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瑶在旁边看得牙酸,捂住眼睛:“真是没眼看。”
孟瑶明天还要上学,吃完饭就得走,苏逾声去敲了下客房的门:“妈,孟瑶该走了,我送你们去车站。”
苏逾声妈妈走出来,声音有点哑:“不用送,我叫了车,马上就到楼下。你明天还要上班,早点休息。”
苏逾声没坚持:“那我送你们下楼。”
“嗯。”她应了一声,又看向孟瑶,“收拾好了吗?车快到了。”
孟瑶把书包甩到肩上,动作有点重,闷头穿鞋,故意不去看她妈妈,这一巴掌的隔阂不是一时半会儿就能消的,妈妈叹了口气。
送走了妈妈跟孟瑶,回来的时候裴溪言在厨房洗碗,苏逾声接过他手里的洗碗布:“我来吧。”
“那行,”裴溪言捂着嘴巴打了个哈欠,“我先去洗澡,好困。”
裴溪言是真的困,洗了澡连头发都没吹干就上了床,快要睡着的时候苏逾声硬是把他从被窝里捞起来。
“唔……”裴溪言哼唧一。寓.w.言。声,眼睛都睁不开,“干嘛啊?”
“头发吹干再睡。”
热风扫过头皮,裴溪言稍微清醒了一点点,他这人有个毛病,想的越多就越困,他虽然嘴上说那是苏逾声跟他妈妈之间的事,但他也怕苏逾声真的会为了这件事跟他妈妈闹的很僵,更怕苏逾声最后不会选择自己。
裴溪言从小的经历,让他对任何人和事都不会抱有什么期待,因为越是贪恋就越会害怕失去,但这些保护自己的手段在苏逾声这里似乎完全失效。
头发已经干的七八成,苏逾声关了吹风机,见裴溪言刚刚还困的连眼睛都睁不开,这会儿却又不肯睡。
苏逾声躺进来,将他揽入怀中,裴溪言贴着他的胸膛,眼睛望着黑暗中模糊的天花板轮廓,苏逾声问他:“在想什么?”
“在想,”裴溪言慢慢道:“由爱故生忧,由爱故生怖,原来是这种感觉。”
裴溪言声音带着一点忧愁:“怎么办啊苏逾声,我好像比我想的还要喜欢你,那么你对我呢,是同样的喜欢吗?除了开心之外,还会害怕吗?”
苏逾声下巴蹭了蹭他发顶:“会的。”
怕你只是一时兴起,怕你觉得我太过无趣,怕你随时转身离开。
裴溪言想问他害怕些什么,但又觉得有些话不用问的太过清楚,如果答案不是他想听到的,难免会伤心失落。
裴溪言鼻尖蹭了蹭他的颈侧:“嗯,知道了,睡吧。”
裴溪言的脸肿了两天,到了第三天才消下去,欠了好几场直播跟商演,接下来一个月都没有休息日,跟苏逾声基本上没正经见过面,裴溪言买了块亚克力留言板挂在冰箱门上,说平时有什么事情可以写在上面,苏逾声说手机微信更加直接,裴溪言说他不懂情趣。
苏逾声早上醒来的时候身边已经没了人,旁边还有一点余温,大概天亮就走了,今天的起床气格外严重,他决定等下去健身房发泄一下。
起床洗漱,伸手开冰箱的时候看到了裴溪言写在上面的字。
“我去外地三天,阳台那盆蓝雪花别忘了浇水,还有,你那双灰色袜子我借走了,回来还你。——苦命打工人小裴。”
裴溪言的字大概是练过,他的字是那种偏正的楷体,但又没那么正,转折处常有棱角,收尾时会略微上挑,透着一股“我认真写了,但别指望我太规矩”的劲儿,后面还画了个哭脸的简笔画。
苏逾声盯着留言板看了许久,拿出手机拍了张照片,起床气散了大半。
阳台上的花花草草都是裴溪言弄的,蓝雪花、芦荟、君子兰、多肉,他说这些都很好养,家里得多点生气,虽然兴致来了裴溪言会连着几天跟它们浇水,一旦忙起来就能把它们忘到九霄云外。
裴溪言早起赶飞机,马不停蹄去活动现场,到了晚上六点才彻底结束,累得骨头缝都发酸。品牌方的晚宴他没参加,找了个身体不适的理由推了,只想赶紧回酒店瘫着,回酒店的路上倒是想起给苏逾声发消息:“蓝雪花浇水了吗?”
苏逾声没回他,大概是有事,裴溪言下了车,见到苏逾声时第一反应是自己太累产生了幻觉,苏逾声走过来将他拥入怀中,回答道:“浇了。”
第36章 他得亲口跟我说。
突然出现这种惊喜永不过时,一回酒店房间两人就吻在一起,衣物凌乱地散落在酒店地毯上,裴溪言被苏逾声的气息彻底包裹。明明累得眼皮打架,身体却亢奋地回应着。结束时他瘫在苏逾声怀里,连指尖都懒得动:“你这算不算擅离职守?”
