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邢晋也被薛北洺弄得有些恼火,他不高兴道:“你打算要跟我划清界限?不至于吧,我不是跟你道歉了,我还让振川也跟你道歉了,都是住一个屋的好兄弟,为什么要把话说这么绝!”
薛北洺环顾了一圈支起耳朵听热闹的少年们,深吸了一口气,一言不发地平躺在了床上。
邢晋从薛北洺颤动的睫毛和紧抿的嘴唇判断出他还在生气,他伸出脚轻轻踢薛北洺的胳膊,笑道:“好大的脾气,你生日是什么时候,我也送你个好东西总行了吧,别气了。”
薛北洺仍是跟锯了嘴的葫芦似的一句话也不说。
邢晋忽然想出一个损招,他把薛北洺的胳膊摊开,手探到薛北洺的腋下挠他的腋窝,他就不信这样薛北洺还会没反应。
薛北洺果然睁开了眼睛,只是面色无波,仿佛在看一个傻逼。
邢晋不信邪,从薛北洺的腋窝一路挠到了他的胳膊、脖子,薛北洺眼珠都没有转一下。
邢晋停了手,很震惊的说:“不可能吧,你没有痒痒肉?”
“……没有。”
邢晋掀开薛北洺的上衣,手伸进去挠他肚皮,薛北洺腹部绷的紧紧的,但没有笑。
邢晋要是被人这样挠早就笑得满地打滚了,怎么可能会有人不怕痒?
他不死心,又去挠薛北洺的大腿,见薛北洺还是没反应,脑子里灵光一闪,手就往中间部位去了。
“邢晋!”薛北洺霍然起身,一脚把他踹到了床下。
邢晋扶着床沿爬起来,厚着脸皮道:“开个玩笑。”
薛北洺下半身盖上了被子,一脸的羞愤欲死,耳朵红得厉害,声音压的很低:“再开这种玩笑我杀了你。”
邢晋知道薛北洺说的是气话,完全没当一回事,他伸手去拽薛北洺的被子:“知道、知道,我不开玩笑了,把被子掀了吧,你不嫌热啊?”
薛北洺死死抓着被子,跟抓着自己的命一样,声音低哑:“滚!”
邢晋其实是个很傲气的少年,第一次碰到这么给脸不要脸的人,心里直冒火,走下床“啪”一下把灯熄了,他打定主意,再也不自讨没趣了。
第11章 他的生日
邢晋回到了不认识薛北洺之前的生活状态,睡到日上三竿,热醒,然后慢悠悠的去吃午饭。
吃完午饭接着睡觉,等下午三四点太阳不再那么毒辣的时候,邢晋会约上好朋友们去踢球,踢到每个毛孔都张开,汗珠顺着发丝滴落,衣服像浸了水,不舒服的黏在身上,踢到酣畅淋漓,才会跟朋友道别。
薛北洺和他的作息完全不同,邢晋醒来的时候薛北洺往往已经不见了,他不知道薛北洺去了哪里,薛北洺也很少告诉他关于自己的事情。
这样白天就基本避免了和薛北洺碰面。
只是两个人的床位挨在一起,到了晚上别说见面,翻个身呼出的气都会喷在对方的脸上。
邢晋学薛北洺也弄来了不少书看,都是从同学那搜罗来的热血漫画、武侠小说。
他对这类能快速刺激大脑神经带来极致快感的娱乐很感兴趣,沉浸在里面就出不来,有时候会拉着同样感兴趣的武振川交流剧情,就连薛北洺什么时候躺在床上都不知道。
邢晋只会在十分空虚无聊的时刻想起身边的薛北洺,想起薛北洺雌雄莫辨的外貌、令人捉摸不透的性格,但通常情况下不会纠结太久,想着想着甚至会为他们幼稚的闹掰发笑。
邢晋有足够幸福的童年,他和福利院里从出生开始就要看大人脸色,长期遭受打压和情感忽视的孤儿性格不同,他喜形于色,擅长排解苦闷,尽管最近几年在福利院窘迫的集体环境中成长,他也没有变成一个自怨自艾、仇视一切的偏执性格。
有次邢晋看小说看到自己最喜欢的主角死了一位,气得坐起来捶着床大骂反派,武振川也气得涨红了脸,连连附和。
邢晋问武振川后面是什么情节,反派有没有得到应有的惩罚,武振川回答说他也才看到这里。
于是两个人趴在一起看后续,邢晋拿着小说,武振川翻页。
看了没多久,武振川说:“晋哥,你身上好热。”
邢晋说:“你以为你身上有多凉快,胳膊黏糊糊的,离我远点。”
“离远了看不清,要不我先看,我看完了你再看。”
“你想得挺美,到底谁是哥,我今天就要看到结局,你要是不看就滚蛋。”
邢晋推了武振川一把,没推开,武振川紧紧的抓着邢晋的胳膊,又挤到邢晋身边,觍着脸道:“我不怕热,我也想看结局。”
“那你废什么话,我正看到关键情节。”
“我不说了不就行了嘛。”
灯光昏黄,书上的内容看不清,两人贴的很近,头都抵到一块去,努力将视线凝聚在书上。
邢晋正看到主角卧薪尝胆、蛰伏数十年,终于神功大成去找反派报仇的紧张刺激片段,“啪”地一声,灯灭了。
“谁把灯关了?!我草,谁干的?!”邢晋暴怒道。
一个凉凉的声音响起:“我。”
紧接着邢晋旁边窸窸窣窣的,一道清瘦的身影侧躺在了床上。
武振川嚷道:“薛北洺!”
邢晋直冒火:“你关灯干什么?”
“十一点了,我要睡觉。”
“开着灯不能睡觉?”
“院长说熄灯时间不能超过十点,你想被罚去打扫卫生?”
