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其实,宋停月赴宴的打扮没有白日成婚那般庄重,可他身上的衣服全都是重工刺绣,烫金的滚边在青年行走时,如流云般展开,在烛光明亮的室内,仿佛踩着金色的银河。
皇后美貌,举世无双。
在这份艳丽下,就连平时瞧着恐怖的皇帝,都英俊起来了。
众人这才发觉,往前数个五年,陛下还是那个骁勇善战的七皇子。
每每班师回朝,都有许多哥儿小姐在茶楼偷偷看他,给他撒荷包花瓣。
吴太傅是看着公仪铮长大的,感触颇多,哭着跟身边的夫人道:“这才是陛下啊!”
他很奇怪。
勒令手下不许屠城、不许搜刮掳掠百姓、不许作威作福的七皇子,分明是个仁善的栋梁之材,为何会有这样的名声?
只看治军,就知道七皇子能将整个大雍治理好。
吴夫人给他倒酒:“大喜的日子,要哭也回去哭,别让陛下觉得晦气。”
吴太傅只顾着闷酒,时不时的看向首座的帝后二人。
陛下正在给皇后挑鱼刺。
两人累了一天,都需要进食,陛下却先想着皇后。
好在皇后并非坐享其成之人,也给陛下喂了几口菜。
但这之后,就被陛下收走了筷子。
吴太傅:“……?”
他不解:“陛下这是作甚?”
连筷子都不给皇后,是在给下马威么?
吴夫人给他解释:“人家小夫妻玩情趣,你盯着做什么?”
一看就知道,是陛下不想让皇后劳烦,这才收了筷子,让皇后只管着自己吃就好了。
吴太傅大为震撼。
他忍不住去看宋元,发现宋夫人面前的筷子也不怎么动,全是宋元在动手。
吴太傅一思考,把吴夫人的筷子也拿了,顺手拿走吴玉书的,双手并用,给他俩剥螃蟹。
“宫里的螃蟹好,多吃些。”
吴夫人:“……”
吴玉书眼巴巴地看着自己爱吃的腰果,“爹,我想吃腰果,能不能把筷子给我?”
吴太傅眼一横:“腰果有什么好吃的?吃螃蟹!”
吴玉书看吴夫人。
吴夫人对他摇头,“你父亲争强好胜着呢,回去娘给你买。”
吴玉书只能作罢。
上面暗流涌动的较劲,下面里帝后远,便放得开些。
几个要好的夫人坐在一起讨论。
“你们说就陛下这个腻歪劲,什么时候能有好消息?”
“三个月!我记得哥儿初胎怀相不显,顶多这个时候就会有了。”
“两个月!万一小夫妻……”
“我赌今晚就能怀!”
盛鸿朗听他们讨论,心里不是滋味。
一想到停月要给暴君生儿育女,他就为停月不值。
前几日,他刚刚知道一个秘辛,说暴君是先帝和庶母乱.伦的产物。
他不知道真假,但刻意拿出来恶心一下暴君。
如今想来,自己做得种种决定,都有人在暗地里催促他、引诱他,这才让他犯下大错。
若不是那些人、若不是暴君,自己跟停月肯定很幸福。
他时刻关注着上面的动向,看到帝后二人纷纷退席,众人恭送后,立刻借酒离去。
——反正也没人关注他。
他小跑着追上有一大群宫人环绕的帝后,听到隐隐绰绰的声音。
“月奴为何叫孤早些离席?”
公仪铮将宋停月揽在自己的披风里,两个人恍若一体。
宋停月说了件小时候的趣事。
“小时候,我总盼着爹娘和叔叔婶婶们能赶紧离开,这样我就能和玉珠把席上的酥酪都吃完,也能不躲着大人,和同龄人说八卦。”
“这八卦里……就有叔叔婶婶,或者沾亲带故的一些人。”
“现在也是一样的。”
“我们对大臣来说,就是让他们不能尽兴的叔叔婶婶。”
公仪铮板着脸:“月奴这样说,倒是让孤平白长了许多岁数。”
宋停月:“我跟陛下一起呀。我又不是妖怪,我也会老的。”
“况且,”宋停月停下脚步,期盼地看着男人,“陛下不想早些和我洞房么?”
“若是留在那里,大人们都要过来敬酒了,难道陛下要我独守空房么?”
“……孤怎么舍得,”公仪铮自信道,“也没人敢灌醉孤。”
“月奴放心,孤定让你今晚都不空着。”
他的月奴太热情了,热情的他难以招架。
若是今晚做太过了……
反正他不会废后,月奴只能跟着他了!
