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宸的脊背一阵发凉,咽下口水问:“然后,李阿姨就会死了……对吗?”
“对。”夜临霜的回答简洁而肯定。
此时,肖宸的手机号响了,是母亲方萍打来的。
一接通,就传来母亲焦急哭泣的声音。
“阿宸,你去哪里了?我刚才听说你李阿姨忽然心脏衰竭,进抢救室了……你一直说要我在家待着,可阿荷就要不行了,我得去医院陪着啊!”
肖宸也不知该怎么办才好,无助地看向夜临霜。
夜临霜点了点头,意思是让她去吧。
她并不是向阳花报复的对象,现在最重要的就是阻止这场换命局。
“肖宸,你先回去陪你妈妈。剩下的交给我们。”夜临霜说。
“夜教授,多谢了!”
虽然这一整晚,肖宸都处于接受新知识和新世界的懵圈状态,但他的心里也暗暗下定了决心。
“闭上眼睛吧。”夜临霜开口道,“我们送你一程。”
又是那种风驰电掣的感觉,十几秒过去了,就听见一声“到了”,肖宸的双脚着地,身体一个摇晃,睁开眼睛赫然惊觉自己已经到了肖家别墅顶楼的露台上,至于夜临霜和聂镜尘早就不见了踪影。
这也……太厉害了吧!
肖宸深吸一口气,推开门高喊了起来:“妈——妈——你在哪里!我陪你去医院!”
而这时候的夜临霜和聂镜尘正朝着江畔听风赶去,不肖片刻就来到了那栋别墅的上空。
垂首一看,聂镜尘“啧”了一声,“好浓郁的一团邪气啊。”
而且这团邪气形成了一个颇为强大的禁制,不允许任何外物入侵。
别墅区本来绿荫葱葱,还有人造湖景,不少鸟儿都在这里安居筑巢。但是一群小鸟路过这栋别墅上方的时候,撞击在邪气凝聚的结界上,黑色的尖芒忽然刺穿了它们的身躯,它们毫无预兆地跌落下来。
有几个正在修剪树杈的园丁路过,看见这些鸟儿都觉得奇怪,再一抬眼看到那栋明明外表是纯白墙体,却莫名让人心情压抑的别墅,都纷纷绕路。
夜临霜无奈地瞥了聂镜尘一眼,“师叔,你的表情看起来并不觉得这很严重。”
“严重啊,怎么会不严重呢。”聂镜尘抬了抬下巴,语气还是波澜不惊,“这个夺舍大阵如果成功了,只怕整个小区的生机都会被这邪物抽空,做为它回归世间的养料。”
夜临霜暗自呼出一口气来。
还好从前和师叔出门都是吃喝玩乐,如果是完成宗门任务,就师叔这大难临头还云淡风轻的态度,自己指不定哪天就疯了,不知道是先掐死自己,还是掐死师叔。
但转念一想,师叔这样子恰恰说明事态还在他的掌控之内。
忽然,就安心了起来。
“先拔除笼罩着这栋别墅的邪禁。”
说完,夜临霜就将灵气汇聚,闭目掐诀,他的神情专注,双手指尖触碰的每一个瞬间都有不同的灵符被打出,落在别墅的各个方位,紧接着阵纹涌动,各个灵符相互衔接,一个严谨又蕴含强大灵力的大阵就此形成。
大阵之中甚至能看到神鸟离雀的虚影。
这可是跟着尘谬元君飞升的神兽,哪怕召唤出虚影也代表了它的一丝精魄,灼烧邪魅的力量也世所罕见。
“不错啊,是我们南离境天最有名的诛邪阵法——离火焚天阵。”聂镜尘在一旁鼓起掌来,侧目看向夜临霜,那目光透出坚如磐石的决心,让聂镜尘又是一阵心动。
