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进来的那个没去要茶叶,而是先给自己倒了杯水,坐在炉子边上慢慢喝,“这雪眼瞅着就下来了,外面冷的不行。”
说着,就开始脱鞋。
许放蹭的站起来,“牛哥牛哥,有话好好说,别脱鞋,都自己人。”
说着,就冲过去按住牛哥的腿。
许晨在旁边看热闹,只觉得这群人之间感情真好,工作氛围也好。
不像自己曾经的公司,一个个精的像鬼,卷的像风,天天盯着别人一举一动,满肚子算计。
就这,老板还天天嚷嚷什么把公司当做家。
笑死,真把公司当家,那他们就不应该工作,而是找沙发直接躺平。
谁特么在家里还干活!
那位牛哥说要脱鞋,就连办公室里脾气最好的老郭郭桐也站起来了,“老牛,你如果敢脱鞋,我就敢给你扔出去!!”
许放也道:“对,扔出去,扔小本子那边去。到时候你一脱鞋,他们就全挂了,生化武器啊这是。”
牛哥傲娇的一抬下巴,“嗨呀,我这不是太冷了吗?想让脚丫子烤烤火……如果谁给点儿茶叶,我就不冷了。”
“你们简直就是土匪,是恶霸!”张大力气笑了,“就盯上我这点儿茶叶了是吧?你们去找老刘,让他们给你们发茶叶去!特么的这点儿茶叶还不够我喝的呢。”
“哎呀我脚冷。”牛哥装模作样的嚷嚷。
“我真服了。”张大力只能又给他了点儿茶叶,然后把人拽起来往门口推,“一个个都不省心,烦死了,都滚犊子,滚滚滚,去你们屋里脱鞋去!”
把人都撵走,回身还把门插上了,恶狠狠道:“都特么别进来!”
谁知道这时候一辆绿色自行车从外面进来,骑车的人先掏出一摞信件放在门口传达室那边,然后拎着张单子往这边来了。
“老许,许放,许副所。”那人嘴里嚷嚷着,“有你的包裹单!”
刚插上的门,又从内部被打开了。
许放跟郭桐嗤嗤笑,笑的张大力直翻白眼。
“你的包裹单,跟这边签个字儿。”邮递员又掏出个破本子,翻到其中一页递了过去。
许放拿着本子往屋里走,嘴里还说呢,“小周,进来喝口热水。”
“行,给我倒杯水。跑了一圈了,水都凉了。这天儿真冷。”叫小周的邮递员下了车,从兜里摸出个玻璃杯就进了屋。
这年头,用茶缸子的都是干部,普通人喝水用的都是玻璃杯。
就这个玻璃杯也难得,是吃罐头吃出来的。而且能做水杯的玻璃杯,都得是高级罐头,有个能拧开的盖子。
普通玻璃杯罐头,那盖子都是密封的,拧不开,得用刀把盖子砍开。
有个玻璃杯,证明家里吃过罐头,挺让人羡慕的。
如果是老百姓家里,喝水都用大碗,玻璃杯都没有。
小周自己给自己倒了一杯热水,捧着热水先吸溜吸溜喝了两口,然后接过许放签了字的本子揣怀里,又把手里的包裹单递了过去。
许晨凑过去看,包裹地址是京城的。
“老家寄来的,”许放说完,把包裹单塞进兜里。
十点半,食堂就咣咣敲钟了。
一群人放下手里的活儿,拿着早就准备好的饭盒往食堂冲。
许放也拿了俩饭盒,他们在这边吃饭得用粮票,因为粮食关系都放在林场那边了,没在派出所这里。
不过一下雪,所里就商量着要不要都改成粮票吃饭的制度,每个月领的口粮也不用转到所里了,可以直接拿回家。
毕竟下了雪大家都值班,不可能天天在这边吃,家里没有粮食,这得饿死人。
今天食堂的菜很丰盛,大白菜土豆粉条子炖猪肉,那几十斤猪肉都切成了块,已经炖的稀烂了,筷子都夹不上来。
但稀烂的肉裹满了每一根白菜,每一块土豆和每一根粉条,菜汤里满满都是肉香味。
还有一大锅白萝卜大白菜炖猪骨头汤,上面飘着的油花儿看着人心里欢喜。
“给咱晨晨多装点儿肉!”大师傅笑呵呵的,先用筷子挑了一筷子粉条放进饭盒,又拿马勺装了满满一马勺的菜。
打菜那是需要技巧的,有的时候你看一大勺子,但里面没肉。
但有的就是瞅着上面都是菜,可下面半勺子都是肉。
大师傅给许晨装了一饭盒子菜,又舀了一勺菜汤浇上去,“吃吧,多吃点儿,以后长个跟你爹一样的大高个子。”
旁边一小伙子看了,撇嘴道:“高师傅,你偏心眼子啊,给他这么多肉。”
高师傅翻了个白眼,道:“你如果也十来岁,我也给你多点儿。你都多大了,还跟孩子嘴里抢吃的?”
