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我们经一场大梦
这一年的最后一天也下了雪。
比起圣诞的那场,这一场的纷纷扬扬,奇大奇密,早间新闻上说这是近十年来最大的一次降雪。
世界都是白的,忽而出现一抹金色。
洛星一头扎进雪里,只留了个圆滚滚的屁股和一截尾巴在外头。
盖比戴着帽子,正在清扫院廊下融化的雪水,看见小猫的尾巴摇来摇去甩得雪花飞溅,她叽里呱啦惊奇捧场,“星星好厉害,都可以帮忙扫雪了。”
一头栽进去拔不出头来,只能疯狂甩尾巴求救的洛星,“!”
“太可爱了,我给你拍下来存着。”
“……”热水太烫猫不敢喝,人心太凉猫不敢碰。
洛星正萧条着,就被人拔萝卜似的拔了出来。顾未州给猫拍了拍身上的雪,“要穿衣服,会着凉。”
小猫斜着眼瞪他,“你还好意思说,你穿着毛衣就出来干嘛?”
顾未州轻轻笑了一下,“我只是开会间隙里出来倒杯水,谁知道就看见只小笨猫自己给自己埋进雪里起不来了。”
“谁说我起不来的?”洛星嘴硬:“我是在让盖比拍照你懂什么?还有这都放假了你怎么还开会?一天天的,你不休息人家不休息啊?”
顾未州不置可否的“嗯”了一声,擦肩经过盖比时淡声吩咐:“别忙了,进屋吧。”
花园廊下都有铺暖,温度太高,雪一斜吹进来就化成了水,看起来就脏兮兮的。
往年盖比都是定时过来清扫,免得顾未州看见心烦,今年倒是省事都被吩咐不用扫了。
看得出顾未州心情好,盖比也不自觉地脚步轻快起来,“先生你们今天想吃什么?跨年了,我做的丰盛一些吧?”
顾未州对此可有可无,洛星立马举手赞同,“我来帮你!”
“帮什么帮。”顾未州语气淡淡的,“你该上课了,老师马上就会到。”
“什么老师?”洛星懵了,“上什么课?”
洛星和一个短头发的女生面面相觑,你看我我看你,大眼对小眼了能有两分钟。
女生先打破平静,开口说:“洛……洛星小猫你好,我是你的音乐启蒙老师,我叫汤沛儿。”
汤沛儿从背包里掏出自己的资料摆在地上,“这是我的证书和履历,钢琴、弦乐、管乐、打击乐,这些我都有涉及,也带过课。你放心,我一定能帮你找到你最喜欢、最适合的方向的。”
“喊他洛星就行。”顾未州靠吧台坐着,一条长腿垂在地上,手上翻着资料,“今天先练什么?”
汤沛儿对待顾未州明显慎之又慎,“我计划着第一阶段从专注训练开始,然后是节奏与听音……”
“这些都不需要。”顾未州说:“直接从钢琴开始。”
“好的,先生。”
汤沛儿与陈嘉文一样,祖辈都是顾家家仆。虽说这是新时代了,但背靠大家和单打独斗孰好孰坏,他们的父辈和叔辈已经尝试过了。
几代经营下来,对他们而言利益最大化的路径就是依附顾家。顾家给予他们资源扶持,他们唯顾家马首是瞻。所以汤沛儿在接到家主这次的任务时,虽然懵逼却也来了。
但给一只猫教学,还是教音乐,真的有些过于离谱了。
哪怕她已经做了足够多的心理建设,可在发现这只猫真的会弹琴时,表情还是没绷住裂开了。
洛星站在椅子上,两只爪子小心翼翼地一抬一放。他胳膊就那么长,也不能大跨度,虽然弹得蹩脚倒也能对得上调子。
汤沛儿一脸痴呆地看这只猫在这架施坦威上弹一闪一闪亮晶晶……
“很不错。”她听见身旁这位将顾家大清洗的新任家主语带鼓励道:“宝宝弹得很好。”
然后那只猫明显就被鼓励到了,尾巴一甩一甩像小狗一样,立马哒哒哒地又来了首生日快乐。
虽然都是极简单的幼儿入门曲,但二岁大的小孩能安下心来弹就能算得上是有天赋了,更别提这是一只猫啊!
汤沛儿瞬间觉得这份工作来得有意思极了,培养出一只会弹琴的猫来,这种成就感和拿肖邦金奖有什么区别?!
一人一猫瞬间干劲满满,顾未州陪着洛星练了一会,见他们彼此熟悉便退了出去。
上课什么的是假,给洛星找些事情去做才是真。
他打小在福利院长大没有机会接触这些,回到洛家不受重视在校内的艺术课上也学不了太多。
洛星从未说过他喜欢这些,但喜不喜欢又有什么重要的,今天学了明天不学,这都可以。
没人规定一只猫不能学这些,不能尝试这些。
只是体验而已。
顾未州回到书房,查了他与黄蟒定下事情的进度。
不过两三天的时间,纸上的事情就已解决大半,可洛星一点变化也没有发生。
蒋牧臣这个时候还打了电话过来,“老板,周朝东跑了。”
顾未州抬起下巴微眯了眼,“跑了?”
