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霁得寸进尺,“那怎么不干脆叫夫君啊?诶,叫一声给我听听呗。”
“还没成亲呢,不叫。”梅易抬手按在李霁心口,将他推开了,“唰”地关上窗。
“……”李霁摸了摸心口,笑了一声,扭头吩咐浮菱,“好好送回去。”
浮菱说:“殿下放心。”
李霁扭头说:“走吧。”
“恩爱完了?”二皇子似笑非笑。
李霁也不害臊,“人之常情!你们夫妻俩在我面前眉来眼去的时候,我也没吭声啊。得了,”他将皇长孙挟持到自己手里,笑着说,“走了走了。”
二皇子失笑,迈步跟了上去。
“想什么呢?”五皇子撞了撞四哥的肩膀,“走了。”
四皇子说:“年纪轻轻如此放|浪,像什么样子?”
五皇子说:“那你刚才怎么不说?”
“……”四皇子面无表情,“你就喜欢看那个小孽障骂我是吗?”
五皇子笑着说:“我以为是四哥喜欢,不然怎么会明知九弟的脾性还次次都要和人家抬杠呢?”
四皇子竟无言以对,抬手拍了下弟弟的脑门,拂袖而去,五皇子笑盈盈地跟上,熟练地哄。
众人在雅间落座,皇长孙坐在李霁身旁,小声附耳问:“是那个天仙吗?”
“是啊。”李霁说,“刚才有没有感觉到一点仙气?”
皇长孙嘴角抽搐,很严肃地说:“没有。”
“哟,”李霁揶揄,“口不对心。”
皇长孙正色,脑海中浮现出方才的那半面身影,直觉的确是个美人,而且气度脱俗,上一回让他有此感觉的还是梅易。
*
马车到的时候,梅易下船,踩着脚凳上车,俯身进去车厢。
浮菱伸手关门,侧身收伞挂在车旁,在车门前坐下,说:“驾车吧……绕一圈。”
驾车的是梅府的人,闻言说:“明白。”
梅易坐在茶几后面,唇上还留着李霁的气息和味道,那样柔软多情的人,在他身下水一般地化开,托着他,包裹着他,让他既安心又窒|息。
“浮菱。”
车门外的浮菱立刻偏头,低声问:“梅相?”
梅易的声音从车内传来,伴着雨声,缱绻不已——但说的话着实令人难以理喻!
只听他问:“你可曾见识过风花雪月?可曾倾慕过人?或是为人倾慕?”
“?”突然有此几问是为哪般啊?
浮菱只觉得二丈摸不着头脑,“不曾。”
“哦。”梅易颇为遗憾无法和浮菱倾诉感情中的心事,也颇为不解,“我瞧你也算一表人才,虽说书只读了个四四五五,但武艺高强,性子开朗爽快,怎会没人喜欢你呢?”
“???”这是夸赞还是攻击?
浮菱不明白,干笑着说:“梅相谬赞,我……我可能是缘分未到吧,哈哈。”
“是啊,缘分两字何其难得。”梅易发出过来人的叹息,难得体贴热心一回,安慰说,“不必着急,也不必担心,你是般般的贴身亲随,哪怕是朝廷大员见到你也要客客气气的,等来日般般有了皇子府,你便是四品官秩,届时总能觅得良缘。”
“????”谁着急了,谁担心了?
浮菱嘴角抽搐,说:“多谢梅相关怀,我不急!我没想这回事,我的终身大事就一条——伺候殿下。只要殿下高兴,我就高兴!殿下幸福,我就幸福!殿下和您美满,我就美满!”
最后这句可谓掻到了梅易的心里,他静了静,总算放过了浮菱这个单身汉子。
车内安静了下来,浮菱提起来的心总算落了地,他悄悄松了口气,扭头时和驾车的亲随对视了一眼,各自讪笑。
浮菱挠了挠头,正琢磨着晚些时候要不要把两人这番颇为神秘的对话原话转告给李霁,突然耳朵一动,说:“果然有尾巴!”
李霁和“情|人”私会,八卦的有,想要打探的自然也有。
浮菱请示:“梅相?”
“今日心情好。”梅易说。
这就是不想见血的意思,亲随说:“那就只能多绕两条路了。”
梅易说:“般般今儿回得晚,我晚些回也无妨。”
“或许可以直接回清净庄。”浮菱说,“殿下让我送您回去,就是这个意思。”
“九殿下的‘情人’回了清净庄,这消息传出去,往后会有不必要的麻烦,譬如若是传到宫里,陛下但凡来了点兴致,要上门看一眼,届时麻烦……”梅易淡声说,“跟得太紧了。”
这不像跟踪的路数。
浮菱警惕地握住刀柄,请示道:“怎么处置?”
梅易闭眼假寐,说:“他们既要辜负我的好意,那便寻个方便的地方,料理了就是。”
一刻钟后,梅易推开窗看着一地的尸体,眼神晦暗,犹如眼前的一片雨幕。
浮菱擦干净刀柄,走回窗前,不敢直视梅易,说:“都仔细搜了,身上没有什么线索,利落干净得很,应该是受过训练的死士……可他们为何要杀您呢?”
