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邢晋是知道的。
邢晋起身给乔篱添了茶,悻悻道:“如果生活上遇到困难了可以来找我,毕竟……确实是我对不起你。”
想到两人分手的原因,邢晋难得有些赧然。
在创业的第二年,邢晋大获成功,生意搞得红红火火。
发达了自然就要显摆,不然发达的意义何在?
邢晋包下一间酒店,把他小学、中学和技校的同学通通邀请过来,往来机酒全包,乌压压一群人坐满大堂,美其名曰同学聚会。
然而小学、中学以及技校同学互相之间压根互不相识,哪有这样的同学聚会,大家面面相觑尴尬的坐在金光闪闪的大堂里,那场面不知道的还以为是谁家婚宴。
邢晋拿着个话筒在人群里穿梭,说什么都有人鼓掌,菜还没上齐就赚足了面子,极大地满足了他的虚荣心。
他走到哪里,哪里就是焦点,往日不愿意正眼瞧他的同学全都挂上了恭维的笑容,主动给他敬酒。
总的来说那次聚会办得非常圆满,除了没人能联系上薛北洺算是一个遗憾。
邢晋开心极了,然而他最为开心的还是在那天的聚会上跟往日的女神乔篱重逢了。
乔篱比上学时还要漂亮几分,邢晋再见到她时其实已经没了当年的悸动,但碍于人想到青春总是带着遗憾的怅惘,大脑会自动给往事加一层朦胧的滤镜,所以邢晋一见到乔篱就从心底里觉得她还是那样与众不同。
得知乔篱仍是单身,飞黄腾达的邢晋拿出他泡妞的手段对乔篱展开猛烈追求,追了不到半个月就追到手了。
后来邢晋仔细一回想,撇开他外在条件和个人魅力不谈,乔篱看他时八成也带点年少时的滤镜。
追到手之后,两人谈了一段时间的甜蜜恋爱,然而热情来的快去的也快,邢晋早不是当年的毛头小子,玩过的女人两只手都数不过来,快乐的阈值越来越高,当他发现乔篱是个非常循规蹈矩的女人,便开始感到无趣。
加之邢晋彼时一心扑在蒸蒸日上的事业里,大多数时间压根顾不上乔篱的一些小情绪、小心思,什么节日、纪念日、生日通通忙到忘记。
乔篱不开心也从不跟邢晋吵架,只是动辄就不搭理邢晋,由着邢晋去猜。
而邢晋呢,偏偏又是个讨厌拐弯抹角的人,如果送礼物也哄不好就不哄了。
一来二去,邢晋心里越来越烦,想着谈恋爱谈成这样好没意思,于是主动提了分手。
分手时他送了乔篱一辆车,换来乔篱泪如泉涌和两个巴掌。
说到底,两人相遇的时机就不对,邢晋在最爱玩的年龄碰到了适合步入婚姻的人,自然把握不住了。
放到如今,邢晋已经能理解乔篱当时的一些想法,然而他也不知他为何从来没想过要找乔篱复合,可能从一开始就没那么喜欢吧。
乔篱打断了他的思绪,“你没有对不起我,以后……还是少联系吧。”
邢晋微微愣了一下,他错愕地看向乔篱,然而乔篱却不和他对视,别开脸,目光飘向远处。
今天的乔篱让邢晋感到说不出的怪异,前段时间他们还融洽地坐在一起打麻将,怎么忽然之间态度就大转变了?
在两人沉默的时候,菜上齐了,服务员要布菜,邢晋拒绝了,他亲自给乔篱夹了菜放在她面前的小碗里,乔篱怔了怔,硬邦邦的说了句谢谢。
夹菜时,邢晋的衣袖不小心蹭到了菜的汤汁,他看了衣服一眼,忽然想到了薛北洺。
以前他和乔篱谈恋爱时,从没问过乔篱和薛北洺当年是怎么回事,一方面是不想给自己找不痛快,一方面是过去那么久了,他自己其实也不太想知道了。
现在乍一碰到薛北洺,心里又好奇起来,当年他跟乔篱眉来眼去了那么久,薛北洺是怎么不知不觉的撬走他墙角的?
邢晋直截了当的问了乔篱。
乔篱听完惊愕的扬起了脸,“你说我跟薛北洺当时为什么会在一起?我们从没在一起过啊。”
第35章 我喜欢的是男人
简直就是一道惊雷。
邢晋一直以来的认知被推翻了,他茫然地重复:“你们没在一起过?”