三言两语间,公仪铮决定了今晚的方针。
哄,不停。
他对幸九使了个眼色,让内监再去煮个五碗药来。
绝对不能怀上。
他这样的血脉,哪里能玷污了停月。
宋停月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只想着自己该怎么做。
药玉他用了,不知道到时候效果如何。
——说实话,他觉得药玉的尺寸没有陛下蛰伏时的大,更别提起来的时候了。
大家对男人那处的想象力还是低了点。
宋停月有些害怕:“陛下,你会温柔些么?”
他很怕陛下不管不顾的就进来了。
公仪铮没明白,还以为是自己现在捏痛了青年,立刻松手:“哪里疼到了?”
宋停月连忙摇头,“不是这个,是——是——”
他踮脚环住男人的脖颈,低声道:“我是怕…陛下那处太大,我接纳不了,会不会很疼……”
公仪铮:“……”
公仪铮拢了拢披风。
“这个月奴放心,”他说,“孤早已命太医研制了香膏,不会让你痛的。”
宋停月松开手靠在他怀里,下身侧了些。
“好。”
两人依旧紧紧依偎,仿佛无人能将他们分开。
盛鸿朗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但他能看见,宋停月主动扑进暴君怀里,跟暴君红着脸撒娇!
他们认识了多久?
——不算暴君单向认识的时间,不过十五天。
自己和停月认识了多久?
——从在宋家族学开始算,认识了快十年。
十五天和十年,差距如此之大。
暴君到底有什么魅力,能让一向清傲的停月……露出这样羞郝的情态?
他从未见过!
这几日也从未听到过!
刚刚在宴会上听到的话,仿佛是发生在另一个世界的事情。
他们说,陛下爱重皇后。
他们说,皇后与陛下情深恩爱。
他们说……
盛鸿朗觉得他们说的都是狗屁。
认识才十五天,哪来的感情,哪来的爱重?
公仪铮第一天就要了停月,算什么爱重!
什么恩爱,不过是暴君强求罢了。
可刚刚见到的,也是强求么?
暴君能强迫停月,主动、羞涩、在众人面前,揽着他的脖子说话么?
盛鸿朗惨痛的接受现实,很快就被他忘在脑后。
即便如此,他也要揭穿公仪铮的真面目。
他理了理衣冠,要冲破重围,去到两人面前。
可他不过踏出一步,就有暗卫将他按在草丛里。
只有一些簌簌的枝叶声。
宋停月注意到此处的动静,好奇地看过去。
小顺子抱着一只通身雪白的兔子,从草丛里钻出来。
“宫里还有兔子?”宋停月惊奇,完全忘了问草丛里发生了什么。
他觉得就是兔子发出的声音。
顶着公仪铮赞许的目光,小顺子恭恭敬敬道:“这是之前运送食材时,无意间跑出来的一只,今日忽然要上前来……”
宋停月立刻接话:“想来这兔子和我有缘。”
他不爱吃兔肉,不知道能不能养一只。
陛下会答应么?
宋停月觉得会。
感觉经历了今天,他对陛下的信任多了许多,也了解了陛下许多。
“陛下,我可以养他么?”
宋停月接过兔子,希冀地看向男人,不忘举起怀里的兔子一起撒娇:“陛下,可以么?”
青年举着兔子,白腻的手在兔子洁白的皮毛里,让人一时分不清,到底谁更白。
公仪铮故作沉默了一下,青年就上来拽他的袖子,“陛下——”
他竟然觉得,撒娇就能让自己答应。
确实能。
公仪铮:“可以,但它不许上.床,我们在一起时,它不许进门。”
宋停月抱着兔子,“好。”
他低下头,贴着兔子耳朵道:“我们都要听陛下的,知道么?”
兔子舔舔他的手,似乎是知道了。
直到宋停月转身,盛鸿朗都没能发出一句话,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宋停月对公仪铮撒娇,又跟兔子说起胡话。
停月……你为何只如此待我……
为何啊!!!
等到眼前再无帝后的踪迹,暗卫们才松手,这才发现,盛鸿朗已经晕过去了。
他们踢了踢这人,把人弄到大路上,悄无声息地走了。
边走边说——
“欸,听说今天能领三个月月例,真的假的?!”
“陛下金口玉言,那还能有假?听说卫一已经领到暗卫这边的份额了,等一会儿下值了,就能去领!”
“你说皇后会不会……”
“去去去,惦记皇后的家底做什么,没瞧见陛下宠的没边了?”
“你看这话说的,要是陛下明日把皇后的份也出了——”
“真是梦到哪句说哪句!”
暗卫们悄无声息的走,偶尔路过几个结伴的宫人,瞧见他们手里的金叶子时,忍不住多瞧了几眼。
好想去问问。
但他们是暗卫。
不知道有谁听到他们的心声,主动开口。
“你们说,若是宋公子怀孕,会不会还有金叶子拿?”
