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这样,在大阵附近有的猎手坐在树上,有的埋伏在草堆里,大家就等着尸魈到来。
终于到了最后的准备工作,白道长将混合了两位老爷血液的水淋入了稻草人,在它们的背后贴上他俩的生辰八字,接着拿出了一条红线,一端绑在二老爷和三老爷的大拇指上,另一端则绑在了稻草人的脖子上。
绑好之后,白道长特地非常郑重地嘱咐说:“这两根红绳绝对不能断。如果没有断开,稻草人就是你们的替身。但如果断开了,尸魈就会看到你们了。”
“白道长,天真的太冷了。到了晚上,我和三弟的身子骨可受不住啊!”二老爷抱着胳膊,可怜兮兮地说。
三老爷也在旁边用力点头。
“不用担心,肯定会让你们穿暖和的。”白道长抬了抬下巴。
只见镇上棺材铺的老板拎着两件寿衣过来,没好气地甩在他们面前。
“拿去!穿上!”
“这不是寿衣吗?”三老爷傻了眼,他无助地看了看自己的二哥。
“爱穿不穿。”棺材铺老板懒得废话,转身离开了。
白道长开口道:“这两件寿衣的口袋里都放了天明草,就是传说中的阴灵草。你们穿上寿衣,又有天明草的阴气傍身,尸魈来了就会把你俩当作死人,算是给你俩上的保险。”
听白道长这么说,这俩家伙麻利地立刻把寿衣穿上,真是腰不酸了,腿不疼了,精神好多了。
所有留下来对付尸魈的人,也都在身上带着天明草,嘴里还含了一颗黄豆。
梅若苓不解地问:“天明草是为了让尸魈误以为这里的都是死人,那么黄豆有什么用啊?”
聂镜尘解释道:“这些黄豆应该是道长用特殊方式炒制的。含在嘴里可以隔绝阳气。”
“原来如此。”梅若苓点了点头,只是她仰头看向聂镜尘的视线里带着一丝探究,“镜尘,你又是从哪里学来的这些?”
“啊?”聂镜尘愣了一下。
一旁的夜临霜侧过脸去笑了一下,要穿帮了吧。就看你怎么回答。
“梅奶奶,电影开机的时候,很多导演都会找大师来看看。听这些大师说得多了,自然就记在心里了。”聂镜尘慢悠悠地解释,听起来还挺有说服力的。
夜临霜揣着口袋,好吧,师叔一直都很擅长忽悠人。
这时候,白道长来到了他们的面前,对梅若苓开口说:“四姑奶奶,虽然你姓梅,但是梅家借来的运势和你没有半点关系。甚至,梅家人还想害你。你没有责任和义务留在这里冒险,还是和聂老太太一起避一避吧。”
梅若苓叹了口气,“我来都来了。那个尸魈是我的大哥,我也想知道他最后会怎样,就当我送他最后一程吧。倒是逢卿姐,你陪我回来梅家已经很不容易了。还是让镜尘和小夜送你回去吧。”
聂逢卿摇了摇头,“都这么些年了,除了这些小辈,我们俩是陪伴彼此最久的人。真要有什么万一,剩下的事情我早就让律师安排好了。我就陪你在这儿看着。镜尘,你和小夜还是走吧,你们还年轻……”
聂镜尘笑了笑,“我们还年轻,所以遇到事了推起轮椅也比较快。”
聂逢卿蹙起了眉头,“你就算不为自己想,也要为小夜……”
话还没有说完,夜临霜却先堵住了她的话头,“没关系,我和聂镜尘都有自保的手段。聂奶奶尽管放心。”
话说到这个份上,聂逢卿想起那一晚在武家的所见所闻,也许聂镜尘真的在拍电影的时候和那些大师们学到了什么厉害的东西。
白道长见他们几个都不打算走,叹了口气,将天明草和黄豆分给了他们,嘱咐他们一定要把黄豆含在嘴里。
等到白道长走远了,聂镜尘开口说:“本来以为这位白道长给梅家的人消灾解难搞出什么铁水封棺的架势,是个一切向钱看的神棍。今天接触下来才发现,他其实只是想了却这段因果,避免连累梅瀛镇其他的人吧。”
夜临霜则抬头看向元宝山的山顶,那座庙宇已经隐匿在了黑暗里。
庙里所谓的神灵,才是这一切的始作俑者。
如果这只尸魈真的被解决了,庙里的无形之神会现身吗?