这并不是风凉的玩笑话,也不是敷衍式的夸奖,而是自从师姐尘谬元君飞升之后,聂镜尘已经许久没有见人使出这个大阵了,更不用说他们宗门的几大长老在混沌之战中相继陨落,根本没有人能教夜临霜这样的大阵,小师侄应该是根据宗门里的典籍自学的。
一想到夜临霜有这样的天赋,聂镜尘就是很得意,比自己飞升成圣了还有成就感。
下一刻,阵中的离雀展翅,这一丝神鸟的精魂将整个大阵燃烧了起来,形成巨大的漩涡,竟然强行将这个黑色的禁制从下至上拖拽而起。
看不见的灵力波动延伸向四面八方。
树木倾斜,花草几乎要贴在地面上,沙尘起伏,被无形的力量推开。
之前那些鸟儿被夺取的生机骤然回归,它们的眼睛动了动,接着死而复生,奋力扑腾翅膀,飞离禁制的范围。
但是这黑色禁制才刚刚被拽离地面没多久,邪气就骤然反噬,凝聚成一柄纯黑色的利刃,朝着夜临霜的方向飞速而来。
“小辈——放肆——”
仿佛要将风都撕裂的声音响起,震得夜临霜的灵台动荡。
黑色利刃速度太快,邪气精纯到超出夜临霜的意料,连破他三重防御,眼见着就要贯穿他的丹田。
就在这令人心惊胆战的瞬间,夜临霜竟然调动了日月两仪环!
第79章 离雀真火
日环如同燃烧的太阳,将那柄邪剑轰地震了回去。
紧接着月环迸出一道锋锐的灵光,带着斩破虚空的气势冲击向那团邪气。
邪气逐渐凝聚成一张看不清五官的脸,它震惊于月环的威力,迅速四散开来,但还是被月刃的余威震慑,好大一片邪气都被度化了。
“小辈,你明明只是临天境,怎么用得了九重天的仙器!”
邪气再度汇合起来,在那张巨大的脸下方出现了一张裂开的嘴,看了让人背脊发凉。
夜临霜这个修为都被说成“只是临天境”,看来这个邪修的能力在真仙,或者真仙之上了!
“你就是澹天玄母!”夜临霜皱起了眉头。
而澹天玄母那两只黑洞洞的眼睛忽然扩大,简直就像突然逼近的黑洞。
“果然就是你这个小辈连续坏我好事!今日就叫你身死道消!”
它张开黑色巨口,明摆着就是想要把夜临霜一口吞下,在那只巨口中是无数怨恨、不甘的情绪做为力量本源,让它越靠近夜临霜就越是凶悍。
“临霜,看着我。”聂镜尘的声音响起。
在这九死一生的时刻,夜临霜一边发动日环抵抗,还要一边侧过脸来。
“看你什么!”
“我只教你这一遍,看仔细了——由虚转实,南离真火!”
夜临霜灵眼开启,师叔灵台内磅礴的灵力翻涌,在身体里运转周天,汇聚于指决。
他掐诀利落飒爽,每一次指尖触碰,阴阳灵力互相流动,当那股力量打入离火焚天阵中,原本只是虚影的离雀竟然快速凝实!
离雀一声高亢的鸣叫,离火从大阵中爆裂而出,迅速燃烧那团黑影。
“啊——不可能……这不可能!”
澹天玄母在离火中燃烧,根本没有机会碰到夜临霜分毫。
聂镜尘眯起了眼睛,冷声道:“还敢玩花样!”
原来澹天玄母竟然还藏了一丝精魂,趁机钻进了别墅里,攻击夜临霜只不过是它声东击西的伎俩。
此时的向阳花躺在浴缸里,冰凉的水让她脸色苍白,她的双腿因为长时间浸泡在冷水里,已经快没有知觉了。
至于李荷的丈夫邓定,就守在浴室的门外,不安地来回走动。
刚才他已经接到了李荷的病危通知,他本以为这个什么逆水沉棺的局顶多就是让李荷少活几年,万万没有想到竟然会直接要了她的命。
这局也太邪乎了,让邓定后怕了起来。
有谁能保证取了李荷的命之后,会不会也要了他的命?
