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大去接盖比了。”
顾未州眉心微蹙,脚步倒是没缓。他接过手套,手背绷紧起来青筋明显,黑色的羊皮手套顺着骨节贴服下去,他突然停住问:“顾律行是不是转到这里来了?”
“是的,老板。”短发公主切的女人回。
顾未州的助理加起来二三十个,这是个常见面孔,陈嘉文出差时就她跟随最多。
“我立刻联系人。”也极擅揣摩雇主心意。
顾未州“嗯”了一声,五分钟不到,一个气喘吁吁的护工快步而至,“顾先生,您跟我来。”
这间疗养院依山傍水,湖风贴着石阶上来,顶头一间独户。
老人不惧寒冷,坐在阳台上沏茶看电视,听见脚步声,没有回头问:“什么风把顾家家主给吹来了?”
“你耳朵倒是灵敏。”顾未州提了一下裤脚,坐到顾律行对面。
顾律行烫着茶壶,意味不明笑了一声:“除了你,还有谁能过来见我?”
顾未州也笑,胜利者的姿态,“也是。”
这对年龄差了五十多岁的父子坐在一块儿,面子上像爷孙,气场上像仇人。
顾律行将茶叶装入茶荷,“你最近真是风头无两,富得流油啊,还能收了洛氏那么个烂摊子……”他抬起眼皮,眼中分明嗤嘲,“顾家倒是出了个痴情种子。”
顾未州勾了下唇角,不置可否。他脱了手套放在手里把玩,目光错落在电视屏幕上。
“权力的游戏,这剧拍的不错。”顾律行有条不紊地温着杯,“你看,故事不是英雄打败魔王,而是人性在现实规则下怎么运转。
“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谁知道十几年前被我扼住咽喉的狗崽子,如今长成了狼。”
顾律行高提着水壶,茶叶在滚烫的沸水下翻滚。
“咔哒”一声,他盖上茶盅,眼神锐利地射向顾未州,“早知如此,当年我就该弄死你们。”
顾未州舒展肩膀,靠着椅背,他这回是真的笑了起来,眼角细而长,“确实如此。祸莫大于轻敌,不过输给我,你倒也不算冤枉。”
顾律行目光沉沉,良久,也开始戳对面的心窝子,“可惜啊……可惜你这么些年为之努力的人早已一捧黄土。”他又开始笑,不知是在讥讽谁,“洛正华要是知道自己的灾难都是那个劣质基因带来的,估计也会后悔没能早点掐死他。”
顾未州的眼神黑压压沉了下去,“他应该感谢洛星,如果不是洛星,我早就将他千刀万剐。”
顾律行终于窥到了顾未州迟迟按捺的原因,他觉得可笑,也的确笑出了声:“你还在找他们的把柄。”
顾未州呷了一口滚烫的茶水,淡淡说:“你手上的东西不如早些交出来,或许,我还可以在余下的日子里赐予你一些仁慈。”
“你可以试着求我。”顾律行哈哈大笑,“你以为你是谁?打败了你的兄弟姐妹,将我囚禁,你就能完全掌控顾家了?你以为有了证据,你就能为他伸张正义了?
“我从三十岁开始接管顾家,整整五十年。阅历、人脉、整个紫荆市哪个敢不服我?
“老子吃过的盐比你吃过的饭还多,我经历的所有才是我的力量,一个自顾不暇的东西还敢来威胁我?”
顾未州抬起眼,视线由上往下,将他看了个遍。
顾律行的笑容僵了一两秒,在顾未州的眼神一斜中,起身就逃。
保镖涌了上来,将昔日里器宇轩昂的顾家家主摁倒在地。
顾律行被压着跪在顾未州面前,这位同样三十岁接任顾家的男人,用脚尖挑起父亲的头颅,饶有兴味问:“经历才是力量?那你的经历有没有告诉过你,什么样的死亡方式会比较痛苦?”
“火烧啦,老板,”瘦猴笑嘻嘻的,“哎哟我以前的东家……”
顾未州抬了下手,“来,试试。”
“顾未州你敢!这是犯法!你,你不怕死后看不见你那金发碧眼的小情了?”
“你也配提他?”顾未州兀地放下脚,下颌一点,示意手下动作快点。
顾律行被绑在椅上,汽油被浇在身上,随着火星一亮,他是真的怕了,“我知道当年替洛叶收尾的人是谁,洛家只是作了伪证,我可以告诉你——”
顾未州像是来了兴趣,站起了身。
顾律行心里一松,正想再说,却听:“不需要了。”
顾未州的衣摆扫过电视上的画面,他来到顾律行的身边,低弯下腰,歪头看着自己的父亲,竟有一些调皮地,学着电视上人的话语:“power is power。”
在顾律行惊恐地喊叫声中,即将落下的火星一错,偏了过去。
顾未州拂了拂袖口,嗓音冷沉:“把他转到多人间去。”他的确是顾家的种,冷血冷情善察人心,“安排几个小人物和他住一起。”
让上位者最难堪的,不是坠落神坛,而是沦为下位者眼里的笑柄。
无趣极了,顾未州弯腰坐进车里。
权势、财富,仇恨、报复,什么也无法填满空虚的心。
以恨确实不能止恨,他从不想止恨。
他要带着这世间所有的憎恨将他们搅得天翻地覆,不得安宁。
他要他们好好活着,提心吊胆,一点一点的,看着拥有的一切从掌心流去。
“蒋牧臣呢?”他再问。
“呃,老大去接盖比了,说看小猫?”