邢晋坐起来:“你故意跟我作对是不是?”
没有得到回答。
武振川悄悄凑到邢晋耳边:“晋哥,要不我们揍这小子一顿吧。”
邢晋把武振川按回床上,给他盖了被子,“睡觉!”
武振川踢开被子,不服气的咕哝道:“长得像女孩又不是真的女孩,还不能打了。”
邢晋没理他。
窗外透进来一丝微光,邢晋能模模糊糊看到薛北洺脸部柔和的轮廓,那轮廓也是静止的,他怀疑薛北洺已经睡着了,独自气的吭哧吭哧喘气,胸膛像拉动的风箱。
在他怒踹薛北洺之前,薛北洺冷淡的开口了:“不是。”
“嗯?”邢晋一时没有反应过来,他以为薛北洺必定要说“是啊,我就是故意的,等着瞧吧,我一定要把你气死”或者“你配吗”之流,他连反唇相讥的准备都做好了。
“我说不是。”薛北洺极有耐心的重复了一遍。
“哦……”邢晋竟然不知道该接什么话。
他的腿忽然被薛北洺踢了一脚,只听薛北洺很清晰地吐出了几个字:“八月二十三。”
邢晋很快反应过来,薛北洺说的是他的生日。
压在胸口好多天的石头忽然被搬走,邢晋兴致来了,起了逗弄薛北洺的心思,佯装听不懂,“什么八月二十三?中秋节吗?”
一旁还没睡觉的武振川低声说:“傻子吧,中秋节在阳历十月份,他说的应该是七夕节。”
薛北洺冷哼一声:“蠢货。”
邢晋伸手在薛北洺脑袋上呼噜了一把:“全世界你最聪明,你倒是说说是什么意思?”
薛北洺半晌没吭声。
邢晋轻轻推了一下薛北洺,“又哑巴了?”
薛北洺别过脸,咬牙切齿道:“你想要的问题的答案。”
“我问什么了?”
薛北洺身体蓦地僵了,语气逐渐阴森:“没什么,当我没说。”说完就转了个身背对邢晋。
邢晋赶紧掐着薛北洺的肩膀把他扳回来,又捉住薛北洺的胳膊在他细瘦的手腕上捏了捏,笑道:“男子汉肚量要大,我逗逗你而已,你看你又生气了,到时我肯定送你个好东西,绝对不让你失望。”
薛北洺侧过头看他:“你打算送我什么?”
邢晋哽了下,“暂时保密。”
邢晋夸下海口,实际压根没想好要送什么,他也没有什么能拿得出手的东西,总之先信口胡说,像哄他们班里那些生了气的女孩时一样,先把人哄好,能不能做到另说。
从那天起,薛北洺心情肉眼可见地好了很多,脸上时不时会露出些虚伪的笑容,他笑起来疏离的气质淡了,漂亮得不像话,使人根本无暇辨别这笑容是真是假。
邢晋知道薛北洺在女同学间很受欢迎,当年电视上正流行花美男,薛北洺的外形简直完美符合女孩子的幻想,据说有很多女生下课后会装作不经意地从他们班门口路过,磨磨蹭蹭的在窗户前站了一堆人,只为了等待一个和从教室里出来去卫生间的薛北洺擦肩而过的机会。
薛北洺受欢迎的程度远不止于此。
曾经有一回邢晋和薛北洺并肩走在回家的羊肠小道上,薛北洺忽然从书包里抽出来一沓形状各异、包装精美的信封,其中有一个信封的封口还用双面胶黏上了一朵庸俗的红色玫瑰。
邢晋一看就知道是情书,他在去年寒假前收到过来自隔壁班女生的情书,也是同样的信封,他怀疑校门口小超市专门卖这些东西赚小女孩的钱。
送他情书的女生无论长相还是性格都平平无奇,邢晋甚至记不清她的名字,但那个女孩送他的信上写道:有次体育课我低血糖晕倒了,是你把我背去了医务室,你还记得吗?
邢晋想了半天,完全想不起还有这么回事,大概只是举手之劳。
他专门写了一封回信,里面的内容简直掏空了他的大脑,拒绝的用词很委婉,势必要保护小女孩的一片芳心。
邢晋写完了不放心,拿去给薛北洺看,“你看这样写行吗,还有没有什么需要改的地方?”
薛北洺拿起来仔仔细细阅览了一遍,越看脸色越阴沉。
邢晋心脏突突直跳,“怎么了,哪有问题?”
薛北洺转头看他,忽而笑了:“我只是没想到你这种人也会有人喜欢。”
邢晋一直记得这句话,见薛北洺掏出情书,专门损回去,他故意啧啧称奇:“你长成这样竟然还有女生喜欢,是不是还有男生送的,拿来我看看。”
薛北洺向他投来阴冷的一瞥,快速踱步到路边立着的垃圾桶旁,毫不留情地把情书当垃圾全部扔了进去。
邢晋跟在薛北洺后面,一脸惊愕:“你看都不看就扔?”
薛北洺蹙起眉头:“我没兴趣为什么要看?”
“你没看怎么知道没兴趣?”
“不可能有兴趣。”
邢晋跟上薛北洺的脚步,伸手揽住了薛北洺的肩头,手在薛北洺脸上用力摸了一把:“我知道了,你是不是嫌弃别人不如你漂亮?”
薛北洺面色一沉,猝然曲起胳膊用肘部狠狠捣在邢晋胸口上,邢晋顿时闷哼一声,松开了薛北洺,弯下腰捂着胸口咳嗽。
薛北洺扭头看他,语气很冷:“不要用形容女生的词汇形容我。”
邢晋揉了两把胸口,咧着嘴道:“再也不跟你开玩笑了,你下手太他妈狠了。”
“你自找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