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再过几年,这里的派出所就会彻底调整。
许放曾经说过,估计这里会彻底成为铁路的一部分,所有关系都挂在铁路上,不属于林场负责了。
但派出所的职责,还是包括林场的。
刘进步烦的不行,“他不听话你就揍他,一个个还反了天了。”
牛哥撇嘴,“好家伙,我可不敢揍他,回头他家里人来闹咋整?上次那谁不就闹了一通吗?”
那谁就是争着抢着要押车结果因为不懂事而负伤的那位,还连累了他师傅老李,天天吊着个胳膊上班。
问题师傅吊着胳膊都来上班了,轻伤不下火线。
但徒弟还请了假在家养着呢。
刘进步沉了脸,“这件事我会跟上面反应反应,如果把孩子非要塞进来,就都给我消停的。要不就特么赶紧带走,成天四六不懂,什么东西。”
“师傅,我们可都听话呢。”牛哥那桌上其他小伙子小声道:“干活我们也没偷懒啊。”
“没说你们,好好干活的我们都看着呢,你们也学学人家晓悦,跟你们差不多岁数,人家上班每天一大早过来帮忙点炉子打热水擦桌子,值夜班从来不废话。你们呢?一个个卡着点儿来,比领导还像领导。”
小伙子们一个个缩着脖子,也不敢吭声了。
吃完饭,一部分值小夜班的就可以回去休息了,他们看完排班表,记下自己需要值班的那几天,收拾了东西打个招呼就能回家。
那个晓悦是值大夜班的,从晚上八点到早晨八点。
他师傅也是大夜班,不过一大早就回家了,留下他在这边打水点炉子。
老人都挺喜欢这个叫晓悦的,没人不喜欢有眼力价而且勤快的孩子。
许晨这才知道,这时候的派出所值班是分正常班,大夜班和小夜班的。
正常班就是早八晚五,中午俩小时休息时间。大夜班是晚八早八,晚上食堂休息了,但能提前领出一部分吃的,夜里饿了用煤炉子煮了吃。小夜班是凌晨四点来,然后巡逻到中午,吃了午饭就能休息。
领导们大多都是正常班,或者大夜班,极少小夜班。
许放之前都是正常班,按说再过几天就要转成大夜班,要连续一个月。
不过现在下雪了,值班人数变少,大家都轮流着值夜班。
过去这几天等铁路通了,就回复正常值班制度。
吃完午饭,刘进步让许放他们直接可以回家了。
因为接下来两天许放要值两个大夜班,然后会放三天假,让他上山打猎。
怎么说呢,虽然林场打猎也会给派出所这边分,但你的人跟过去了,就能多分一些,没去,那就只能少分一些了。
这也很正常,你人都没去,人家打了多少猎物也不会告诉你。
到时候就算不分,说没打到,你也没话说。
从所里出来,俩人要去镇中心拿包裹。
邮政局距离派出所这边比较远,有四站地,所以干脆去了公交车站坐公交过去。
邮政局也是个大单位,有两层的俄式建筑小楼,门口立了个绿色的邮筒。
进去之后跟后世的邮政局略有区别,前厅没有那么宽敞,就只有两条木头椅子提供休息。
正前面的柜台分成两个部分,一部分是存钱取钱的,一部分是买油票信封的。
油票信封这边还贴了张纸,上面写着代写信件,一张纸五分钱。纸下面放这张桌子,桌子后面做了个男的,戴着眼镜,正在埋头给人写信。
桌子边围着几个老百姓,其中一个絮絮叨叨的说着要写的内容。
这张桌子再往后是个小屋,门口也贴着纸,上面写着寄取包裹。
存钱取钱的那边靠墙的桌子上放着两部电话机,这里可以掏钱打电话。
这时候打电话很贵,不管打还是接都需要花钱。
电话机挨着柜台的地方贴着电报的字样,意思是可以在这里打电报。
电报按字收费,标点符号也算字,一个字一块钱。
如果是简单却着急的事,电报比较划算。
因为打电话更贵,市内一分钟都要一块钱了,接电话也得一块。如果是市外省内,就要两块。出了省按照距离收费,两块五三块的都有。
许晨站在门口东张西望,看什么都好奇。
许放则进了旁边去包裹的小屋,片刻后拎出来个用麻袋缝起来的大包裹。
这个包裹鼓鼓囊囊的,许晨上前拎了一下,还不轻,不知道里面都放了些什么。
许放扛着包裹,跟儿子坐公交车回到派出所拿自行车,又找了绳子把包裹困在后车座上。
这样一来,许晨只能坐前面横梁了。
回去的时候顶风,天上开始飘雪花了。
许晨往天上看,灰沉沉压抑了一上午的天,出现了飘飘洒洒的雪片儿。
雪片儿一开始还不大,但后面越来越大。
许晨伸出手去接,发现最大的雪片都快有他半个掌心那么大了,怪不得都说鹅毛大雪。
真的是鹅毛一样大的雪。
骑到半路,许放就骑不动了。
俩人只能下来推着车子走。
顶风迎面呼呼的吹,吹的五官都快冻上了。
许晨能够清楚的看到自己的睫毛上迅速凝结出了霜花儿,变得沉甸甸的。
“赶紧着,跑两步。”许放吆喝着,“这死老天,也太冷了!”