苏逾声说:“不算,今天放假,明天下午才上班。”
裴溪言算了下时间:“那你不是明早就得往回赶?”
“嗯。”苏逾声应了一声,手指轻轻拨弄着他的额发,“早上六点的航班。”
裴溪言脸在他肩窝里蹭了蹭:“我有点担心乘客的安全了。”
苏逾声也很困,闭着眼睛,声音带着一点事后的慵懒:“这么有格局啊。”
裴溪言用手把苏逾声眼皮撑开不让他睡:“我看起来是那种为了谈恋爱就毁灭天下苍生的人吗?”
苏逾声觉得他这形容有点好笑:“我还不至于,也没这么伟大。”
“至于的。”裴溪言撑起一点身子,“那可是在天上飞的飞机啊,那么多人的命,就在你们几句话之间。”
苏逾声嘴角带着很淡的笑意,将裴溪言的手攥在掌心:“没那么玄乎,就是一份工作,熟能生巧,按规章流程来。跟你在台上唱歌跳舞,调动成千上万人的情绪本质上没什么区别,都是专业技能,大部分时候都是重复枯燥的指令。天气好,流程顺,一天下来可能都说不上几句特情处置。”
“反正我觉得很厉害。”裴溪言重新躺回去,脑袋枕在苏逾声胳膊上,叹了口气,“比我厉害。”
苏逾声屈指轻轻弹了下他的额头:“术业有专攻,对我而言你也很厉害。”
裴溪言不说话了,闭上眼睛,呼吸又沉又缓,苏逾声以为他睡着了,将被子往上拉了拉,也搂着他闭眼睡了。
等苏逾声完全睡熟裴溪言才睁开眼睛,公司给他安排的商演和直播越来越多,最初明明想好好唱歌的,现在却完全是个靠脸吃饭的网红。眼下他还能替公司赚钱,可往后呢?等新人一批批进来,比他更年轻更有话题,到那时他又该往哪里去?
裴溪言这会儿很迷茫,人一迷茫就容易胡思乱想,每次想起那份合同的时候都觉得自己特别蠢,尽管周瑾开导过他,这一行被骗签下霸王合约的人实在太多,更何况他当时只是一个学生,身边也没有任何人给他出谋划策,不要对自己太过苛责。
苏逾声的工作是不允许出错的,他这样的完美主义者容错率大概也很低,裴溪言也不可能把眼下的窘迫告诉他。
不完美也值得被爱吗?他从来都不确定。
他也不知道自己胡思乱想了多久,大概没睡着十分钟,苏逾声小心地翻动起身,下床时被人勾住小手指。
苏逾声的声音压的很低:“吵醒你了?”
“嗯,”裴溪言点了点头,带着刚醒的鼻音,“吵醒了。”
“还早,”苏逾声拨开裴溪言额前有些凌乱的碎发,“再睡会儿,我叫了车,五点半才走。”
裴溪言还是看着他,没说话,苏逾声被他看得有些无奈,又觉得心里软得一塌糊涂,低头在他眼皮上亲了下:“闭眼。”
裴溪言很乖地闭上眼:“那你等我睡着再走。”
苏逾声很想躺进来抱他,但理智告诉他这样他等会儿应该走不了,只能隔着被子轻轻拍他,裴溪言逐渐睡着了,他起身去洗漱,出来的时候接到了司机的电话,车已经在楼下等他。
裴溪言这会儿睡的很熟,苏逾声坐在床边盯着他看了片刻,完全没了对工作的热情,直到司机再次跟他打电话催促他才起身。
接下来两天依旧是商演,最后一场是在一个影视城附近的商业广场,活动结束的早,他助理追星,拉着他要去影视城转转,裴溪言想着出来一趟不容易,由着她去了。
助理拉着他七拐八绕,在一处被临时围挡隔开的仿唐建筑群外停了下来,隐约能听见导演的喊话声和器械移动的声响。
裴溪言没什么追星的热情,靠着旁边的红漆柱子等她。
旁边有人抽烟,裴溪言站远了一些,但那人一直盯着他,从头到尾都打量了一遍的那种,裴溪言终于忍不住:“盯着别人看很不礼貌。”
那人依旧没收回目光,饶有兴致道:“你哪个组的?还是游客?”
裴溪言礼貌地回答:“游客。”
那人瞧着他,评价道:“形象和骨相都不错,轮廓又有古韵,考虑演戏吗?”