他站在浴室门前,小心翼翼地问:“花儿,要不我们别继续了。你还年轻,想要孩子的话,我们可以再要好几个!你在冷水里泡了太久了,我真的担心孩子没有保住,你把自己的身体也搞坏了。”
向阳花靠着浴缸,相处了这些日子,她怎么会猜不到这个男人在想什么。
她的声音里透着冰凉的讥讽,“怎么,邓先生后悔了?现在念起旧情了?你老婆的生机已经到我肚子里来了,还能还回去不成?就算我们还能再要孩子,你觉得还一定会是男孩吗?怀上的时日还会那么吉利、那么旺你吗?”
邓定闭上了眼睛,深深吐出一口气来。
他和妻子李荷在三十多年前是同一个村子里出来,白手起家,他当工头,她给工人们洗衣煮饭。
虽然这么多年她只给邓定生了个女儿,邓定还是想忍着她,反正养一个女人对他来说并不是负担,不需要搞坏自己的名声,而且女儿也挺优秀,可以接手自己的事业,打不了找个上门女婿。
但是,李荷的脾气越来越不好,从来没想过学点什么高雅的东西充实一下门面,也不愿意练练瑜伽保养一下体型,天天就知道买买买,和那群长舌妇聊天喝茶,回家了就跟邓定说人长短,接着就是天天怀疑他在外面养小三。
本来没有二心,被李荷怀疑了十多年,邓定遇上了向阳花,仿佛又看到了几十年前那个年轻、漂亮、能吃苦、凡是都为他着想的女孩。
一次酒后没把持住而已,向阳花就怀孕了。
和邓定相熟的大师掐指一算,说这一胎不但是个男孩儿,而且还非常旺邓定,这让邓定大喜过望,对这个孩子万分期盼。
谁知道,一个没看住,被李荷那个女人推了一把,这孩子就保不住了。
邓定是一脚把李荷踹死的心都有了,当初那点情份也荡然无存。
所以当大师找出这个“逆水沉棺局”问邓定和向阳花要不要试一试的时候,邓定对李荷害死自己唯一儿子的愤怒上头,和向阳花立刻就同意了。
客厅里的时钟正一格一格地走向十二点。
邓定最终选择握紧拳头,闭上眼睛,让向阳花完成整个仪式。
那缕潜入的精魂逐渐凝聚成人的样子,可一点都看不清楚五官,它就像拥有无数节肢的蜘蛛,倒挂在浴室的天花板上,猛然间垂落,融入浴缸冰冷的水中。
“额……”向阳花忽然感觉到了强烈的刺痛,她的双手抓紧了浴缸的边缘,大口喘着气,仿佛能看到水面上趴着一个没有实体的、黑色的魔物。
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她下意识要从浴缸里坐起来,但从两条腿到自己的腰背都像是灌了铅,根本使不上半点力量。
而那团黑气距离自己越来越近,刺骨的痛苦让她清醒,就算强行逆天改命,得到的也不可能是自己的孩子!
向阳花在内心里大声呼救,哪怕用力到脖子上的血管都爆了起来,还是不能发出半点声音。
完了!
绝望笼罩着她。
就在这个时候,夜临霜按照聂镜尘教自己的办法,凝聚出一只虽然小巧,但却非常精纯的离雀实体,它一声嘶鸣,从高处俯冲而下,就在澹天玄母的精魂即将完全没入向阳花肚子里的时候,离雀狠狠将它叼住,瞬间焚烧!
那一刻,向阳花感到冰冷的池水逐渐变得温热,她麻木的双腿正迅速恢复知觉。
趴在她身上的黑影还是不肯离开,但却剧烈地颤抖,形体正化作一缕一缕黑丝向着四面八方离散。
它的无数双手在空中挥舞起来,黑气不受控制地腾空,终于被离雀叼了起来,拽离了浴室!
向阳花一边尖叫着一边爬出了浴缸,哗啦啦的水流出来,她在地上不顾形象地爬动。
听见声响的邓定立刻冲进来,将她抱离了浴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