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咱俩不正好?省的去学校丢人!”许阳一甩马尾辫,“许小胖,今天你手洗不干净,就别想吃饭!!”
许小胖立马岔开腿,“二姐,我给你揪个巧儿吃啊?”
“滚犊子!”许阳也不惯着他,抬手就打,“洗手洗手,我让你洗手,你听不懂啊?墙根儿站着去能听懂不?”
许小胖抬头看他爹娘,发现爹跟娘凑在一起看报纸,压根就不看他。
果然,长大了,就没有爱了。
“我洗,二姐,别打我!”他滑跪的可快了。
毕竟他又不是他三哥,傻了吧唧的,被揍了还梗着脖子嘴硬呢。
吐槽完报纸,许放又掏出一个信封来,递给许晨,“给,你的工作证明。”
许晨一愣,他打开信封抽出一张薄薄的纸,上面写了他的名字,标明了工作单位,盖了红章。
有这么个东西,就能去单位报到,换成工作证。
从此成为一个有工作的人,每个月也有工资拿了。
“真不可思议……”许晨抖了抖手里的纸,“这么个东西,能卖不少钱了吧?”
“最少五百块,再过几年更贵。”许放喝了口水,“等知青们来了,这张纸你要两千块,他们都会咬着牙买。”
“那我明天就能上班了?”许晨十分开心的把纸看了又看,“希望我第一天上班顺利。”
许放突然有了一些不好的感觉,“你一定会顺利,一定,好了,先不要说上班的事。吃饭吃饭,是不是该吃饭了?我都饿了……许光,摆桌子去!!”
但很多事,不是你拒绝了,就不会发生的。
许晨的乌鸦嘴,永远都灵的让人眼前一黑又一黑。
“老许,”“师傅!”
老马和晓悦急匆匆的走了进来,看见办公桌另一边的男人,晓悦客气道:“指导员。”
周指导点点头,没说话。
其实他也想努力进入到这个集体的,奈何融了半天就是融不进去,整的那叫一个尴尬。
他现在决定了,有事办事,没事就发呆,总之不要没事找事。
别人的地盘,是老虎也得卧着。
“怎么了?”许放抬起头,然后把手里的书放下,“急匆匆的,发生什么事了?”
“晨晨,是晨晨,”晓悦表情十分复杂,“巡逻的时候,晨晨在铁路边儿上看见个乞丐,说那是什么柱子,熟人。”
“乞丐?柱子?”许放想了想,“好家伙,曹柱子?他回来了?”
晓悦摇摇头道:“不是,他,他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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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平时我在家,感觉也没什么活儿干。
但我妈回来,到处都是活儿,服了
第107章 报丧
曹柱子死了。
他跟着文工团放映部队离开, 几个月后却重新回到了这个小镇上,乞丐一样死在了铁路边上。
许放急匆匆赶到的时候,许晨正蹲在曹柱子的尸身旁边检查。
“有外伤,应该是抵御型的, 之前跟人打过架。脑袋上被开了瓢, 但张叔说不是致死的原因。”
许晨看见他爹, 这才缓缓站起身来, “极有可能, 是死于失温。”
十月底的黑省,夜晚温度已经降到了零下十度。
这种温度下在室外行走,是很容易产生失温症状。
最明显的就是离尸体不远的地方找到了一身破棉袄和破棉裤。这是因为失温的人脑子给出来的指令出现了偏差,让人浑身燥热,忍不住脱光衣服。
棉袄棉裤并不是曹柱子的,毕竟他走的时候还是温暖的夏季。
“还有, 我们在他的衣服口袋里,找到了这个。”许晨把一个牛皮纸袋递给许放。
许放打开袋子看,顿时眯了眼,“大烟?”
大烟这东西在民国时候盛行, 市面上还有不少烟房,专门为那些瘾君子提供安全并且可以找乐子的地方。
现在虽然解放了,但很多陋习还是存在。
半掩门的,地下赌场, 以及隐秘的大烟馆。
以前在医院上班,后来不得已被调到派出所做法医的张叔道:“死者牙齿泛黄,虽然颜色淡,但确实是用过这些东西。”
抽大烟的人会有一嘴烂牙,焦黄黑臭。
曹柱子的牙齿还没有到那个份上, 而且这年头喜欢刷牙的人不多,很多人都是满嘴大黄牙。
但张叔毕竟是资历深的医生,这点儿东西还是难不住他的。
“真行啊,”曹柱子在林场也算是个“风云人物”了,派出所这边不少人都认识他。一个小警察冷笑道:“作死作活出去,染上了大烟瘾,跟人打架,最后落得这个下场。曹老爷子知道后怕是要被气死了。”
“周围没有什么其他线索了吧?”许放头疼道:“晓悦,你带俩人去找到那个放映队伍,问问到底怎么回事。哦,先回去让指导员给你开个介绍信,指不定那群人现在走到什么地方了。”
“周围我已经看了个遍儿,目前没有发现什么线索。曹柱子是自己走回来的。”许晨也头疼,崔奶奶一直念叨这个儿子,之前吃饭还说个不停,说天冷了,柱子走的时候穿着 单衣,如今不知道去了什么地方,有没有棉衣穿。
许放点点头,转身把手里的牛皮纸袋给了老马,“不能就这么放任这些东西继续了,是不是得跟上面打个电话,严打一下?”
