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操!”他猛地踹了墙一脚,扭头狠狠瞪着有些无措的洛星。
“你小子……你、你……”话没说完,他猛地上前一步,一把将人拉入怀中。
然后他就哭了。
“周逐英……”洛星笨拙地抬起手想让他不要难过。
周逐英哭得像个找回走失孩子的绝望老父,一边抖一边呜呜地哽咽着,鼻涕眼泪糊了一脸:“你他妈怎么回来的……能回来,你怎么不早一点回来……”
洛星愣了一下,眼圈也迅速泛红,他两只手试探着回抱了过去,将脸埋进周逐英温热的肩膀中。
原来除了顾未州,还有别人记得他的。
顾未州双手抱胸站在一旁,指尖一下一下轻点着胳膊。
“好了。”他上前一步,将哭得没完没了的两人分开,抵着周逐英推远,捧起洛星的脸。
少年鼻尖红红的,微微下垂的睫毛上挂着细碎的泪珠。
顾未州用指腹拭过,嗓音低低哄道:“不哭了。”
洛星吸了吸鼻子,小声“嗯”了一声,他想看下周逐英的情况,却被男人一手搭在后腰一手护着后脑,半搂半抱地带着往里走。
“去换衣服,准备吃饭。”
两人进房后周逐英也冷静下来,抹了一把满脸的鼻涕眼泪,嫌弃着嘟囔了一句脏话,转身钻进客房收拾去了。
等到洛星挑了件勉强能穿的衣服再下楼时,只有白嘉乐一人坐在沙发上喝着茶水。
“呃,你好……”洛星不太习惯和陌生人相处,“他们人呢?”
白嘉乐说:“出门说事了。”
“哦……”洛星挠了挠头,离着有些远的距离也坐了下去。
水晶灯垂落暖光,空气里氤氲着刚泡好的茶香。
洛星当猫久了,坐没坐相,窝在沙发里抱着双腿,光裸的脚趾微微蜷缩着,泛着暖光的肌肤让人移不开眼。
他刚换了件明显不合尺寸的衣物,米灰色的针织衫软软挂在肩上,领口宽出一道弧线,露出少年精致的锁骨。袖口太长垂到手背,裤子也大了不少,裤脚草草卷了两圈,脚踝伶仃又细瘦的。
白嘉乐借着茶杯正暗中打量着,却不想对方抬起眼睛也看了过来,视线相遇时,那双翡翠色的眸子弯了弯,白嘉乐一愣,竟也忍不住跟着笑了一下。
是个人在看见顾未州时,都会惊叹于这张脸如此矜贵华美,而洛星,大概很难会有人在对上他的笑容时,心里不产生好感。
顾未州美则美矣,少了一丝人气,而少年这般鲜活,只是坐在那里,就像极了春天。
“顾未州,你真的太不够意思了。”
“够有钱就行了。”
“……少于这个数我是不会原谅你的。”
向资本妥协的周逐英声音渐行渐近,出去谈话的两人回到屋内。
顾未州走到洛星身边,蹲下身去,指尖贴着少年的手腕卷起袖口,“合你尺寸的衣服明天就到了。”
洛星“哦”了一声,有些发愣地看着男人头顶的发旋。
“吃饭吧。”顾未州站起身,顺手揉了揉少年的脑袋,“我抱你?”
“我自己能走……”洛星嘟囔了一句,伸手扒拉了一下自己的头发,耳尖盖不住红的将手放进对方的掌心里。
周逐英简直看不惯这种氛围,丈母娘上身般拉着一张黢黑的脸,“能走你倒是走啊,磨磨唧唧的干什么呢?”
洛星奇怪地看了他一眼,“我这不是在走吗?”
走走走,走什么走,多大了走个路还要拉手?周逐英气得牙痒,忍不住又开始愤懑,“你俩是真行啊,这么大的事情这么久了就瞒着我。”
他气归气,看洛星走得跟拄拐似的,大步上前扶着他的另一只手。
一左一右,一黑一白,两人夹着洛星,带着他往前走。
“你踩棉花呢?”周逐英嘴还欠,“晃晃悠悠,怎么跟个小儿麻痹似的?”
“你才老年痴呆。”洛星立马给了他一手肘,脸一扬就告状:“顾未州他骂我!”
“嗯,扣他分红。”
“妈的,你们俩是人?”
白嘉乐跟在他们三个后头,推了推眼镜。他小时候火焰头就比常人低,隔三差五就能遇见某些东西。有一次被吓丢了魂,也是会这些的老人拿着东西一路给喊回来的。
所以对于洛星重生的这件事情,他虽觉得有些离奇,倒也不算太难接受。其实早在平安夜那一晚他就有了一点的猜测,不是他聪明和第六感什么的,而是顾未州太过反常。朋友十来年了,对于顾未州的秉性他不说完全了解,却也很清楚了。
他看着前面,之前对周逐英说的“奥利利”什么的还没什么概念,如今一看,倒也的确形象。
洛星跟猫似的,坐上椅子之后,下意识地就想把腿也拎上来。
顾未州打小便在春知未近乎苛刻的要求下长大,被接回顾家后规矩也多,可这时候呢,“在家里,怎么舒服怎么来就好。”
洛星仰着脸看他,嘿嘿笑了一声,小猫蹲坐一般就抱着腿,“我饿了。”
顾未州薄唇轻弯,像风吹水面那一下的浅浅波澜,“就好了。”
“……”周逐英不知道怎么的牙一直痒,说不上来,但很不爽。
有种自家大白菜被猪拱了的感觉,虽然早就知道要被拱,而且那也不是自家的大白菜,但就是很不爽。
他“啧”了一声:“快点的,上饭啊。”
顾未州冷冷扫了他一眼,“你是以什么身份进来的?Galo都去帮师傅做准备了你怎么还在这里坐着?”