看小猫干什么?
看小猫在被邪恶势力打针。
呜,好疼啊,打针怎么这么疼啊。
洛星苦着脸爬不起来,被巨大的阴影笼罩着。
蒋牧臣脸庞坚毅,体格吓人,手上提着自编的彩绳蹲下身问:“这个,喜不喜欢?”
洛星不明所以,但很给面子,给了人类两下点头。
蒋牧臣咧着牙笑,血盆大口的,将彩绳套在小猫的脖子上,“送你。差一点你就是我的了。”
呵,就说了,想养猫猫大侠的人能从紫荆市排到法国!
洛星被针锥得脖子疼,便趴在保镖的手心里,路过盖比,发现她正被几个妇人拉着搭话。
不会说中文也没关系,她们自会迁就她。
顾未州说盖比只是下人,但其实这些上流社会人对她的态度,仿佛她是什么大人物。
“她是顾未州唯一的女佣,照顾他生活好些年了……”
洛星呆呆听着,垂下眼想,其实融不融入的,和血缘与出身都没有太大关系。
“这是顾先生的猫吗?”有人一副惊喜模样的靠过来。
洛星脑袋一扬,一脸睥睨。
哼,什么叫顾先生的猫,猫分明是顾未州的主人!
“呃……”那人看清猫样,想要夸猫好看的话堵在喉咙里。
洛星眼睛一斜,你什么意思?
那人肯定是不敢瞻仰猫猫大侠一身坑洼的英姿,绝不是怕的在保镖骇人的视线下讪讪走开了。
洛星在娱乐场地里敷衍着人类玩了一会儿,一直到蒋牧臣接到电话,才回了梧港。
到达山顶时,天阴了下来。
盖比看小猫一直盯着窗外,干脆让司机停车,离了一点距离,带着猫认路一般往家里走。
有风渐起,行道旁的树叶发出沙沙声。
蒋牧臣本跟着他们,霍地快步上前,将他们挡在身后,“退后。”
盖比像是经历过,惊恐但熟稔地抱起小猫退到安全位置。
洛星不明所以,还在发懵,但受气氛影响,也跟着他们的视线紧张盯着一处。
树丛里有什么东西,窸窸窣窣的,树叶颤动。
蒋牧臣手往裤兜里一摸,空荡荡的,才想起来这里不是法外之地了。
他啧了一声,虎目一紧,就见树丛里冒出一颗阴阳花脸的猫头,叫声嗲兮兮的:“咪~”
作者有话要说:
“power is power(权力才是力量)”出自《权力的游戏》,感觉翻译没有原文一语双关的韵味,就直接用了英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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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为你跨越山海来
闹了个大乌龙就罢,雨也说下就下。绵绵细细,寒丝丝的。
顾未州还未回来,没有主人的允许,盖比不能让这些流浪猫狗进屋,便在花园的廊下放了几个收纳盒,铺了点保暖的东西进去。
东西安置好后,她蹲下身对着洛星念经。
小猫睁着眼听瞎话,胡乱敷衍点着头。
待人走了,洛星一屁股坐到地上,怀里左右揽着一堆猫条,叼住就是扭头一撕,动作那叫一个豪放粗犷,落拓不羁。
猫大侠满脸大气,对着三小只就是,“嘬嘬嘬,快来吃。”
狸花很警醒,其他同伴都在吃食时,它蹲在一旁放哨,直到确定没有危险才迈着猫步来到洛星身边,上下看看他,有些疑惑地喵了一声。
洛星动作一僵,四只脚脚齐齐站了起来。
肚皮上的无毛洞站起来是看不到了,背上的却是更清楚了。他木着脸,好尴尬呀地岔开话题,“你们怎么找到这里来的?”
狸花眼睛扫着他,比划着能够下嘴的地方,半天才勉强挑了个毛多点的地儿给小猫做着清洁,“你说几天就回来。”
玳瑁裹着嘴角的肉汁,接上话说:“但是太阳落落又升升好几次了,你都没有回来。”
小白狗低低汪了一声:“狗就出来找你。”
黑白双煞吃的头也不抬,间歇哼哧附和:“是啊是啊,猫们也出来找你。”
洛星张了张口,嗫喏说:“这两个地方隔着山……”
狸花舔舐的动作没停,“是很远。”
“还隔着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