“家里突然进了好多蛇,我正忙着捉呢回头一看人没了。”
“受伤没有?”顾未州问。
“被咬了几口,”蒋牧臣说:“还好没毒。”
“嗯,过几天休息你带你弟出去玩吧,钱从账上走。”
“谢谢老板。”蒋牧臣有点懊恼,“我马上就去山上。”
“不必,雪太大了。”
安抚好手下顾未州挂了电话,眼底的温度随之撤得一干二净。
蒋牧臣的手段毋庸置疑,能从他的手底下跑掉,没有那些神神叨叨的东西根本不可能。
大冬天的哪来这么多蛇?
顾未州几乎笃定周向北在耍自己。
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桌面,男人取出抽屉里的专属联络设备,拨了过去。
眼瞳晦暗难测,像一湖深水,表面平静,暗藏旋涡。
直到小门里露出一颗头来,小猫的脸上满是快乐,“顾未州你快来看,我会弹两只老虎了。”
微风将水吹皱,湖面涟漪闪烁着阳光的斑点,顾未州弯了一下眼睛,“这么厉害。”
他将设备放回原处,起身走向屋门,“猫爪子能按得过来?”
“那怎么按不过来,我就按一个度呗。”洛星屁颠屁颠下台阶。
钢琴课一个半小时,洛星满身干劲地上完,和汤沛儿握手离别时颇有一些相见恨晚的意思。
“星星猫,我们后天见。”
两人甚至加上微信了。
“咪嗷!”不见不散哦。
顾未州静静看着,待人走后就将猫拎起来擦手擦脚。
“顾未州我累死了。”洛星瘫在人大腿上,脚心搭在人家的掌心里,大着嗓门喊着说:“我要吃小羊排。”
他哼哧哼哧啃完午饭还想着午睡一会,没曾想下午还有课……
油画、插花……一天课上下来,小猫满脸精神恍惚,倒在沙发上摊着四条腿,就差歪舌头流口水。
“顾未州……俺小猫不中嘞。”洛星气若游丝,“以后能不能,一天就上两节课?”
顾未州回:“嗯。”
洛星敏锐察觉到了什么,翻身爬起来走到他身边一倒,再把腿跷人身上,“说吧,又怎么啦?”
男人抿着嘴,自下而上望过去的下颌角深刻,如山峰好看。
“说话,别又开始作怪。”洛星踢了他一脚。
“周朝东跑了。”顾未州握住他的脚心捏了捏。
有点痒,洛星想往回抽,“……跑就跑呗,这都要跨年了,你关着人本来就犯法。”
“他耍我。”顾未州俯身躺在小猫身边,闭上眼说:“你要是不能化形怎么办?”
“那就是时间不够呗。”洛星翻过身,艰难地将男人的脸抱进肚皮里,“小说里人家猫妖化形还要修炼呢,哪有这么简单?我们心态放好一点好不好?不是说好了的嘛,不管怎么样,我们都一起。”
“嗯。”顾未州嗓音低沙地应了一声,在小猫的肚皮上揉了揉鼻尖。
洛星一开始还好声好气哄,时间长了受不了腻歪,正要爬起来就被男人摁住背脊。对方张开口咬住猫肚皮,洛星皮毛一炸,胡乱嚎叫:“顾未州你撒开!”
男人沉声回:“不。”
洛星梆梆砸他,“你幼不幼稚?!”
盖比手上堆着面粉,露出头喊:“先生,星星,我准备包饺子,你们想吃什么馅的?”
“肉!肉!”洛星大喵,一脚踹开黏人精飞快跳下沙发,朝着厨房就跑,“虾肉猪肉牛肉顾未州的肉!”
顾未州看着洛星没走小台阶直接跳下地,挑了下眉,起身过去,“给他包点香菜。”
“混蛋!我才不要吃香菜!”
顾未州四体不勤五谷不分,站在岛台旁跟车展模特似的,区别在于人家模特展车,他是展饺子。
“这个好奇怪。”他捏着一只满是爪印的奇形怪状饺子发表意见。
“哪里奇怪了?”洛星一巴掌拍了上去,“连个面粉都不会和的家伙,你才没有资格挑剔!”
“好吧。”顾未州耸了耸肩。
洛星骂骂咧咧,把爪子抬起来往前一伸,“拿下来,我要去厕所。”
顾未州弯腰将盖比特意给洛星做的搓面团手套脱下来,“我抱你去?”
“不要。”洛星拒绝,还回头叮嘱,“你不要动我的饺子,你一边玩去!”
都三十岁的人了,啥家务也不会干,站在旁边还要指挥人,哪来的坏毛病。
洛星嘀嘀咕咕,走过落地窗前停了脚步。
雪下得更大,天已经完全黑了。
也不知道最后一个老师下山了没有,洛星有点担心人家的安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