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办不到?那他就留下来陪你好了。”聂镜尘一副不怎么在意的样子。
夜临霜冷笑了一声,明明是自己懒,还要拿我来打赌?
“好!”
这一个字让黑色空间震动了起来,无数尸煞有的攀附在房顶,有的缩在墙角,有的在邪气的遮蔽下其实距离夜临霜只有一臂之摇,反正各种各样的奇形怪状,这在夜临霜看来都是唬人的花架子。
就在同一时刻,他们朝着夜临霜扑了过来。
气势凶狠而决绝,他们要咬断夜临霜的脖子,啃噬他的血肉,让他成为这聚煞之地的一部分。
夜临霜一手掐的是剑诀,另一手掐的是由虚转实,召唤离雀的指诀。
“一……二……”聂镜尘开始数数。
临霜剑闪现,灵光四散开来,无数霜花在黑暗中凝结,向着四面八方飞速而去,强大的灵压让煞气空间仿佛时间停止,所有尸煞都被霜花定在了原处,煞气被灵霜冻结。
“三、四……五……”聂镜尘还有闲工夫摸一摸这些霜花最尖锐的部分。
澹天玄母立刻给这些煞尸注入煞气,眼看着它们就要突破灵霜的禁锢,离雀咆哮而出,在黑暗中肆意飞旋,所到之处尸煞被炼化,无数黑色煞气尘埃飘扬。
“六、七……”
聂镜尘看向夜临霜,仿佛在说我就喜欢你这杀伐果断的表演。
夜临霜目无表情继续掐诀,他的表情变得庄重,低垂的双眼间仿佛承载万物生灵,那是九灵四象普化诀。
“八……九……”
当最后一道指诀完成,灵气暴涨,所有煞灰被净化成了灵埃,困在这里上百年的魂魄被送入了轮回。
“十。”聂镜尘笑了一下,“可惜了,你这上百年的煞尸库存,都被我这小师侄给清空了。”
“既然,上仙这么想要见我的本尊,那就见吧——”
煞气波动变得剧烈,黑暗之中一个巨大的法相逐渐凝实。
夜临霜抬起眼,这个法相让他心中一惊。
不是因为这法相的气势多么雄浑,而是她的脸上全部都是一刀一刀纵横交错的斑驳伤痕,狰狞又深刻。
甚至当她冷笑看向他们的时候,嘴角裂开,毁灭感铺天盖地袭来。
她是多么憎恨自己的姐姐澹溟元君,恨到要毁去这张和姐姐一模一样的脸。
“爱恨妒贪,以煞入心!”
在她的面前一把小巧的金属伞快速旋转,伞的边缘是尖锐的利刃,利刃之下吊着表情痛苦的头颅。
在煞气的喂养下,小伞变大了十倍百倍,冰冷的、缀着鲜血与怨念的伞骨被打开,覆盖在伞骨上的竟然就是被吞噬炼化的澹溟元君的身躯!
夜临霜睁大了眼睛,太狠了……澹溟元君可是她的亲姐姐!
本来还以为这位元君早已身死道消,没想到几千年了,从元神到身躯竟然都被困在自己的仙器里。
生不如死。
澹溟元君的眼睛竟然睁开了!
一股强大的力量拖拽夜临霜的灵识,真仙之力哪怕转化为了邪气,也不是临天境可以抵抗的。
“临霜——”
夜临霜好像听见师叔的呼喊声,充满了急迫和担忧,但却被无形的力量隔开,瞬间天地逆转,澹溟元君的真仙之血滴落在尘埃里,伞下幻化出一个混沌洞天。
夜临霜陡然被拽入粘腻的黑色泥浆里,越是用力就越是深陷,它们封闭夜临霜的眼睛,捂住他的口鼻,他甚至连自己的心跳呼吸都听不到,五感就此封闭。
黑暗降临,淹没一切。
不知道过了多久,耳边传来了清脆悦耳的鸟鸣,夜临霜猛地睁开眼睛,柔和的日光落在眼皮上,让夜临霜有一瞬间的恍惚。
倒吸一口气,他猛地坐起,发现自己竟然躺在一张摇椅上,身上披着一件薄毯,头顶是葡萄架,蜿蜒的叶蔓形成碧绿色的棚顶,枝叶间还缀着碧绿小巧的葡萄串串。
这是哪儿?
夜临霜环顾四周,才发现这好像是一个岛,风景秀美,风中吹来淡淡的果香,好似还有灵草的味道。
院落里晾晒着一些草药,还有用竹篾编成的筐子和篮子,小桌子上的泥炉里燃着炭火,炭火上架着一个粗糙的还能看到手指捏痕的小炉子,这东西肯定是不符合夜临霜一丝不苟的审美,但光是看那印子,他就能认出来这东西是谁捏的。
“师叔……”
夜临霜下意识就喊了起来,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在这里,好像有一大段的记忆被清空了,夜临霜用力捶了捶自己的脑袋,掐了个明心咒,可还是什么都没记起来。
这时候,一个穿着襻膊的白衣身影来到了院子门口,“小霜,你叫我吗?”
夜临霜愣住了,眼前这人正是师叔。
他的额前坠下一缕发丝,像是在干什么费力气的事情,一双又深又明亮的眼睛就这么看着夜临霜。
“你……你在这儿?”夜临霜问。
“我不在这里,应该在哪里?”师叔只是笑了笑,就有种清风明月意相逢的潇洒动人。
“我们……在这里干什么?”夜临霜蹙眉问。
“不是你说喜欢千岛湖与世隔绝、风景美好,我们就在这里避世隐居,过没羞没臊的双修生活嘛?”
