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赌狗一无所有
“可以请您详细讲述一下是如何抓到雪夜无头尸的凶手吗?”主持人问
楚愿坐在车后座, 饶有兴致地听广播里传来这位连首席的声音:
“具体案件细节不方便透露,主要是从那把凶器斧头入手,从来源上抓到了凶手。”
主持人:“噢, 是之前检测到指纹的那个凶器是吗?”
连城停顿了一下,很明显不想多说, 只说是。
主持人:“那枚指纹之前说是楚首席的, 现在又突然间消失了, 我们大家都很困惑,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呢?”
连成:“这事技术部门已经做了新闻发布会, 你们可以去看看,只要是因为一些技术鉴定的原因,这里我就不再赘述了。”
“好的。”主持人:“我看资料上说,凶手名叫章禾辰, 是一位五金店主,这次的斧头也是出自他店里?”
连成:“对,这把斧头的型号比较特别, 我们排查了全城所有购买渠道……”
接下来连首席长篇大论地讲述自己如何带队艰辛地全城排查,楚愿慢慢听着, 越听越有意思。
排查凶器来源属于最基础的调查工作,他在任时也有做过, 不仅是他,七年来凡是接手过雪无案的所有主办队长都有在做。
但就是连首席稍一排查就破案了。
“太扯淡了!”林拓骂,“这么大的案子,凶手就是一五金店主,每年冬天都用自己店里的这个斧头去砍人啊?”
还非要砍在校学生,砍完之后把头都带走,并用鲜血在地上画倒五角星, 这些都怎么用五金店来解释?
“嗐,新官上任三把火嘛。”司机顺嘴也唠两句:
“这人不是刚代理了首席吗?代着代着那当然想转正,这不急着破案给自己揽个大功绩?找到啥线索就给它办了呗!管他真凶是谁,他说就是五金店长,你还能说不是啊?”
林拓:“那也不能这样办案啊。”
司机呵呵了两声:“人家想怎么办就怎么办,那可是特调局。”
楚愿没吱声,能移交到特调局的案子或多或少都沾点非自然因素,不完全是正常世界中正常人的犯罪案件,想要像一般案件一样取得极其完整的证据链,是非常难办到的事。
他们调查官也没有特异功能,对这类存在非自然力量的诡异案件,如果继续遵照一般案件的司法流程,采用疑罪从无原则,可能会错失抓捕时机,导致某些拥有非自然力量的奇能异士继续在社会上为非作歹。
因而一旦掌握相关证据,首席调查官有权按照特殊事件特殊处理,直接将嫌疑人关押。
案件调查结果会报送特调局监察司审定,无异议后,可直接宣告破案。
这样的做法也带来一些问题,调查官权力大,破大案功绩高,特异案件的证据链又允许不完整,最后真相如何,全凭个人良心。
所以一般民众遇到怪事不愿意找特调局,要么找警察报案,要么找有口碑的侦探社,花钱委托调查真相。
“我们听众朋友们也都没想到,有生之年还真能等到雪无案告破。”主持人说:
“这案子是持续七年的连环杀人案,并且也是全国第一大悬案,七年里总共更换了五任调查队长,都未能告破,今年终于在连首席您手中侦破。
“您一上任就破获如此大案,是否有前几任调查工作作为积累呢?”
连成:“那倒没有,有时候破案是讲一种直觉,一种野蛮的洞察力,可能也算作某种天赋,如果日积月累勤勤恳恳的就能把案子破了,那这世上就没有悬案了,你说是吧?”
“我艹,这小子这样说话啊!”
林拓骂了一声,要不是他楚愿哥在副本中解决了那个张程,这姓连的能抓到所谓的凶手?
[镜]中副本失败,指纹道具失效,使用者必定败露,查这案的只要不是笨得像猪,都能把这张程揪出来!
雪无案之前是楚愿哥一手负责,姓连的不仅一句话就把前人功绩全抹了,还要内涵一下:一上任就能破案,靠的是自己的聪明天赋??
司机瞥了林拓一眼,不理解后座这乘客怎么这么激动,淡定道:
“一看你就还是年轻人,前几任办案的要是都高升了,那自然有的感谢,要是退休的退休,下台的下台,跟那个楚首席一样,还有啥可说的!”
楚愿:“哦,下台了?我怎么没听说?”
“你没看新闻?”
司机扫了他一眼,冬天衣服厚,楚愿悄悄把脸缩进围巾里,司机师傅也没认出来:
“前段时间都说那楚首席在医院静养,他出这么大事,全国通缉!闹得沸沸扬扬,就算最后解除了,以后还能有啥仕途?首席的位置也被人代理了,肯定就要下台呗!”
