一样扑了上来,将整个棺材都包裹住,连棺材板都被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仿佛有什么在啃食死人的骨头,吓得李墨雨瑟瑟发抖。
就在这个时候,付澜生拿起了盛有沸水的保温杯,将热水顺着棺材浇了一圈。
热水所到之处,阴煞之气就像被烧着了一样,发出一阵又一阵“嗤啦——嗤啦——”的声响,接着就被沸水释放的阳气消灭了,
消灭不了的也被镇压回了地下。
李墨雨这才松了一口气,真的吓死人……不对,是吓死魂了。
付澜生闭目结印,他的指印标准得堪比修真教科书,聂镜尘露出满意的笑,但付澜生毕竟几十年修为,要逆转混沌邪君设下的局恐怕还不够,聂镜尘抬手一推,一股灵气涌入付澜生的后背,进入他的灵台。
推出去的大印威力超乎付澜生的想象,甚至发出阵阵嗡鸣,紧接着整个棺材都轻微颤动了起来。
尸体手腕上的绳结亮了起来,两缕发丝互相交融缠绕,仿佛游动了起来。
此时在李墨雨租的公寓里,余真刚洗完澡,正对着镜子吹头发,对于这样年轻又健康的身体,余真是相当满意的。
只是手指嵌入发丝里随着热风轻轻一缕,竟然落了大把的头发。
余真愣住了,再凑近了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明明二十出头的年纪,为什么觉得自己的法令纹好像变深了?
她赶紧摸过桌子上的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等了一会儿,对面传来一声低沉的“喂”。
“我跟你说,我觉得你那个换魂的术法是不是出现了什么问题?我现在头发大把大把地掉……就连皱纹都长出来了。我感觉这具身体正在快速衰老……借壳重生有违天道,我是不是又要死了?”
电话那端传来低沉的、非常有耐心的安慰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