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披着隐身衣,默契地爬上岩壁。
“得罪了, 木兄。”
岩壁上密密麻麻的蜂巢壁龛里装着一具具木乃伊, 楚愿一脚踩在“木兄”身上, 谢廷渊踩了另一脚。
两人侧身躲进壁龛里,这里不大, 面上摆着一具木乃伊,木乃伊后还有空间,太黑了看不清,里面不太深, 应该是堵石墙。
谢廷渊做了个手势,示意他去检查情况,楚愿留在原地披着隐身衣, 交代了一句:
“你记得找找,有没有什么刻字涂鸦之类的。”
“好。”谢廷渊跨过被踩了一脚的“木兄”, 走进去。
楚愿乐得清闲没事干,就向下张望, 观战。
底下披着黑斗篷的人把守各出入口,楚愿注意到他们中有人掌心上纹着倒五芒星,星心中央是一个山羊头。
…倒五芒星+山羊头,这是撒旦教的标志,邪教吗?这群人。
“卧槽你们谁啊?”“别挡路啊!”“前面怎么回事啊?快走啊!”
陆续有大波玩家都从通道口里涌出来,要去地宫祭坛,撞上这群山羊邪教徒拦路, 火星四溅。
山羊邪教徒当场抓住不少玩家,认为是有[往事可追]子体的嫌疑人,搜身搜背包后一无所获,怎么也抓不到人。
像地图导航,明明按导航到了位置,却死活找不到,因为真身在楼上。
“不是你们什么人啊!”“上来就搜身有大病 ?”“我去nmd……”
谁也不让路,很快发展成打架拼火力。
双方都是玩家,各大道具轮番登场,咻咻砰砰,跟放烟花似的好看。
“哇,精彩。”楚愿在隐身衣里鼓掌。
混战中,有邪教徒跑回来请示上级,祭坛边那个[往事可追]母体的持有者8岁小孩,大人样地发号司令,声音听不清,看口型是在说:
“都杀了。”
十分钟后,根本杀不完,节节败退。
“他们人太多了!”山羊邪教徒代表,灰溜溜地跑回祭坛禀报。
楚愿见祭坛边的8岁小孩张口,吐出一句经典台词:“废物!”
现场一片混乱,出入口眼看要拦不住,大批人群就会涌到祭坛上。
好好的金字塔地宫探秘,整得像十一国庆参观兵马俑。
“哪来这么多人?”纯白怪人从白袍下掏出一柄长长的雪白镰刀,“容哥,我去都消了吧。”
邹容:“先留着你的力气。”
“确实不对啊,容哥,人怎么可能会这么多?”
能收到羊皮纸碎片的,应该只有A级以上道具的持有者,每次有关S级的线索,都是发放给他们。
持有A级道具的玩家,大多已被他们吸纳成为山羊协会的骨干成员,其他零散玩家,怎么可能来这么多人?
刘小纯顶着8岁小孩的身高,看东西的视角矮了很多,刚刚涌进来的那波玩家里,背包底下有小小的刻标:Lv1,Lv2……
这都是系统初始背包,刚进来的新手玩家啥装备经验都没有,也能跑地宫来凑热闹?!
“这次羊皮纸碎片……不会是发给了全服玩家?”
哦,才知道吗?
楚愿蹲在壁龛里,读着这群人的唇语。
山羊邪教徒明显内部有等级制度,领导者都是S级道具持有者,领导身边还是领导,S级身边还是S级,禀报信息要派代表汇报,不能越权喊话。
回忆起来,当时纯白怪人也是在他家的海滩上看到天空飘羊皮纸,自己获得了[往事可追]的子体,也算得上是个S级持有者玩家。
邪教徒脱离群众太久,已经根本不知道普通玩家是个什么情况了。
“看,这就是领导不下基层的弊端。”身后传来脚步,楚愿跟谢廷渊感叹。
人没吱声。
晾这家伙也听不懂什么叫下基层。
“你有发现什……”楚愿转过头,突然噤了声。
身后站着一具白骨骷髅,黑窟窿眼窝和他面对着面。
“……”
楚愿吞咽着,喉结一动,3、2、1,跑!