“没谱的事情,你们倒是想得美……”
“这不是想出宫前多攒攒么,难得遇上陛下大方,宋公子也大方,今日我都快收了一年的月例!”
一年的月例!
宋公子也发了!
两个暗卫对视一眼,立刻跟上。
只见承明殿内在进行最后的仪式。
合卺酒,吃饺子,掀盖头,一样样做完后,两人坐在一张床上,恍如初见。
宫人们领了赏,齐齐退下。
想留下的玉珠也被幸九拉走,指挥着退出承明殿三里。
“内监,我们站这么远,听不到声音怎么办?”玉珠咬着糕点问。
幸九只说:“今晚不会叫人的。”
他心道:听不到才好呢。
反正后殿的浴池正烧着,衣服也备了五套,陛下和皇后在里头方便的很。
玉珠想想也是。
他们公子没有起夜的习惯,恐怕要安睡过去了。
幸九笑眯眯地拉着他给宫人们发姜汤暖披。
“往后守夜的都会比较辛苦,但陛下说了,做的好的,月例再加五成。”
宫人们一个个的都说自己会做好。
只是当聋子哑巴而已,他们很在行。
正说着,殿里头隐隐有了声响。
玉珠听着,像是……床挪动的声音?
幸九眼皮一跳。
我的陛下哦——那床很重的,就、就这么移位了?
宋公子那样花一样的脆弱的人,可禁不住辣手摧花哟!
“孤瞧着,月奴这跟玫瑰似的,倒省心许多。”
公仪铮的手里满是玫瑰花香,湿润的香膏一滴一滴的滴到揉皱的红色喜被上。
宋停月红着脸,勾住男人的脖子,悄声耳语几句。
“药玉?这是什么东西?”
公仪铮皱眉,“月奴,你莫不是被骗了。”
“那药玉哪有孤的好使。”
宋停月认认真真地和他解释。
“陛下,你那处太大了,我不知道如何接纳,就想自己用着扩张一二,也好顺利些。”
“而且这不止是扩张用,后头若是用多了,还有滋养修补……”
他的嘴巴被堵住了。
“孤说了,药玉没有孤好使。”
宋停月嗫喏:“可、可是陛下,你哪有空闲时间让我放里头?”
总不能他们连着做事吧?
那事情能做得下去?
公仪铮看起来很焦躁。
“月奴,孤明日再同你说,但……往后不要用了。”
一想到还有别得东西进了他私人的领地,公仪铮恨不得把那药玉碎尸万断!
宋停月不明白。
想到今晚还是新婚夜,他没有跟陛下吵这个。
夫妻之间有矛盾太正常了。
况且…这算什么矛盾?不过是他想为陛下好,陛下又为他着想而已。
“好,我不用了。”
青年弯了弯眼睛,“我听陛下的。”
公仪铮被安抚了。
他伸手揉开被褥的褶皱,手上的香膏渗进布料,弄出一些水来。
“这么乖?”
男人亲亲他的额角,“月奴,孤不像你只听孤的,孤想听你的想法。”
“我知道的,陛下。”
宋停月说:“只是这件事上,我没什么所谓,所以听你的就好了。”
“如果是别得事,我一定会和陛下争个对错!”
“就像上次打赌?”公仪铮想起那次,神采飞扬的停月,心里一阵热切。
“对,就像上次打赌。”
宋停月认真道:“陛下,我也有我坚持、我想做的东西,即便你不赞同,我也会和你争到底。”
“好,孤等着。”
公仪铮低下头,“但今日是洞房花烛,宋卿就别说这些公事了。”
什么宋卿?
霎时间,宋停月反应过来。
陛下将他比作臣子了。
还未等他消化,温暖的口腔袭来,让他无力招架。
被褥上,玫瑰花的气息愈发浓郁,香膏中剩下的水流了满床,更是随着飞溅的白色膏体落在地毯——那层叠交错着两人衣裳上。
帷帐早已落下,却有个人站在床边,欣赏道:“洞房花烛夜,玫瑰承雨露。月奴,你说孤这诗做得如何。”
宋停月躺在床上,没力气回答他。
细长的月退无力的挂在床边,又被捞起来。
他最后的意识在想——母亲在骗他。
他觉得自己要被犁死了!
门外秋风瑟瑟。
承明殿外种了许多树,吹起来有阵阵哭喊声,听着人毛骨悚然。
可今日,这哭喊声里……似乎添了些娇.媚古怪的哭腔,听着像是掺了鬼怪的艳情话本。
幸九和一帮宫人眼观鼻鼻观心,装作什么都听不见。
玉珠隐隐听出那声音是宋停月的,要去看看情况,被围着的宫人拦住,压根进不去。
玉珠:“…………”
他明天一定要问问,公子在里头做什么!
怎么哭的这么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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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新婚快乐!
请人节快乐!
明天给大家发喜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