“我小时候没见过这么大的雪!”许晨大声道。
他感觉自己脸上的围巾冰凉,尤其是挨着嘴巴鼻子的那一块,呼出来的热气都冻在了围巾上面。
“你小时候都全球变暖了,”许放眯着眼,被风和雪花打的眼睛都睁不开。
就这么一会儿,地上的雪已经积了一层了,远远看去,白茫茫一大片。
俩人连跑带颠的,总算到了家属区。
原本中午下午热闹的家属区变得十分寂静,仿佛大风和大雪把平日里喜欢出来凑堆唠嗑的人都变没了。
等到了家,雪已经快一寸厚了,踩上去咯吱咯吱的响。
周敏拿了笤帚给爷俩扫身上的雪,嘴里还嚷嚷着,“赶紧着把外面衣服脱下来,围巾帽子都摘了。上炕上去,炕上暖和!!好家伙,我还想呢,你们要下午再回来,怕是一路上不好走。”
许晨冻的都快僵了,进屋蹬掉鞋子就上了炕,往最热乎的炕头上一坐,拉过旁边的被子把自己裹上。
暖暖的气息从身子下面烘上来,让他有一种自己快要融化的错觉。
许放拎着包裹也进来了,他把包裹放在炕桌上,也蹬了鞋子上炕,拽起儿子裹在身上的被子,把脚丫子伸了进去,“太冷了,还是顶风,给我吹的天灵盖都快飞了。”
顾哲利落的把俩人的鞋子都拎了出去,从里面掏出鞋垫子烤在煤炉子上,又把鞋子搭在煤炉子下面。
“摸完他们的臭鞋子赶紧去洗手,多擦两遍肥皂。”周敏道:“得亏家里有大哲,否则我真的是,担心得不得了。”
顾哲抿着嘴笑了笑,去旁边洗手了。
“妈,我们带回来一盒菜,晚上热了吃。”许晨在屋里还嚷嚷呢,“中午我们吃的可饱了,咱们食堂吃的啥?”
“还能有啥?不就那老几样,白菜萝卜土豆子乱炖。”周敏从许放的布袋子里往外拿饭盒,“好家伙,都冻上了,缓缓吧。”
“爹,这个包裹是爷爷奶奶寄来的吗?里面都放了啥啊?”许阳从他爹一进屋,眼睛里就都是包裹了。
“让你娘拆开看看,上午没出去玩吧?”许放问。
许光噘嘴道:“我姐不让我出门,大哲哥也不让我娘出门,跑去工会那边给娘请了假。”
周敏笑道:“我说自己过去,大哲不放心我这个肚子,自己跑了一趟。得亏我没出去,这风刮的,眼都睁不开。”
因为担心下雪会湿了柴火,顾哲还抱了不少柴火堆在外间屋靠后的位置。
“我应该做的,”顾哲跟着笑。
周敏拿了剪刀去拆包裹,打开后发现里面有几块布料,五个肉罐头,两罐麦乳精,两袋子奶粉,还有几双解放鞋,几身旧衣裳和一大包风干的牛肉干。
最下面还有一封信,是写给许放的。
许放拆开信看了看,哭笑不得道:“是骂我的,哎呀,大老远的还写信骂我,真是亲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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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那时候打电话是真的贵,因为按时收费的这个时间,还包括各种转接,等待时间。
打不通,也得掏钱。
里外里打个长途电话,五六块打底,备不住都不够用。
总之那个年代,对外沟通成本很高,写信是最便宜的,其次是电报,最后才是电话。
第33章 大雪
这封信字体娟秀, 应该不是许放那当工人半文盲的父母写的,应该是正在上学的妹妹写的。
是的,他还有个妹妹, 许家老来女, 读了中专,目前正在医院当医士。
那时候的护士跟医生都是从中专出来的, 医士要多读一年书,出来之后要么跟着师傅在大医院实习,要么就去各个厂或者街道上的卫生所上班。
许放的妹妹叫许橙橙,小名橙子, 目前就在京城的大医院, 由师傅带着实习呢。
因为在医院上班, 给她说亲的特别多。
不过许橙橙有个青梅竹马,虽然目前去南方当兵了, 但家里来信说因为立了功,可以往京城这边调派, 等调过来俩人就成亲。
心里着重说了许放不应该因为自己一时欢愉,让周敏在这个时候怀孕。
家里已经有了男孩也有女孩, 孩子已经够多了,何必让周敏这么大岁数还要受这个罪。再说今年又是这个情况, 前半年还能吃饱肚子,下半年眼瞅着就各种限制了, 如果吃不好营养不足,对母亲和孩子都不好。
这一番话后面还加了个括弧,写着爹娘原话说的有些粗糙,基本都是再骂二哥你不懂事的话,有的字我不太会写, 也就不在信里表述了,二哥你自己明白就成。
又说牛肉干是橙橙对象从南边寄来的,那边有很多牦牛,许多牧民都晒了牛肉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