天色逐渐变暗,气氛也紧张了起来。
白道长掐着手指算着时辰,当最后一缕日光消失在元宝山的背后,白道长就做了一个手势。
之前帮忙抬棺的那几个男人提着木桶,将公鸡血和朱砂的混合液体倒入了挖好的阵纹里。
白道长认真地掐诀,他修行了快八十年,还是累积了少许灵力的。
夜临霜垂着眼,能够感觉到这个大阵确实被催动了。
一旁的聂镜尘叹了口气,“这个低配版的困魈阵顶多就是让尸魈感觉到一点阻力,如果猎人们的朱砂子弹杀伤力也不够的话,今天恐怕是尸魈大杀四方、片甲不留的结局了。”
为了不引起尸魈的警觉,所有的火把都熄灭。
整个梅瀛镇都陷入了黑暗之中,唯一的光亮就是设伏的镇民们眼底坚定的目光。
白道长盘坐在阵眼前,左手捏着爆裂符,右手是一把桃木剑,闭着眼睛感受着天地间的声音。
猎手们安静地蛰伏,猎枪的枪口都对准了那两个替身的稻草人。
梅家那俩老头儿,坐在距离稻草人五、六米远的位置,瑟瑟发抖。他们想逃,但是却不敢动。
二老爷所在的地面上忽然晕湿了一大片,恐惧让他控制不住自己。
他身旁的三老爷蜷成一团,牙关都在打颤,发出咯咯的声响,他拼命地摁住自己的下巴,生怕尸魈来了会听见这声响。
一切都变得安静,只留下风吹过的声响。
每一分钟都让人感觉度日如年,白道长盘坐着不断掐诀维持大阵运转,一个小时、两个小时就这么过去了。
两个老头儿心存侥幸,想着说不定尸魈早就离开了镇子,根本就不会来找他们。
就在二老爷抬起脖子想要开口说话的时候,忽然一道黑色的影子从元宝山的方向穿行而来,速度极快。
夜空中的月亮被流云遮住,整片田野陷入更让人惶恐的黑暗里,尽管猎人们的眼神都很好,却没有一个能看清楚那东西的样子。
它转瞬就冲入了田野,腾空跃起,嘴上露出狰狞的笑,尖细的獠牙让人发怵,喉咙里传来某种震动的声响。
就像喉咙里塞了泡了水的木头,燃烧时呛人的咳嗽。
两个老头儿睁大了眼睛,二老爷想要大声呼喊,嘴里的黄豆差点掉出来,他一把捂住了嘴,背上全是冷汗。
三老爷更是差点把炒黄豆给咽下去。
那尸魈一爪就刺入了稻草人的胸膛,凶残地将它一分为二,场面太过震撼。
“阵起——”白道长手心朝上,指决打向半空中。
四面八方的阵旗亮起了微弱的光,阵纹骤然亮起,如同一张巨大的网,迅速收拢,罩向那只尸魈。
尸魈的速度太快了,它猩红的眼睛冷冷瞥过了白道长,就在巨网即将触碰上他的时候,骤然退离!
