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晨想看热闹不想动,顾哲抬脚就往回走,一会儿捧了个大碗出来。
老太太吨吨吨喝了一晚上,这气儿才顺下来。
“不怕你们笑话啊!”老太太缓过了劲儿,开始嚎了,“我上辈子作孽啊嫁到他们老杜家,生儿育女,辛辛苦苦啊。给他家老两口送走,还把他也送走了。我一个老寡妇多难啊!”
“杜家婶子,哎妈呀,可别嚎了。省点儿劲儿。到底咋的了?”崔婶子被她唔了嚎几的脑瓜子疼,“二丫,你说咋回事儿?”
一个年轻姑娘这才道:“还不是我哥,跟那个姓高的寡妇眉来眼去的。让我嫂子撞见了。”
高寡妇,不止是他们这边家属区的名人,还是整个林场的名人。
这人咋说呢,按说也不容易。
她是解放前嫁到这边来的,但解放那年他男人死了,家里就剩俩老的,一个弟弟一个妹妹,还有高寡妇生的仨孩子。
这一大家子重担几乎都落在了高寡妇身上了。
高寡妇这人,大高个,得有一米七多。长得也好看,干活也勤快。
目前在林场下面一个造纸厂上班,管后勤。
因为她长得好看,还是个寡妇,就让不少男的起了心思。
但高寡妇这人,咋说呢,又泼辣,又会勾人,可人家是个特别明白的一个女的。
那种骗吃骗喝但绝对不给碰的。
越这样,那群男的越成天五脊六兽的,谁如果摸到高寡妇的手,艾玛,能吹半年的那种。
曾经就有男的到处吹说跟高寡妇睡了,然后这女人带着自家小叔子和婆婆,直接杀上门,连打带砸。
按照高寡妇的话来说,人家就是那种胳膊上能跑马,一口唾沫一根钉,顶天立地的女人。
啥玩意埋汰东西别往她身上蹭,什么吃你个鸡蛋就是跟你睡了?你卵蛋子还特么没鸡蛋大,老娘能看上你?
你家没镜子还没尿吗?
总之,人家高寡妇愣是把一家子撑起来了,小叔子也娶媳妇儿了,同样是个泼辣姑娘,但勤快,娘家人多,还能帮衬两下。小姑子也嫁人了,嫁的是家具厂那边的一个工人,过得也挺好。
公公婆婆到现在还活的劲劲儿的呢,谁敢说他们儿媳妇不好,上去就是一个大逼斗。
如今高寡妇都三十好几快四十了,那在很多男人眼里,仍旧是一枝花的存在。
杜家那个大儿子,没结婚的时候就惦记人家高寡妇,还让自己娘去说过亲,但被撅回来了,娶了现在这个媳妇儿。
杜家大儿媳妇是个挺爽利的人,虽然长得一般,可人家干活不输老爷们。
但杜家大儿子杜大海贼心不死啊,心里总惦记人家高秀桃,也就是高寡妇。
平时整点儿差样儿的吃的,也偷摸抠唆一些给高秀桃小儿子吃。
高秀桃这几个孩子也被她养出来了,别人给就拿着,但想找事儿不奉陪。
敢来家里闹?
看抽不抽你就完了。
杜二丫罗里吧嗦的把这件事就说了,说是什么杜大海总偷摸去高秀桃她家叭嚓,高秀桃烦了,直接一杆子捅到杜家了。
杜大海家的一听哪能忍?一脚给她男人踹了个四脚朝天,抄起擀面杖就揍。
她男人夺门而逃,就演了这么一出。
“艾玛呀……”崔婶子跟周敏对了下眼儿,心说这事儿难评。
你说高寡妇不好吧,人家还真没跟哪个男人闹出什么猫腻来。人家在公婆小叔子小姑子嘴里,那就是大好人,天字号大好人啊。要是没有这么个儿媳妇嫂子,他们家就得垮。
你说她好吧,她占便宜真的是来者不拒,谁请都吃,谁给都拿,跟男的说话也不避讳,说话那动静……确实就不是啥好动静。
其实就是男的贱皮子,有的都被高寡妇带人上门揍好几回了,不长记性,仍旧有啥好的都给人拿去,然后沾点儿口花花便宜。
杜二丫说急眼了,还跺脚,“那个姓高的就是破鞋,就应该沉塘!”