他扭头就要跳出壁龛,嶙峋的骷髅手伸出,力大无穷,一下就精准地握住他的腰。
楚愿扭动侧腰,借力要挣出去,白骨换了一只手,这下被捏住屁股。
…操。
森森发白的手骨,抓皱了裤子,掐进衣料里。
“木兄,你别这样。”楚愿紧了紧拳头,“把你打散架,我有失功德。”
说完,就看到被他一脚踩过的“木兄”,还老老实实地包裹在亚麻布里,风干缩水的木乃伊,靠着壁龛无声注视他。
说起来,这具骷髅,比木乃伊…高大很多。
这般身高的人……楚愿心下一动,唤了一声:
“…谢廷渊,是你吗?”
身后的白骨无言。
楚愿没再转头,只伸着手,试探地往后摸。
摸那具骷髅,指尖摸过白骨头颅、眼窝眉骨,熟悉的形状。
一缕凉风吻过指尖,指腹忽然摸到一个洞,眉心骨上…有一处弹孔。
弹孔不是规整的圆,像是好几次重叠的伤。
打中眉心骨,子弹会一瞬穿脑,立即死亡。
据说谢廷渊在战场上就是这样一击杀眉心,凡是被他在狙击镜里瞄准过的敌人,无一例外都是死。
打心脏、脖子、肚子,都有小概率会活下来,唯独眉心穿脑,没有任何活命的可能。
战场收尸时看到眉心弹孔的致命伤,人们就知道是Shaytan又来了,阿拉伯语的魔鬼。
楚愿曾也动过让谢廷渊教他这个一枪穿眉枪法的念头,在军事小岛的训练场中每到要开口的时候…又想会不会有点血腥?有损他的“可爱”形象,这么多年也没好意思说。
…是谁一枪打中了谢廷渊的眉心骨?
手再往下摸,喉骨也被割断了,肋骨的骨折…不计其数。
摸到最后,楚愿手腕有些发抖。
壁龛最里面是什么?谢廷渊怎么会突然变成……
不对,这个谢廷渊,还是刚刚走进壁龛里的谢廷渊吗?
身后,另一道悄微的脚步走过来,带来低沉的问:
“楚愿?”
一瞬间捏住他的力道全消散了,楚愿回过头,视线雾蒙蒙的,骸骨化作齑粉,飘起烟尘,地上只剩下一抔白骨的灰。
谢廷渊正看着他,微皱起眉。
他一回来,就看到楚愿维持着一个…奇怪的姿势,身上衣服褶皱全都不对劲。
先前抖开的隐身衣被揉捏得发皱,像一层胶衣贴在身上,腰侧臀后,更是皱得乱七八糟,隐约能拼凑出奇怪的手印,像是被双手用力抓捏过的痕迹。
“东西来过,有什么吗?”他问。
…应该是有什么东西来过吧。
楚愿沉默地顿了一下。
谢廷渊感觉不对劲,走到他身边,用语调不准的中文关心:“怎么了?”
楚愿低头一想,吸了吸鼻子,可怜地说:
“是…被怪物侵犯了。”
谢廷渊:?
他的中文水平明显还没学到“侵犯”这样高级的词汇,但看楚愿的样子,是出了大事,谢廷渊严肃地学着楚愿的腔调,念那个陌生的词汇:
“什么是,侵犯?”
楚愿一脸讳莫如深:“等你以后就知道了。”
他看着眼前人,忽然伸手,去摸谢廷渊的眉心骨。
…完好的。
谢廷渊歪头,疑惑。
“没事,想摸摸你。”楚愿把手收回来,“你在里面有什么发现吗?”
还真有,壁龛走到底的墙面上,刻着一则预言,写得和羊皮纸上有所不同:
【当五星逆位,献祭开启,九柱神赠予木乃伊之礼,注视着、六芒星的奇迹将降临,赐福于你】
而羊皮纸预言上,只写了:“当五星逆位,献祭开启,六芒星的奇迹将降临。”
删掉了很关键的“九柱神赠与木乃伊之礼”,“注视着”这个持续动作,以及最后的“赐福于你”。
这传递的线索差太多。
墙面上的字体如羽毛,甚至会翕动,楚愿一看完,它们就像被风吹过的沙,消失了。
…还带阅后即焚的。
“你手里拿的什么?”楚愿问,谢廷渊摊开手掌,是一片黑曜石碎片。
薄薄的,很锋利,检查这面墙时,他发现表面摸着有凹凸不平,石片摆在墙底中间,似乎应该有用,于是拿起来往墙面一刮,就浮出了字。
楚愿拿过黑曜石碎片试一试,往墙上刮了好几下,什么都没有,只有砂岩粉掉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