白道长还没有给出开枪的信号,猎人们只能耐心地等待。
阵法还在不断追逐着尸魈,白道长的额角已经冒起了冷汗。
远处的梅若苓和聂逢卿都已经握紧拳头,心绪就像绷紧的弦,随时会裂开。
一旦白道长那边的场面失控,尸魈也随时可能过来攻击梅若苓。
夜临霜和聂镜尘忽然向前一步,挡在了两位老太太的面前。
虽然她们看不到两个年轻人在干什么,但她们能猜到,这两人是在掐诀。
而且指法娴熟,灵力汇聚在他们的周身,他们将灵力打入了阵中,几乎就是在同一时刻,所有阵纹就像停电的灯乍然亮了起来,甚至让埋伏在周围的猎手们睁不开眼。
首先是红色的离雀在阵中徘徊翱翔,聂镜尘很满意地点了点头,看来夜临霜对于转虚凝实已经掌握的非常纯熟了。
接着,巨大的玄龟出现,和离雀相互辉映,它们的力量将凶狠的尸魈禁锢住。
一声咆哮传来,白色的巨虎灵体出现,张开大口咬住了尸魈的半边躯体,终于让它动弹不得。
众人在心中惊呼,没想到白道长的阵法竟然这么厉害。
白道长很明显愣住了,无论是离雀、玄龟还是白虎,都不是自己的修为能召唤出来的!
但这并不是结束,天空中传来一声龙吟,所有人仰起了头,青龙精魄带着雷电之气入局,阵法的威力顿时大增。
四象俱全,天地太妙阵法的力量被完全催动,包裹着尸魈的符文力量倍增,如同烙印利落地刻入它的躯体之中。
白道长大喜:“法……法阵的力量竟然这么强?”
尸魈发出凄厉的嘶吼,意识到自己落入了陷阱,开始困兽之斗。
稻草人替身已经被毁掉了,尸魈的脖子伸得老长,用力嗅着四周的味道。
最先被它锁定的是白道长,但很快它就别开了脑袋,接着它隐隐辩识到了埋伏在各处的猎手们,但仍然没有找到它怨恨的对象。
它的身躯挣扎得越厉害,阵纹勒得越紧,只听见啪啪两声巨响,尸魈的两条腿以及一条胳膊都被勒断了!
埋伏的众人按耐不住,发出了惊呼声响。
太厉害了,这样一种可以瞬间移动的怪物,竟然被阵法毁掉了双腿,它不能疾速奔跑,干掉它的可能性变得更大了!
但是让所有人惊呼的一幕发生了——被勒断的手臂竟然自己移动了起来!
白道长这才醒神,朝着尸魈的断臂扔出符箓。
按道理符箓轻飘飘的,会在空中腾起,但没想到它们却像是射出的利箭,很清楚自己的目标是那只手臂,嗖嗖嗖地穿行而去。
眼看着那只手臂就要抓住二老爷的脑袋时,符箓贴了上去,接二连三地发出爆炸的声响。
二老爷吓得屁滚尿流,好半天才扯着嗓子喊出来:“救命——救命——”
当他趴在地上的时候,才发现自己手上的红线竟然被扯断了!
再一看,三老爷就趴在绳子断开的地方。
“你……你竟然——”二老爷颤抖着手指着三弟。
三老爷一脸惊慌,正要站起来奔跑,二老爷用尽全身力气扑了上去,和他扭打在了一起。
二老爷急火攻心,一拳头砸掉了三老爷所剩无几的牙齿。
三老爷满口血水,看着自己二哥怒不可遏的双眼,毫不犹豫伸出双手掐住他的脖子。
他们的争斗,无人在意,大家更关心尸魈。
它的力量被阵法不断削弱,这也让白道长勇气倍增。
白道长提起桃木剑,正要朝着尸魈的心脏狠狠戳进去,但脑海中却响起了另一个声音。
“砍下它的脑袋。”
那是来自夜临霜的传音。
白道长的手腕力量一变,双手持剑平削,真的就把尸魈的脑袋给砍了下来。
失去了脑袋,尸魈还在挣扎,白道长吹响了哨子,转身立刻后撤。
无数猎枪的子弹朝着尸魈招呼了过去,砰砰砰火星四起,全部都招架向了一个地方。
朱砂在空气中爆裂,很快就覆盖了尸魈全身,不断地腐蚀它身上的怨念之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