“哎哟喂~”一股子阴阳怪气的动静传来,给杜二丫吓得一哆嗦,回头一看,不敢说话了,只往周敏身后挪。
“秀桃啊?”周敏笑着打招呼,“平日里也不往这边来,今儿咋过来了?”
“许家嫂子啊?”高秀桃身材高挑,胸前鼓鼓囊囊的,一点儿都不像生了仨孩子的女人。她一头乌黑的长发盘了个发髻,鹅蛋脸大眼睛,虽然皮肤有些黑,但仍旧不掩那股子成熟的魅力。
在很多人都穿灰色蓝色大棉袄的年代,人家高秀桃给自己的衣服压了花格子边儿,套袖都是红格子的,脖子上还围了个红色碎花的头巾。
就打眼一瞅,俩字:漂亮!
这是一个很带劲儿的女人。
高秀桃嗨了声,“也不怕许家嫂子你笑话我,我名声不好,我哥名气又大。我就怕往这里走一趟,回头人家就说我看上什么大巧儿了。这不就给我哥整坑里了吗?哎哟,不怕你笑话,要不是今天有人跟后面嚼谷埋汰我,我还不乐来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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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写作家雀儿读作家巧儿,我相信很多北方大宝子应该很明白这俩字的意思。
我现在写这个文,背景音乐就是《依兰爱情故事》,妈呀,太带劲儿了。
最近我说话都是一股子大碴子味儿,今儿跟下面喂鸡,有个东北沈阳那噶的大姐跟我唠嗑,问我东北哪儿嘎的。
我说沧州的。
大姐说艾玛,沧州是东北哪个省的啊?
这给我笑的,说河北省的。
大姐还夸我,东北味儿可正了。
哈哈哈哈
第57章 杜二丫
周敏:……
这话说的, 我是该笑还是该甩脸子啊。
杜二丫哼了声,道:“难道我说的不对?谁家好女人跟你这样式儿的?给你东西你就要啊?”
“咋了?”高秀桃一挑眉,“给我的我凭啥不要啊?你不给我我又不去抢,给我那我就要。”
“你, 你……”杜二丫气的不行, “凭啥人家给你你就要?你自己没有吗你就要。”
高秀桃笑了, “人家给我我凭啥不要?我要不要跟我有没有有啥关系?”
杜二丫急眼了, “那你就白拿人家东西?”
“哟哟哟, ”高秀桃啧了声,“那你是啥意思?我拿了你哥给我的几块红薯干一捧苞米面还让我陪他睡啊?你嫂子知道你这么想不?你这个当小姑子的,成天脑瓜子里都是啥啊?”
“我,我没有!”杜二丫哪儿是人家身经百战高秀桃的对手,气的眼泪耗子都冒出来了,“你不要脸!”
“我不要脸?”高秀桃哈哈大笑道:“我再怎么不要脸, 也不跟男人钻小树林子啊。黑瞎子岭……”
“你闭嘴,你闭嘴!!”杜二丫直接蹦出来,还差点儿给周敏推了个趔趄。
周敏脸色垮就沉下来了,崔婶子也有些不满, “二丫你咋回事儿?差点儿给你嫂子推倒了!”
杜二丫只想让高秀桃闭嘴,回头吼道:“这不是没倒吗?”
话还没说完,许阳小炮弹似的就冲上去了,一脑袋给杜二丫顶了个四仰八叉, “二丫姐你嘴通腚燕子呢?人话不会说?”
杜二丫气的直蹬腿儿,“许阳你个小丫头片子,你跟你姐一样,是母老虎,以后都嫁不出去!”
许阳抬手就是个大嘴巴子, 十岁的小丫头那气势比十七八的杜二丫还强,“母老虎咋的了?母老虎也没偷摸钻小树林,以前我看见我都懒得说,你褂子都敞开了你还有脸比比人家高婶子呢臭不要脸的!”
