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未州忙着处理事情停了一会监控,这时打开,果然没在后山找到猫的身影。他倏然起身,大步往外走,几乎都要跑起来,在院口撞见那只狸花,看它脸上并没有太多着急的状态,心里这才稍微松了一下,蹙眉问:“洛星让你来的?”
狸花听不懂人话,转身走了两步,又回头冲着他喵喵叫了两声。
顾未州了然,跟在它身后跑了起来,往下跑了一段距离,远远就听见了救护车的声响。
梧港的安保和医护人员正在忙碌,洛星嘴里叼着一根狗绳,绳子的另一头拴着只哈士奇。
“发生什么事了?”顾未州语气不再紧绷,接过猫嘴里的绳子,把他圈进怀里。
洛星趴在男人的胸膛处,明显感受到了那里仍有急促的心跳,小猫将脸贴上去,安抚一般爪子拍拍,再和他解释了情况。
“我,变人打了电话,这个怎么办……”
当时着急救人顾不上那些,这会儿冷静下来,洛星有点担心了。
安保这时也上前道:“顾先生,这些猫是你养的吧?太聪明了,可真是帮了大忙,竟然还会领着救护车找路。”
顾未州看了眼给自己留了一堆烂摊子的小猫,淡淡回:“嗯,家里小孩喜欢训练它们,能帮上忙就好。”
洛星缩着耳朵不敢吱声,生怕自己被抓去研究切片。
“汪!”哈士奇看见主人被抬在担架上出来了,激动地连声大喊。
“安静。”顾未州冷冷一声下去,比洛星的那些怀柔政策拳脚暴力要好使多了。
哈士奇呜咽地看着主人被抬进车里,眼里冒出泪花,不断动着脚想要跟进去。
“顾先生,您能陪同周先生吗?他的家属都不在身边。”
顾未州颔首,将狗绳交给安保,再把猫放了下去,命令道:“回家,不许再乱跑。”
说罢他充当亲属,上了救护车。
警报器一路嗡鸣,顾未州抱胸坐在一旁,盯着老人的脸若有所思。
手机忽而作响,他接起,听对面抱怨:“妈的,洛叶从哪请了这么多的水军?”
周逐英语气愤愤:“虽说在咱们的控制下舆论没有一边倒,但他找的水军太多了。不行,我再去联系一下平台高层,我就不信了……”
顾未州微微眯了眼,往后靠着身体,“没事,他马上就蹦不了了。”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我们的小猫无意间救了该平台的掌权人。”
第67章 拿到舆论控制权
周弘礼醒来时,胸口还在钝钝作痛,像被一块沉石压着,喘不上气。
医疗器械的滴滴声从耳朵渗入意识,他缓慢地睁开眼,眼前的天花板摇晃模糊。
氧气面罩挂在脸上,手背插着输液针,他动了动手指,下意识地想要拽了东西。
“您醒了,周先生。”
陌生的嗓音,年轻低沉,依稀还有些印象。
“你现在在医院里,情况稳定,不要挣扎,医护马上就到了。”
那声说着,倾身上前,周弘礼看见了一个男人。
他的皮肤白得都有些不可思议,大半张脸隐没在顶光顾及不到的阴影里,只能瞧见他凌厉完美的下颌,和冷淡茄色的嘴唇。
模样太好,不像个人。
要不是这时神志已经恢复清明,周弘礼都要以为自己死了看见鬼了。
“顾家小子?”面罩下的话语不成调子,他又想去拉东西,手边却碰到了一团温热的触感。
有些熟悉,好像昏迷之间模模糊糊的,也有这样的温暖陪伴在他身边。
医护已经赶到,检查完血氧饱和度和病人的意识情况,确定无碍,逐步撤了氧。
床摇了起来,周弘礼这才看清躺在自己身边的是只金白色的小猫。
“他太累了,我就让他在您床上睡了一会。”顾未州说是一会,却也没将猫叫醒的意思,兀自坐回椅子,两腿交替靠着,半敛着一双华丽的眼睫。
“安安……”老人嗓音还很闷,低低喘了一声:“我的狗呢?”
顾未州抬了抬下颌,指着一处说:“被猫溜了好一会,也睡了。”
哈士奇精力充沛,在知道主人无事之后恢复本性,闹得不行。洛星带着他绕医院溜了好大一圈,现在齐齐呼呼大睡。
周弘礼顺着他的视线,看见了在墙角睡得白眼直翻的狗,眸光里露出一些暖意来。
再回头时,这位在商场上叱咤一生的老人冷静问:“我是怎么被救的?你又是如何在这的?”