乔篱咬了咬嘴唇,不高兴道:“我只谈过你一个,你爱信不信。”
邢晋更加诧异,“有次我撞见你在胡同里哭,他站你对面哄你,还有一次你们两个坐在小饭馆里一起吃馄饨,也正巧被我看到……当时我跟你关系那么亲近,可你自从和他认识之后就再也没理过我,难道不是因为你们谈了恋爱吗?”
乔篱低下头用筷子不断戳弄碗里的菜,瘪了瘪嘴,忿忿道:“我当时不理你还不是因为你!”
“我?我怎么了?”
“当时我那么喜欢你,花了好几天时间酝酿出来一封情书,但是又不好意思直接给你,听说薛北洺是每天跟你一起上下学的好友,我就把情书给了薛北洺,让他代我转交……”
乔篱停顿片刻,有点伤心的说:“我收到你的回信时心里非常高兴,没料到你竟然在信里说一点也不喜欢我,顶多拿我当个妹妹,还威胁我不要在初三这么关键的时期打扰你学习,吓得我直到中考都不敢跟你讲话!”
“最可气的是薛北洺告诉我你跟他说我是个矫情的丑八怪,我真的好难过,哭了好几个晚上!”
邢晋惊的好半晌说不出话来,虽然潜意识猜到了是薛北洺干的,但他还是不愿意相信,呢喃道:“……我从来没有收到过你的情书。”
“怎么可能?”
乔篱比他还不愿意相信,“那封来自你的回信我虽然只敢看一遍,但那上面的确是你的字迹。”
邢晋伸手支住了额头,“薛北洺仿了我的字迹。”
“薛北洺?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乔篱的话戛然而止,像是想通了什么似的,了然道:“难怪他……我明白了。”
两人不再说话,静默着吃完了一顿饭。
见过乔篱后,邢晋发觉薛北洺喜欢过他不再是个玩笑,而是变成了一个荒谬的事实。
之前关于薛北洺暗恋过他的种种揣度,邢晋嘴上虽然拿那些嘲讽着薛北洺,潜意识里其实是不愿相信的。
好兄弟变成同性恋了,勉强能接受。
好兄弟喜欢他,邢晋就有点受不了了。
让他念念不忘的兄弟情原来是薛北洺的暗恋史,而薛北洺那些诡异的举动,大概也是占有欲作祟了。
邢晋想到薛北洺现在还想让自己当他情人,心里惴惴的,也不知道薛北洺对他的喜欢是过去时还是进行时。
倘若是进行时……恐怕还有不少事等着他。
薛北洺打小就不是个省油的灯,有一些事他压根不愿意回想,比如武振川差点死了的那次……
彼时他只把薛北洺的偏执冷漠归因于缺少父爱母爱,对薛北洺一再放纵偏袒,可现在仔细想想,兴许薛北洺天性如此,分明就是故意想叫武振川去死。
邢晋越想越脊背发冷,他觉得他真应该把阮丘的忠告记在心里,不是薛北洺的对手就别逞能了,万一真把自己的一切搭进去就得不偿失了。
纪朗是真疯子,薛北洺也不遑多让,正常人哪能跟疯子一般见识,更遑论薛北洺看起来比以前还不正常。
有李思玉这个例子在前,邢晋可不想步他后尘,自父母去世后,一路摸爬滚打,从在人手底下打工到后来创业,不知道看过多少冷眼,受过多少屈辱,不就是让人玩了几回吗……
自我开解到这里,邢晋不甘心的咬了咬牙,又权衡了一会儿利弊,终于用大老爷们屁股不值钱这种自我欺骗法给自己说服了。
他决定要离薛北洺远远的,对薛北洺“情人”之类的屁话做冷处理。
天气愈发的冷,冷空气和湿气附着在一起,吸入鼻腔感觉能钻到骨头缝里,穿什么出门都不如待在家舒服。
天空也总是蒙着一层阴翳,心里头不免就会觉得有些压抑,邢晋浑身懒洋洋的不想动,取消了所有室外活动,埋头忙了两周工作才发觉快要过年了。
年前,王元敏的儿子过八岁生日,听说那孩子喜欢热血动漫,他专门买了一套火影忍者的手办送给了王元敏。
王元敏拿着那盒手办半晌没说话,表情很复杂,说不上来是高兴还是不高兴。
邢晋靠在椅子上,挑了挑眉,“怎么了,你孩子不喜欢手办?听说现在的小孩刚会讲话就开始学英语了,三四岁就开始上辅导班,我本来想买游戏机给你孩子,但是又怕耽误他学习。”
王元敏道:“不是,这礼物他肯定喜欢,就是看着挺贵重的,他特别淘气,我怕他不爱惜弄坏了,毁了邢总你的心意。”
邢晋摆了摆手,“没事,既然送出去了就是他的东西,我还怕他弄坏?我年轻时候特别喜欢这些,可惜那时候买不起,现在年龄上来了,也不感兴趣了。”
王元敏顿了顿,“邢总还年轻,我相信您就算是现在重新创业,也一定能成功。”
“不年轻了,精力跟二十岁那会差远了,要不是我天天健身,大肚腩都要出来了,再让我像当年那么拼,人都该累死了。况且现在大环境不比以前,创业是自寻死路,当时能成功把这公司运营起来,运气也是很重要的一部分。”
“邢总谦虚了,主要是您会抓机会。”
邢晋被王元敏吹嘘得很欢欣,他笑道:“创业初期就碰到你这种可遇不可求的人才,最困难的时候还有你鼎力相助,这不是运气是什么?会抓机会,也得有机会给我抓啊,你说是不是?”