裴溪言想也没想:“不考虑。”
那人也不恼,弹了弹烟灰:“年轻人,别把话说得这么死。我看你条件是真不错,比很多科班出来的都上镜。我在这圈子里混了十几年,带过不少人,眼光还是有的。”
这种话术他听得太多:“谢谢啊,但不用了,我对当演员没兴趣的。”
那人摇了摇头:“唉!可惜了。”
助理小跑着回来,脸上还带着未散的兴奋,裴溪言说:“回去了。”
助理“啊”了一声,看他脸上带着明显的倦色便没再坚持,乖乖跟着他往回走。
接下来的时间,裴溪言变得越来越忙,苏逾声也是,春节前春节后都是航空高峰期,常规休假通通取消,全员轮值,连家都回不去。
裴溪言虽然也不认可恋爱至上的价值观,但这个恋爱谈成这样他也很难没有一些想法,他在网上搜索,事业跟爱情如何平衡。
搜出来的答案五花八门,有人说“事业是地基,爱情是锦上添花”,也有人说“真爱能克服一切时差”,更多是情感博主兜售课程和鸡汤,裴溪言关掉手机,觉得问了等于没问。
门铃突然响了,裴溪言以为是自己点的外卖,跑过去开门,结果是苏逾声妈妈。
她把手里的袋子放进冰箱里:“我带了点自己包的馄饨,你们早上或者晚上饿了可以煮来吃。”
裴溪言给她倒了杯温水:“谢谢阿姨。您怎么突然过来了?提前说一声,我好去接您。”
“不用接,我打车来的。”苏逾声妈妈在沙发上坐下,接过水杯,“这几天刚好来这边办点事,顺便过来看看。”
苏逾声妈妈让他坐下,裴溪言很听话,坐下来手端端正正地放在膝盖上,苏逾声妈妈的眼神明明很柔和,却让裴溪言有一种压迫感。
两个人就这么对视了很久,裴溪言觉得这气氛实在沉重,主动打破沉默:“阿姨,你有什么话就直说吧。”
苏逾声妈妈盯着他又看了会儿,想起那天她跟苏逾声的对话。
她说:“人言可畏,你们这条路太难走了。现在或许觉得有爱情就够了,可往后呢?亲戚朋友的眼光,社会的压力,还有孩子的问题,这些现实的东西,爱情扛不住的。”
苏逾声特别平静地问她:“那您跟我爸呢?”
她一愣,苏逾声说:“您跟我爸不是因为家里催婚催的太紧,人言可畏才结的婚吗?那你们幸福吗?”
她没能以身作则,所以哑口无言。她对苏逾声有愧疚,也明白她劝不动苏逾声,所以只能过来找裴溪言。
“小裴啊,你跟逾声在一起,也有一段时间了吧。”
“嗯。”裴溪言点了点头。
苏逾声妈妈的声音依旧很温和:“我知道,我不是个好妈妈,也没资格去管逾声的事,毕竟他小的时候我也没管过。”
“但是我毕竟是一个妈妈,作为妈妈,我觉得我还是有必要提醒一下,你们这样的关系,走不远的。”
裴溪言安静地听她说着,也不反驳,苏逾声妈妈继续道:“我知道这样说不合适,但你们还年轻,很多事考虑得不够周全。逾声的工作性质特殊,压力也大,未来几十年都要在这种高度紧张的环境里度过。他需要一个能让他完全放松,没有后顾之忧的家庭。”
她顿了顿,语气放缓了些:“小裴,我看得出来你是个好孩子,但你自己的工作也不稳定吧?经常到处跑,日夜颠倒。两个人都这么忙,怎么经营感情?怎么过日子?”
裴溪言平静道:“这些话是苏逾声的原话吗?”
苏逾声妈妈身子一僵,岔开话题:“逾声他从小就优秀,从来都没让我操过心,现在他被带上了歪路,他跟你在一起会承受很多,我承认我很难立刻完全接受,但我会努力去理解,去消化。可是他爸爸那边,他爷爷那边,都是观念很传统的人,还有那边的亲戚……他现在年轻,可以扛着,可他不能扛一辈子。你是他爱的人,你舍得让他一直这么扛下去吗?”
裴溪言又问了一遍:“您刚才说的话,是苏逾声的原话吗?”
苏逾声妈妈没说话,裴溪言笑了笑:“您最担心的应该不是苏逾声要面对什么,是您要面对什么吧。该怎么跟亲戚朋友解释?别人问起‘你儿子怎么还不结婚’‘女朋友是做什么的’的时候该怎么回答?会不会有人在背后议论,说是您这个当妈的没教育好,或者家庭环境有问题,才让儿子走了这条路。”
裴溪言每说一句,她的脸色就白一分,裴溪言看着她的眼睛,真诚道:“阿姨,如果这些话是苏逾声说的,我不会死缠着他不放,但前提是,他得亲口跟我说。”
第37章 我会心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