杜二丫想还手,被高秀桃直接抓住了手,“哎哟哎哟,你不是想打我吗?张牙舞爪的给谁看呢?瞅瞅你这王八翻身的样儿,这脸蛋子糙的还赶不上我后脚跟儿呢。快别叽咕眼了,这俩眼儿小的,我以为是哪个黑馍馍上印俩指甲印儿呢。”
杜二丫急的嗷嗷哭,嘴里直喊娘。
杜家老太太没想到还有这么一出,整个人都懵了。
崔婶子捅咕了她一下,“哎哟杜家婶子,这是,好事要近了啊。”
按说脑子聪明的,听见这话就得赶紧把姑娘叫起来,就算想问也得回家找个没人的地方问。
但杜家老太太不知道是真的懵了还是脑子缺根弦儿,眼珠子瞪溜圆,急眼了,“谁,谁家臭不要脸的男的占你便宜了?让他赔钱!敢沾我姑娘便宜,老娘抽不死他!”
许阳从杜二丫身上站起来,甩了甩发疼的小手,“杜家奶奶,就黑瞎子岭那边的,家里好像打猎?从山里住,偶尔回来这边供销社买东西的一个小伙儿,你认识不?”
“黑,黑瞎子岭?”杜家老太太现在心里也没儿子了,也忘了儿媳妇儿了,嗷的一声站起来,“黑瞎子岭?我不同意!凭啥?那片儿的人穷的家里皮儿片儿的,破屋烂灶,还惦记上我姑娘了?”
高秀桃撇撇嘴站起身来, 阴阳怪气道:“哟,杜家老婶子你可别着急了。你姑娘拿了人家的东西,没得赔,把自己赔上了呗。”
说完还扫了一圈周围看热闹的,掩嘴一笑,“估计没见过啥好东西,吃了人家几口肉,就倒贴上了。”
周围的人:……
这事儿,还真难评。
“你还拿人家东西了?你还吃人家给的肉了?你,你……”杜家老太太手都哆嗦了,“你咋这么没深沉呢?”
“老婶子老婶子,这可是姑娘的大事儿,你赶紧带姑娘回家好好问问。”崔婶子也不敢打听八卦了,赶紧把这俩瘟神劝走才是。
她左看右看,找到了藏在人群后面的那个年轻女人,“杜二家的,赶紧着,给你娘搀回去。”
那是杜家老二去年刚娶回来的媳妇儿,长着一副精明的样子。
听说她跟她嫂子关系不错,但瞅着跟这个小姑子关系不咋地。
但凡关系好,也不会让小姑子被人按地上抽嘴巴子,更不可能让人把小姑子这点儿破事爆出来。
见崔婶子点她了,这才捂着肚子出来,“娘,二丫,别闹了。有话咱们回去说。”
“用你好心!”杜二丫抬手又推她。
那手指头尖儿刚碰上衣服皮儿,杜二家的就往后栽歪,嘴里还带哭腔了,“哎呀,二丫你啥意思啊?你就算看不上我,也得上心你侄子吧?推完周嫂子又推我……”
说着就捂着肚子,哎哟哎哟起来了。
杜二丫气的爬起来大骂,“看你这德行,我都没碰上你。娘,我都压根没碰她!长了一副狐媚子样儿,你是不是想气死我二哥,等他走了你好跟姓高的一样到处勾搭?”
周敏倒抽一口冷气,小声问崔婶子,“这个杜二丫,脑瓜子是不是缺根弦儿?”
崔婶子也一脸无语,“咋说呢,不好说,一会儿着我跟你絮叨。先给这一家子整走。”
说完就过去扯了杜家老太太一下,“老婶子,你二儿媳妇儿这都有了咋还出来呢?再不小心摔了。还不赶紧回家里躺会儿去。”说着,硬扶着老太太往道上走了几步。
老太太这才回过味儿来,抬手给了姑娘一下,“走,赶紧给老娘滚回家!净整些没用的东西!还有你,老二家的,你都有身子了你跑出来干啥?万一摔了咋整?这不是我断我老二的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