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嘉呈脑子清楚地和导航报了一处地址。
傅聿则心有所感,跟随指引来到了这里,在门外时就看到别墅内灯火通明。
他挎着边嘉呈解锁进去——
终于如愿看见那双昳丽至深的美眸。
江霁宁别了一根简单的青花簪,乌发落肩,放下书要往这边来,看到他时微愣。
他瘦了。
傅聿则这么想着,将边嘉呈扶到沙发躺下的动作有点粗心大意,让人撞了下,“嘶——”
傅聿则摸小狗一样安抚两下:“没砸到。”
江霁宁目睹他睁眼说瞎话,见边嘉呈额角多了一道红痕,有点不忍心,拿起腿上的毯子给醉倒的人温柔细心盖上,而后转身离开了客厅。
他没留人。
傅聿则在原地看他清瘦背影。
江霁宁如今短信不回电话不接,主动断绝了与外界的一切联系,手表也不再是贴身物品,因此傅聿则不太敢随意靠近去帮忙,或者产生任何简单的肢体接触。
小小“咚”一声。
他眼前出现了一个透明玻璃杯。
三分之二杯橙黄色的液体,里面还有些许没捞干净的水果果肉。
江霁宁自顾自到了对面,把黑色马克杯放在茶几上,轻轻摇了摇边嘉呈对他说:“起来喝一点水。”
边嘉呈闭着眼睛哼唧了一声。
江霁宁只好端起来送到他嘴边。
好在边嘉呈还知道扶着,一把握住他手腕往嘴里灌啊灌。
下一秒,杯子就被人拿走了,傅聿则不知何时来了他身边说:“我来。”
江霁宁撤离了轮椅一并离开两人。
傅聿则把边嘉呈扶正的同时,发现杯子就剩个底了,想着这人只喝下去两口,福至心灵后看向自己的那杯,精准度量下确定自己更多。
他又忍不住看向那单薄身影。
江霁宁就近拿起了一件西装外套,察觉到香气不对缓缓放下,拾起另外一件放在腿上对傅聿则说:“你带他去房间睡。”
傅聿则珍惜来之不易的对话,扛起兄弟就是走:“好。”
江霁宁去到电梯前按下二楼,他先进去,靠在内侧的位置,电梯上升时始终坦然自若,没再和之前一样垂着脑袋伤心。
电梯到达后——
江霁宁只在边嘉呈卧室门口停下。
看着傅聿则连人带衣扯进去收拾,便安静离开回了三楼,在房间看书消磨时间。
大概四十分钟左右。
江霁宁放下了没翻几页的书册,下到一楼客厅,灯光灭了几盏,门也关锁好了。
那是……
他慢慢注意到了留灯的餐桌。
两个杯子都已洗干净。主人家的黑色马克杯挂了起来,像是没有用过,桌面上独留一只擦干的高透玻璃杯,其下一抹明黄。
江霁宁操控轮椅过去,轻轻拿起杯子,扯下便签纸。
「谢谢阿宁。」
许是灯光刺眼。
江霁宁慢慢模糊了双眼。
良久,他将这张便签纸收入手心,翻转时,背面的字迹亦跃入眼中:「多吃一点饭。」
从这之后,江霁宁没有再见过傅聿则。
潮期如约而至。
江霁宁的状态影响了身体,这次比以往还要强烈一些,除了潮热就是无止境的睡意,腿又还带着伤,几乎没有下床的时间。
边晗直接打包安排了边嘉呈回市中心,给保姆放了假,独自照顾江霁宁才是真的考验,看他一天天愈发清晰的下颌线,她毫无顾忌地问:“想家吗?”
江霁宁放下勺子抬头。
“等腿好了我们就试一试。”边晗不避讳地对他说:“我找到办法了。”
江霁宁没有想象中的惊喜,即将和家人见面的期望冲淡了平静,转化为释然,他知道边晗定是千求万求来的法子,“好。”
潮期过去。
江霁宁迎来了第二阶段的转变。
从安静到和谐共处,如一开始来到这个世界的状态,不再对身边的热闹有抵触情绪。
很是幸运,他的腿恢复得很好。
一大早如约去到医院,医生给江霁宁拆掉了小腿石膏,换上更为轻薄灵活的白色护具。
“腿这么细……”
边嘉呈喝着咖啡来了一句。
边晗回过头看他不爽:“怎么就给你自己买?”
“司机给的,说消肿。”边嘉呈忍不住又多看一眼,“宁宁你咋这么白?”
医生默默拉上了帘子。
边晗也冷瞥他,“再看眼睛给你挖出来。”
边嘉呈:“……”
“我就正常问个问题。”
一个两个这反应都拿他当变态呢?
“给宁宁带杯喝的。”边晗看他起了个大早双眼清澈的样子,不计较了,“去吧。”
边嘉呈领命下楼。
走近咖啡店发现人并不少。
他在门口的自助点单桌前坐了下来,撑着头挑选,要了一杯拿铁一杯抹茶牛乳。
“……”
“走慢一点好不好?”
“你不能因为我不和你上床……就老是对我这样。”
不远处,走在前方的男人猛地回头,压低声音:“大街上讲这些你要不要脸!”
边嘉呈放下手机,优哉游哉喝了口冰咖啡,往后一靠。
一个男生穿着米白色运动衫和牛仔裤,斜挎着黑色背包走近男人,“我把昨晚进急诊还有买药的钱给你好吗?”
“谁要你钱。”
男人沉着脸就要离开。
那个男生跟上几步拉他的手:“我真的没有讨厌你碰我……”
“有心脏病为什么不早说——”
男人像是忍无可忍:“我爸妈天天压力我就算了,你除了上班就是去打工,每次伺候完你爸端屎端尿天都黑了也让我回家,昨晚好不容易答应让我上,衣服都脱光了亲两口就进医院,妈的扫兴死了!”
男生安静下来。
抓着书包背带就这样红了眼睛。
直到走远的男人停下来,回过头,宽双眼皮上的浓眉一皱,“走啊!”
男生垂着眼跟了上去。
没劲儿。
边嘉呈突然丧失了兴趣。
很快耳畔传来了闷闷的哭腔:“我知道你在说气话。我刚出院还要被你吼也很难过,我身体不好,我们肯定还会因为上床的事情吵架……许峥,我们分手吧。”
“115和116号咖啡好了——”
男生一边哭一边说分手,抹了把眼睛,从钱包拿出现金塞进男人手里,“给。”
还完钱他走远了。
反而是男人停在原地痴痴失了神,抓了把头发,满眼悔恨,到处跑去找人。
边嘉呈看完戏起了身。
提走咖啡去了门诊楼找二人汇合。
江霁宁新的护具材质偏软,透气简约,尝试在地上走两步也不会很笨重。
“舒服了吧。”边晗扶着他。
江霁宁微微点头放下拐杖,“这个好多了。”
“不要大幅度动作,单次不要走路超过半个小时。”医生继续嘱咐:“一周之后根据情况延长时间,定期再来复查。”
“好的医生。”
几人告别医院,回了边晗的房子。
院子里的玉兰树开了花。
连每天定时做清洁的保姆都很惊讶,知道京州九月不是开白玉兰的季节,联系边晗后,江霁宁自然而然也知道了。
于是他主动提出搬回来住。
他的房间朝向最好,拉开窗帘就能看到白色玉兰,雅致生辉,一派记忆中熟悉的景色。
“和你的玉兰树像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