楚愿笑笑不说话。
司机的话倒是正中林拓的担心,他哥出院后,虽然通缉令解除,可以自由行动,可首席之位被连成代理,特调局那边也没音讯,也没商议什么时候回去,准备安排什么职位?
真就像没他楚愿哥这号人一样,不管了!
林拓一会愤懑不平,一会忧心忡忡。
车途还长,楚愿闭上眼,跟没事人一样小憩,权当连成的采访是催眠白噪音。
被抓的五金店主章禾辰,是副本里那位张程。
此人只是被推出来的替罪羊,使用指纹道具给凶器做手脚,以达到嫁祸目的。
而张程本人,似乎是自愿当替罪羊,楚愿记得他在副本里总爱说楚调查官、这么多年交手之类的话,暗示自己就是雪无案凶手。
但他的智力明显跟不上真凶的水平,对话几句后,就暴露无遗。
雪无案的真凶隐藏在暗处,不会轻易现身。
连成抓章禾辰(张程)当凶手,实在有些牵强。
这么漏洞百出的替罪羊,楚愿不信连成一点儿看不出来。
看出来了,大抵也不在乎。
“没人在乎什么真相,楚愿你清醒点吧,大家只是要个结果。”
楚愿想起九年前,他去法院为谢廷渊作证前,连成在家楼下死死抓住他的手:
“你别去,好不好?”
“…算我求你。”
……
现在的连成言行合一,只求结果,送上门来的功绩,没有不要的道理。
以五金店主章禾辰(张程)为凶手制作出一份破案调查报告,上报到特调局监察司。
楚愿想,如果他是司长肯定不给过。
不过特调局监察司司长,上个月退休了。
不出意外的话,接手人是副司长连必安,连成的大伯。
连成的破案报告递给大伯审查,那章禾辰(张程)是真凶,也不是不行。
车拐了个弯,前方驶入街道,再驶过一个街道就即将停到家门口,楚愿忽然睁开眼,在手机上一顿操作。
前方司机手机传出提示音:
“乘客已修改终点,现将前往……请按新的导航行驶。”
“啊,怎么了?”林拓转头问。
司机:“这是要换地方啊?”
楚愿说:“对。去前头商场转转。”
…这明明就快到家了,林拓奇怪地看了两眼楚愿的脸色,拿起手机打字发微信:
[哥,怎么了?]
楚愿回复:[后头,黑车,在跟我们。]
林拓回头看了一眼,隔着一辆白车、一辆蓝车之后,果然有一辆无牌照的黑色面包车!
他一看到这车,脸色都变了,打字的手也有点抖:
[哥,那怎么办啊?]
楚愿看着弟弟的微表情,就猜出了大概,回:
[我也不知道呢,毕竟我也没有赌博欠债(调皮笑)]
林拓:……
“那就停在这了,带好你们的随身物品。”
司机将车停到商场2号门口。
楚愿开车门下去,林拓耷拉着脑袋,像条丧气的小尾巴一样跟下来:
“我…我是参加了几盘,在那个网站上玩了一下,但我…没欠很多债,真的,哥,没有很多……”
楚愿笑了:
“不用跟我说,欠多少你自己心里清楚就行。”
他带着林拓进入繁华的商场,找了一家转角处的咖啡店,躲在靠窗后的位置。
透过玻璃窗外,楚愿用余光观察到有两个鬼鬼祟祟的人从那辆黑色面包车上下来。
一个是花臂大汉,一个是瘦高男。
他们机警地四处张望,也发现了他和林拓在商场的咖啡店,
在这么繁华的地段,也没办法动手,只能远远地一直暗中盯住咖啡店的方向。
“说说呗。”
楚愿抿了一口咖啡,悠闲地说:“欠多少了?”
林拓脸色骤变,面如菜色,他支支吾吾的,一会说没多少,一会说还好,楚愿只管喝咖啡,不加理会。
让弟弟支吾了两分钟后,楚愿开口:
“想清楚了再跟我说,不想说就不说了,我没兴趣听。
“说起来咱俩二十年也没见过,从小更不是一起长大的,真要说有什么很深的兄弟感情,那也真没有。妈妈那套房子就让你先住着吧,我过两天请个家政把我那屋收拾好,就搬回去。”
“哥,哥!你…你别这样。”林拓急了,“你之前不还说了吗?要…跟我一样开侦探社的。”
楚愿低头,吹一吹咖啡上的奶泡沫。
林拓手指捏着咖啡杯的手柄,越来越用力,像在发泄他心里憋的一股恶气,很多话他不可能跟爷爷奶奶说,更不可能跟他那爸说,这世上真的只有楚愿哥还能听他说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