顾未州早已想好说辞,拿出一个平板点开梧港的监控递给他,“你的狗翻墙出去求救,正好被我的猫遇见。”
屏幕中,一只哈士奇踩着个园艺凳子翻过铁栏,腹部被顶端的那一排尖利铁刺刮过,似是疼痛,摔下地后好久才再爬起来。
“无碍,已经检查过了。”顾未州在老人开口前,说道:“他皮毛厚,只划破了点皮,已经剃过毛上药了。”
“谢谢你了。”老人摸了摸屏幕上的狗头。
顾未州笑了一下,“你这只狗倒也有趣,说它不聪明,它还会出门求救,说它聪明,出门被吓得蹲在马路上一动也不敢动。”
周弘礼替自己孩子找补,“他很聪明,只是害怕。他小时候被人残虐丢在路边,差点就被野猫吃掉。”
那怪不得哈士奇在看见洛星时能应激成那样。
顾未州手指搭着椅背点了点,语气听不出情绪道:“想不到周先生会养一只哈士奇。”
这位与顾律行差不多时代的老人,一样的煊赫一时,只是与顾家百年传承不同,周弘礼白手起家,在顾未州看来反倒了不得一些。
周弘礼不乐意搞那么多弯弯绕绕,这个性格古怪的老头意味不明地看了顾未州一眼,“我也没想过你还会养猫。”
他年轻时没少被顾律行打压排挤,对那些世家的处事风格始终不以为然。所幸顾家主攻实业,看不上当时的网络风口,反倒让他得以另辟蹊径,闯出天地。
他看不上老牌世家的傲慢,也鲜少与那些人交际,唯一参会的一次,就是顾律行认回顾未州的晚宴。
说是认亲宴,实际不过就是个私生子。那时顾家大房二房如日中天,三房也正得宠,人们巴结他们都巴结不过来,对这么个突然冒出来将要分家产的小玩意儿自然态度寂寂。
只有周弘礼在第一眼就晓得,此子绝非池中之物。
后来的十几年间,周弘礼也看见他以一己之力在专攻领域叱咤,以雷霆手段解决掉了顾家,从一个私生子走到了顾家家主的位置。
经历如此种种之后,不过也才三十岁。
周弘礼回想起自己五十多岁才站稳脚跟,觉得顾未州此人实在是前途无量。
他向来厌恶顾家人,却对这个一举颠覆了顾家旧制的叛逆后辈颇有好感。也正因此,他破天荒地出席了顾未州接任家主后的首次晚宴。
主桌全是一群老家伙,主位上却坐着一个年轻人。
华美,矜贵,不似凡人,也不似人。
他打赢了那场战争,眸中却无丝毫欣喜之意,那般晦暗深沉,如永寂的长夜。
就好像他的灵魂已经死了,只有身躯还在人世。
可在此时,脸还是同一张脸,人还是同一个人,他却不一样了。
他养了一只猫。
顾未州弯了弯嘴角,“我与周先生,彼此,彼此。”
周弘礼本就不善交际,更何况他与顾未州的年龄差堪比爷孙,实在是没什么好聊的。
气氛正沉寂时,那只金渐层突然醒了。
小猫拉长身子,颤抖着抻了个懒腰,哼唧哼唧问:“顾未州,几点了?”
顾未州说:“快十一点。”
“哦,那我们今晚还回家吗?”
“嗯,过会就走。”
洛星打了个哈欠,甩甩头,睁眼对上了老人有些惊疑的脸。
周弘礼还没反应过来顾未州怎么突然像发疯似的,对着一只猫说起话来了,就见小猫眼睛一亮,朝他嗒嗒跑了过来。
浅金色的皮毛很漂亮,绿色的眼睛像玻璃珠似的明亮,举起一只黑乎乎的小爪子就落到了自己脸上。
与狗粗糙的爪垫不同,小猫的爪子软软的,拍在身上跟棉花糖似的。
他一脸严肃地将爪子搭在了自己的额头上,似乎在确认温度,感觉没什么问题了,又露出开心的模样。
这很奇怪,老人想,怎么感觉自己的心都化了水了似的,软软的。
洛星见老人清醒且神志清明,顿时松了好大一口气,扭头扒着床沿喊了一声:“安安,别睡了,你主人醒了。”
哈士奇睡得像猪,丝毫没有醒的意思。
洛星又跑回另一边,支起两只爪子示意顾未州抱自己下去。四只脚一落地,他哒哒哒跑进狗窝,掀开哈士奇的眼皮,“快醒醒,你主人醒了,我们也要回去了。”
安安一惊,翻着白眼坐起身,好一会儿处理过来信息后,嗷的一嗓子扑向床。前爪搭在床沿上,后脚不住往上蹦,“嗷嗷,主人,吓死狗了。”
周弘礼这一生,鳏寡孤独,临近老了捡了一只哈士奇,看得跟眼珠子似的。
“吓到安安了吧,是爷爷不好。不要跳,你伤口流血了怎么办。”
顾未州淡漠的脸上不免带上一丝诧异,看着这位在外界口中刁钻古怪不近人情的老头对着只狗热泪盈眶,几乎都要掉出泪来。
殊不知,周弘礼也是这般看他的,甚至给他贴了新标签:
和猫说话,养了只娇气猫,下床要抱,上床要抱,看猫跟看心头肉似的。
他们彼此,彼此。
好在这是特护套房,哪怕哈士奇叫翻天了声音也传不出去。闹了一会将近十二点,顾未州抱起猫说:“周先生,您无大碍我就先告辞了,这里不让动物长居,安安我先带走,明天再让保镖送过来。护理的按钮就在床头,有什么需要你找她就行。”
周弘礼恋恋不舍地摸了摸狗头,对顾未州颇有一些同道中人的态度,“这次麻烦你了,你账户给我……”
“不用。”
活了这么些年,周弘礼直觉这事儿麻烦,不想欠人情。
他收了手,还在思考要如何,哈士奇倒热络得很,跑到顾未州身边朝猫叫了两声:“小猫,谢谢你救主人。”
洛星早看见了监控,对这只为了主人翻越栏杆的大狗和颜悦色,大手一挥,很有架势,“这有啥,猫猫大侠见义勇为,应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