许晨看了那个小伙子一眼,认出他就是之前跟着一群人巡逻回来的。
许放之前也说过,所里来了几个二代,没啥本事就只知道争功夺利的矫情。
估计这就是其中一个。
许晨没说话,只是大声感谢了大师傅,捧着饭盒子美滋滋的找爸爸去了。
这个食堂里吃饭的 不止派出所这群人,还有装卸工,仓库那边的以及部分铁路巡逻队的人。
乌泱泱百十来口子,都挤在这个食堂里吃饭,又热闹又暖和。
许放的一双筷子上每根都插了三个窝头,反过来的饭盒盖上也放了三个。
派出所这边坐在食堂的角落里,所长副所长指导员坐一桌,其他人坐另外两桌。
看来从古至今,也没什么人乐意跟领导一桌吃饭,除非是有什么目的。
“许晨!”张永强站起身来大声招呼。
别看之前许晨给他耍了一通,但人孩子不记仇,只记得吃。
许晨过去坐在他爸旁边,张永强给他抓了一大把蒜瓣儿,“吃,都是我扒的。”
许晨看着他黑乎乎的指甲缝,这蒜就有点儿吃不进去了。
不过其他人不在意,俗话说吃肉不吃蒜,香味少一半。
如今终于有肉吃了,那必须得来瓣儿蒜就着。
郭桐端着个搪瓷盘大步过来,“来来来,我打了一盆汤。小二,去,拿几个碗过来。”
张永强低头迅速的扒了两口菜,又狠狠的啃了一口窝头,这才起身去厨房拿碗。
“就长了个吃心眼儿。”张大力无奈。
刘进步道:“孩子还小呢,谁十来岁的时候不只知道吃啊。再过两年就好了。”
“看看人家晨晨,磕了个脑袋瓜子,诶,磕聪明了。”张大力看着坐在一边慢悠悠吃饭的许晨,那叫一个羡慕,“磕的脑门还是后脑勺?管用不?”
“你可别乱来啊?”许放吓一跳,“这可是脑袋!”
“嗨,我就是想想,我还真能给他脑瓜子来一下?别到时候不聪明了,反而更傻,那就完犊子了。”张大力哈哈笑了两声。
这年头大家吃饭都快,不快不行。
天冷,吃慢点儿菜都凉了。
许晨就喜欢吃炖肉里的粉条和土豆,大师傅也舍得放酱油,菜虽然颜色不好看,但真的香。
尤其是吸满了汤汁的粉条土豆,吃在嘴里比吃肉享受。
以前许晨还不吃肥肉呢,但炖菜里的肥肉都炖化了,筷子夹起来颤颤巍巍跟果冻一样,放在嘴里一抿,都是香喷喷的油脂。
正吃着呢,隔壁桌刚才抱怨许晨肉多的那个小伙子过来了,“刘所,我想请几天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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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那时候很多单位环境关系都很好,怎么说呢,人家的牛马是养尊处优,咱们的牛马是牛马不如啊。
在工厂里,很多工人都是看不上干部的,尤其是技术好的工人,厂长都得供着他。
那时候工人工资高,待遇好,比干部强多了。
这种情况一直到改革开放才被翻转,尤其是等退休了,从退休工资上就能体现出来了。
再怎么受欢迎的工人,退休了也就那点儿钱。
第32章 老家的包裹
这时候排班表都出来了, 突然说请假,极大可能就是不想在这么冷的时候值班。
主要是值班太枯燥了,不像平时, 一群人嘻嘻哈哈热热闹闹的去巡逻, 在办公室也有人聊天。
可是值班就俩人,冷冷清清的, 特别无聊。
刘进步也不惯着这些臭毛病,直接问道:“请假?请白天的还是晚上的?”
那小伙子脸色不太好看,“就请五天假,我家带我去相亲。”
“请白天的假呗?那排班给你改到晚上。改哪几天跟你师傅说。”刘进步说完, “还有什么事吗?”
小伙子嘴都撇起来了了, “我是要请五天, 完整的五天,我要去外地。”
“不是相亲吗?怎么要去外地?我跟你说, 没有正当理由,开不了介绍信的。”刘进步也沉下脸, “要不我去找你爹娘问问,到底为啥要请五天假!”
小伙子一听, 也不请假了,直接扭头回到自己桌子边儿, 收拾了饭盒就往外走。
“惯得,什么臭毛病!”刘进步骂道:“就特么知道往我这里塞人, 塞来的什么狗屁玩意儿。一个个人事儿不懂!”
隔壁桌有几个年轻人,都垂下头,不敢吭声。
“好了,少说两句,也不都是他那样的。”许放宽慰道:“很多年轻同志都是好同志嘛, 有闯劲儿有上进心就挺好,不懂不会的慢慢教,让他们师傅好好带带。”
隔壁桌牛哥立马道:“真不是我不好好带,有的人你说啥他都对着干,要我说,实在不行就安排到铁路公安那边算了。咱们这里小家小庙的,供不起这么大的佛。”
解放初期是没有铁路公安的,只有铁路兵。
也属于一个兵种,负责铁路押运和巡视。
后来调整了之后,形成了铁路公安。
林场车站派出所这边情况比较特殊,又负责林场,又负责车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