手机响了,邢晋拿起来看了一眼,挥手让王元敏出去了。
有一位姓张的富二代朋友组了个局喊他晚上出去喝酒,邢晋许久没放纵过,当即就答应了。
这位张姓朋友叫张博雷,年近四十,身材发福的厉害,头发也不多了,外形上没有任何可圈可点之处,私底下玩的很花,偏爱二十岁左右萝莉型身材的美女,奈何是做生意的一把好手,多的是趋之若鹜想攀高枝的人。
邢晋能和张博雷结识,盖因他之前的私生活也很乱套。
有张博雷的场合,必定是美女如云,邢晋不是个品德高洁的人,他就是冲着这个去的,自打和薛北洺相逢,他连女人的手都没摸过了。
可惜的是他现在没了毛,而且因为薛北洺,他对床上那档子事产生了深深的畏惧,生怕看中的女人带到床上之后是个带把的。
邢晋不能一辈子活在这种阴影里,他决定要在今晚重振雄风。
晚上,邢晋被服务员领着到了夜店包间里,打开门一看,男男女女坐了一屋子,有喝酒的、唱歌的、还有人在打麻将,抽烟的也不少,包间内烟雾缭绕,饶是他这个老烟鬼,也呛得咳嗽了两声。
邢晋走进去跟熟悉的人挨个打了招呼,一转头,看到有人跟他热情的招手。
头顶的光线有些昏暗,邢晋眯着眼睛仔细一看,才发觉是纪朗。
他心头猛地一跳,下意识就看薛北洺在不在,环顾一圈,见薛北洺不在,心缓缓放了下去。
邢晋略微迟疑了一会儿,慢慢走过去坐在了纪朗旁边。
他给自己倒了杯酒,随口找了个话题:“你跟李思玉怎么回事?”
不问还好,一问,周围的人都不约而同地笑起来,纷纷打趣纪朗被小情人儿捅了刀子的事。
“什么情人,不过是一个跛脚的玩物而已。”
纪朗脸色阴沉了一瞬又笑起来,被邢晋捕捉到了。
他暗道自己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连忙假惺惺关心道:“你的伤已经好了?能喝酒吗?”
“伤得不严重,已经好啦。”纪朗笑眯眯拿起干红喝了一口,示意自己喝酒没问题。
两人正闲聊着,走进来两个穿着短裙的女人,一位长相清纯头发又黑又直,一位满头大波浪,身材极好。
大约是张博雷的意思,长相清纯的那位看起来业务不怎么熟练,满脸的局促,还是挨着邢晋坐下了,犹豫着挽住了邢晋的手臂。
而另一位美艳女人刚刚攀上纪朗的肩膀,就被纪朗沉冽的眼神吓得往后缩了两下,不小心撞到了另一位公子哥怀里。
纪朗嘴角勾着,眼里却没什么笑意,“姐姐,我喜欢的是男人。”
那女人吓得花容失色,看纪朗的穿着就知道是她惹不起的人,一迭声地道歉。
被撞的公子哥随手搂住撞到怀里的女人,安慰道:“纪少不解风情,你就在我旁边坐着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