“靠,我又没拿钱。”周逐英嘴里嘀嘀咕咕,白嘉乐也被盖比推着坐了回来。
“真不好意思,添麻烦了。”
顾未州颔了下首,“下不为例。”
餐前小点是鹅肝慕斯挞,小小的很精致,一口就能一个。
但这是洛星重生以来第一次用人形吃饭,他握着刀叉的姿势别别扭扭,怎么叉都叉不起来。
顾未州将自己的那份切成小块,再与那个被洛星戳来戳去糟蹋了个遍也没能塞进嘴里的东西调了个换。
又给他换了个叉勺,给他铺上餐巾,顾未州这才想起其他两人来,“请自便。”
“……”白嘉乐摸了摸鼻梁,侧脸去看周逐英,有些担心他把后槽牙给咬碎了。
洛星向来擅长屏蔽他人目光,更何况他现在专心致志地与饭做着斗争。
美食进嘴,周逐英的烦闷也下了去些,刚想说话,就听洛星说:“那个,你好……”
他对着白嘉乐伸出手,“我是洛星。”
白嘉乐愣了一下,反应过来后连忙擦了下嘴,递过手去,“我叫白嘉乐,是顾未州和周逐英的大学同学。”
“哦,我是他们的初中和高中同学。”
“我知道。”白嘉乐笑了笑,“他们一直提起你。”
周逐英冷笑一声:“说你像猪,除了吃就是睡。说你二百五,什么见义勇为的事都要上。”
“你别以为我不打你。”洛星一个眼刀斜了过去。
人和人的相处大概是有气场这么一说,能被顾未州与周逐英认可的朋友,与洛星也很投缘。
只不过桌上三个都是明显的大人,只有洛星一个模样小的,眼巴巴地盯着酒杯,“我也想喝。”
“你喝个屁你喝。”周逐英故意馋他咂了砸嘴,“小屁孩喝牛奶去吧。”
洛星被看扁了,扁扁地干掉牛奶。
少见对方吃瘪,又或者是的确隔了许多年,周逐英看着乖乖吃饭的洛星,突然也不吱声了。
面上可能不显,但周逐英已经三十岁了,而洛星还是少年模样。
十二年的差距,他甚至可以称对方一句小孩了。
洛星经历了死亡,却没经历过社会的残酷,初生的小兽一般懵懂,当着陌生人的面儿承认了自己的身份。
周逐英知道是因为白嘉乐是他们认可的朋友,洛星才会放下戒心,但这也太不小心了。
洛星以前……是这样的性格吗?他怎么记得洛星是个防备心很重的人,鲜少与不熟悉的人讲太多呢?
周逐英恍然有些记不清了。
少年的模样未发生太大改变,只是更好看了,更健康了,如一只金丝雀般被男人照顾着。
不难看出他全身心地信赖着这个可怕的男人,甚至被养得大胆到都能如此鲁莽了。
“顾未州。”周逐英放下酒杯,眉目间有着显而易见的肃穆,“洛星以后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顾未州最近第二次,被他人操心起自己宝贝的未来。
周逐英的目光有些沉,“他不能就这样待在这间屋子里。”
“顾未州说我可以当外国人。”洛星没听出周逐英的言下之意,插话道:“说在外国弄个身份,然后再移民进来就可以了。”
周逐英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顾未州竟然会做这种打算。
这对吗?
这个占有欲极强心眼极小的家伙,不是应该把洛星绑在家里一步也不让出吗?
顾未州懒得搭理他,“程序已经在走,半个月就能下来了。”
“啊?”周逐英有些惊了,“这么快的吗?就算是工作签证也得一两个月吧。”
顾未州不置可否地挑了下眉。
“靠,可恶的有钱人。”周逐英忿忿塞了块肉,心里倒是松了口气,立马就有一些幸灾乐祸道:“那这家伙是不是得重读啊?哈哈哈。”
洛星有点懵,又有点说不上来的忐忑,“顾未州,我还能读书吗?”
顾未州端起切好的牛排递给他,“当然,几个月后就是联合招生,直接去考就行。”
“等等等等。”周逐英喊停,“不用读高三吗?”
顾未州睨着周逐英的眼神就像看着一头猪,“周逐英。”
“干毛?”周逐英预感到他又要说些什么自己不爱听的话出来。
果不其然。
“洛星的文化课全市第三。”顾未州笑了一下,“和你这种擦着底线的艺术生可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