夜临霜哑然失笑,“最后半句一定不是我说的。”
“好吧好吧,我会好好修炼。”师叔转身,朝着院子后面绕过去,像是想到了什么,忽然停下来又说,“说好的,有仙一起升,有雷一起挨。你不飞升,我也不回九重天。你不渡雷劫,也休想我渡。”
夜临霜无语,这又不是小孩子分糖果,还得你一个我一个。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夜临霜心里涌起一阵甜。
他快步跟上师叔,想看看他在做什么。
没想到他们避世的宅子很大,绕过去还费了点时间,可他们谁都没有使用瞬移,似乎很喜欢这样凡事都慢下来的时光。
只见师叔戴上斗笠,拎着木桶和葫芦瓢正在给灵植浇水。
“你一向很懒,还会亲自做这些?”
还以为你会掐个决让葫芦瓢自己动呢。
“它们不是你的心肝宝贝吗?我当然得费点心了。我还给你晒了灵草茶,都给你烹上了,你没喝吗?还是嫌弃我捏的茶壶难看?”
那缕黑色的发丝随风轻轻一扬,掠过聂镜尘的脸颊,也扫过夜临霜的心湖。
心痒,欲起。
夜临霜快速转过身去,一股热气就憋在胸口,捏着拳头走了好几步才缓慢地散去。
“又怎么了?”聂镜尘不解地问。
夜临霜回到院子里,端起那个师叔捏的乱糟糟的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灵草茶。
低下头,发现自己穿着的还是南离境天的弟子服。
好像有什么不对,但不对在哪里?他侧过脸,捶了捶脑袋,心底涌起警觉。
第80章 夜临霜的真仙劫
这一天过得很简单,夜临霜白天饮茶、修炼,师叔折腾灵草、教林子里的鸟排阵法,傍晚就拽了夜临霜泛舟湖上,月朗云疏,他们靠着木船饮酒。
夜临霜问:“我们在这座岛生活多久了?”
“不记得了,一百年?两百年?”师叔撑着下巴懒洋洋地回答。
夜临霜瞥着宁静的湖水,倒映着明月,还能看见自己的样子。
“师叔,每天都这么过日子,你不觉得腻吗?”
“怎么会?”师叔从小船的另一头看了过来,目光里像是盛着春水,一层一层地漾开,“因为有你啊,在哪里都不会腻。”
这就是夜临霜一直向往的生活,避世、简单,最好这世上只剩下自己和师叔。
没有不断变化的、充满新意的尘世滋扰,也没有什么会吸引师叔的注意力,更没有什么除了自己之外的事物能让师叔觉得有趣。
腰间有什么东西被牵绊住了,夜临霜低下头,发现师叔的手指正勾着自己的腰带。
“干什么啊?”
“良辰美景、四下无人,不双修就可惜了。”
师叔笑得更动人了,夜临霜没有阻止他,这就是默许。
当他的双臂撑在夜临霜的两侧,几乎将他包裹起来与天地隔绝的时候,夜临霜闭上了眼睛。
就在对方的唇即将压下来的时候,夜临霜很冷淡地笑了一下,轻轻吹了一口气。
元阳罡气与浑厚的临天境灵气交融在一起,吹向对方唇间的瞬间,师叔那双充满爱欲的眼睛被惊恐所代替,身体就像纸片被烧着了卷曲消散。
整个宁静的天地扭曲阴郁,无数黑色的邪气浓浆从这小世界的裂隙里渗透而下,很快明净的湖水泛滥而起,骤然巨浪滔天,眼看着就要把夜临霜包裹起来。
混沌世界,可蚀元神。
夜临霜仰起头,面色不变,闭上眼睛,那些被蒙蔽的记忆一点点回流。
他想起了在自己的公寓里,白色的小狐狸绕在他的肩膀上,用尾巴有一搭没一搭地从他的后腰扫过,见他无动于衷,为了得到他的注意力,凑在他的耳边说:“我教你一个超级厉害的道法。”
“什么道法?”
“我自创的,叫蜉蝣撼天。你的意志有多坚定,这术法就有多大的威能。学不学?”
“你就是看不惯我安静修炼。”
“那你到底学不学?”小狐狸的眼睛里满满都是狡黠和得意。
“学。”
现在想想,师叔该不会又推演到了今日的劫难,才会提前教他“蜉蝣撼天”,就是为了让他以临天境的修为硬刚真仙境的困阵。
夜临霜闭上眼,无视不断覆盖在自己身上的黑色邪气,双手掐诀。
蜉蝣若想要撼天,在这封闭的小世界里,借不到天地万物的灵气,却可以借自身的青云志气。
夜临霜周身灵气暴涨,附着在他身上的邪气被弹开,天地动荡,无形的威压从上而下,猛地将沸腾的黑色湖水给压了下去。
紧接着是虚空碎裂的声响,浑厚的灵气渗透而入,夜临霜微微一震,仰起头来:“师叔!”
他看见聂镜尘悬于澹溟伞之外,一直在和澹天玄母较量,全身被灵气覆盖,灵流四下激荡,在虚空之中凝结成巨大的法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