梅易若有所思,说:“不是杀‘我’,是杀九殿下的‘情人’,而且是很喜欢的‘情人’。”
这两者是有天大差别的,但浮菱仍然想不明白,“为何要杀殿下的‘情人’呢?”
说实话,似李霁这般身份地位的人,身旁有多少男女都是平常事,值得人下这般狠手?
“俗话说:打狗看主人。”梅易似笑非笑,“我们般般这是得罪人了,人家恨屋及乌,要泄愤呢。”
第106章 心肝
长随进入雅间,轻步走到李霁身后,附耳低语。
阴冷的杀意从心底漫出,李霁蹙眉,抬手让长随退出去,若有所思。
旁座的二皇子见他神情不佳,关心道:“怎么?可是有什么事?”
众人的眼神都晃了过来。
“是我庄子里的人过来报信。”李霁慢悠悠地抿了口橘子水,语气听不出喜怒,“我家心肝儿方才遇刺了。”
二皇子一惊,说:“这……人没事吧?”
“没事,只是,”李霁摩挲着琉璃杯,语气散漫,“十个刺客去刺杀一个弱不禁风的美人,阵仗太大了吧?”
的确,但这样人都没事,足以说明李霁对那位心肝儿有多上心,毕竟连亲卫都派了出去,必定周全保护。
皇长孙用公筷夹了一只两熟鱼放在李霁的碟子里,说:“或许是因为九叔派了浮菱随行保护,浮菱武艺高强,所以对方才多派人手以图万全。”
李霁道谢,笑着说:“所以对方杀心很强啊——谁会去刺杀他呢?我想不明白。”
孔经的直觉和这么多年的交情告诉他,李霁有撒疯的预兆。
没有婚书文书便没有妻妾之名,那美人儿在李霁嘴里是心肝宝贝儿,但在外人并非如此,说得好听些是九皇子身旁的新宠,说得难听些便是个好命受了抬举的玩意儿,用不上这样的阵仗。
这是冲着李霁去的。
“你平日耀武扬威,得罪的人数不……呃!”四皇子闷哼一声,恶狠狠地偏头看向身旁的人。
五皇子收回在桌底下掐四哥大腿的手,面上对看过来的众人扬起完美的温和笑意,倾身附耳压着嗓音说:“安静用饭吧,否则待会儿挨骂了,多丢人。”
他丢的人还少了?四皇子暗暗咬牙,硬声硬气地说:“我说的是实情,总不能是哪家倾慕老九的拈酸吃醋狠下杀手吧?”
“其实不是不可能啊。”裴昭感慨,“为爱痴狂,自古有之。”
游曳说:“那些刺客身上可有什么线索?”
李霁遗憾地说:“毫无线索,而且牙齿间藏着毒囊,很明显,是受过训练的专业死士。”
一句话惊起千层浪。
二皇子惊呼:“谁敢在京城豢养死士!”
敢的敢的,众人眼观鼻鼻观心,没吭声。
明文禁止的事都有人做,更何况是没有明白写在律法章程上的。
京城哪家权贵敢说自己没有豢养私卫?而私卫最该要求的便是两条:忠诚和能力,因此豢养死士也不足为奇。
但李霁总喜欢把话明白说,把事情拆穿了问,让那些大家心照不宣的事情都赤|裸地摆在桌面上。
皇长孙飞快地瞥了眼父亲,心中暗暗叹气,这桌上恐怕就他父亲是个老实人,现下把家底都抖落出去了,这不就是告诉众人:诶,我们家就没养死士吗!
二皇子觉得氛围有点奇怪,正想说点什么,便听儿子咳嗽了一声,像是被呛住了,立马起身走到儿子的座位旁,俯身拍背询问。
五皇子看在眼里,面露欣赏,说:“二哥真是有福气,我们阿崇是个小狐狸呢。”
这小家伙必定是随了母亲,聪慧。
皇长孙虽被拆穿,但成功阻拦父亲继续泄露家底,一面用眼神安抚二皇子,表示自己没事,一面抬头对五皇子笑,说:“五叔谬赞,您不必羡慕我父亲,等您娶妻后生了孩子,只会比我父亲更有福气。”
五皇子说:“可惜了,你五叔的姻缘还没影儿呢。”
“是五叔自己不上心。”皇长孙说。
小少年眼神明亮,没有半分阴霾精光,但仿佛比大人们还要看得深、看得透,明白得多。五皇子不敢再与之对谈,笑着举杯,和皇长孙遥碰了一杯。
“等会儿!”二皇子回到座位后才后知后觉,看向儿子,“你骂我比你五叔笨!”
这好像不是骂,是事实,众人想。
皇长孙礼貌微笑。
桌上有憋笑声,二皇子瞪了眼笑得最厉害的裴昭,脸没绷多久,也跟着摇头失笑。
雅间的气氛轻松了不少,李霁面上挂着浅淡的笑意,想掀桌的心思止住了。
今日是二皇子请客,还特意过来找他……罢了,就当给老二和阿崇面子。
抬眼却发现四皇子有点心不在焉。
虽然私下不常相处,但老四这个人太好摸透了。中宫所出,自小便金尊玉贵,身旁又有老五这么个保驾护航、百依百顺的弟弟,命太好,所以性子直、脾气大,但不小肚鸡肠,也并非阴狠毒辣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