老马点点头道:“我去跟指导员说一下,这个柱子……”
“抬回去吧,抬去,抬去医院太平间,总不能放在这里。许晨,你回去给曹家报个信儿,就说,就说……”许放也脑瓜子疼,“让你娘陪着点儿。”
“知道了,”许晨默默地扫了眼曹柱子青白僵硬的脸,许久未有过的恶心感翻涌而出。
许晨压根不敢把这件事直接告诉崔老太太,只能先跟他老妈说了。
周敏一愣,“死,死了?”
许晨点点头,“死了,但这事儿总不能瞒着,当时围了不少人,都见过。妈,我爸说让你陪着点儿,我曹爷爷现在又不在家。”
周敏有些焦虑,“这,这我也不好说啊,这让我怎么说?这样,你先去学校把你妹接回来,让她照顾一下老小儿。我,这事儿闹得,我先去跟她家儿媳妇通个气儿吧。”
别看报喜这件事大家都愿意争着抢着去做,但报丧却是没人愿意干的。
太晦气了。
“什么?”曹家大儿媳妇儿用力捂着嘴,“我的妈呀,真的假的??看清楚了??”
周敏满脸为难,“晨晨专门提前跑回来说这件事儿的,你也知道他在哪里上班。这是让我提前跟你家通个气儿,免得……免得……”
“你俩嘀咕啥呢?”崔婶子跟里屋出来,手里端着个破碗,里面装了些剁碎的菜叶子米糠之类的东西。
她家养了几只鸡,伺候的可精细了。
周敏捅咕了一下曹家大儿媳妇,冲她使了个眼色。
大儿媳妇脸刷白,为难的手指头都快打结了。
“咋了这是?”崔婶子喂了鸡回来,看见这俩站门洞子的人,“敏啊,进屋坐,外面冷。有啥事儿啊嘀嘀咕咕的?”
“先进屋,”周敏无奈,推着大儿媳妇儿往屋里走,“你先说啊,我,我张不开这个嘴。”
“我也张不开啊!”大儿媳妇表情老惊恐了。
她虽然也不太喜欢那个叔子,但却也没想过他会年纪轻轻就死了啊。
崔婶子看看周敏,又看看自己儿媳妇,脸挂了下来,“啥事儿不能说给我听?我听不得啊?”
“娘,不是,这个……”大儿媳妇上去一把馋住崔婶子,把人带到里屋炕头上坐着,“娘,那什么,有人看见柱子了。”
崔婶子蹭的站起身,脸上满是兴奋开心的光,“什么?柱子,柱子回来了?他在哪里?哎哟我这几天就做梦,梦见他回来了!赶紧让他先进屋,别到时候他爹知道,又得吵架!”
“不是,娘,娘您听我说!”大儿媳妇又把崔婶子按了下去,嘴唇子哆嗦了半天,“柱子,柱子……柱子他,没了。”
“什么?”崔婶子的表情十分疑惑,“什么没了?谁没了?”
“柱子,柱子没了!”大儿媳妇哇的哭出声,“娘,柱子没了啊,娘!”
崔婶子浑浑噩噩的站起身,又扑腾坐了下去。她求助一样的看向周敏,“你看我这儿媳妇,话都说不明白了。敏啊,到底咋回事啊?”
周敏也忍不住红了眼圈儿,“婶儿,就是……就是这么回事儿。柱子,哎,这事儿闹得。”
崔婶子表情空白了一瞬,猛然发出凄厉的哭声,“柱子,柱子,我的儿啊!!!”
她哭喊着往外跑,被周敏她们用力拖住。
“婶儿,婶儿你可别这样,您这样……一会儿晨晨过来,我让他骑车带你过去,婶儿。”
“我的儿啊,这是怎么回事啊?他,好端端的,他不是跟着那个放映的吗?怎么就没了?啊?怎么回事?”崔婶子用力抓着周敏的胳膊,仿佛抓的是救命稻草,“会不会是看错了?会不会是……”
“婶儿,您先别着急,一会儿咱们一起去看看。英子,你也去借一辆自行车,咱们一起去。”
大儿媳妇儿急匆匆的跑走了,没一会儿推了辆自行车回来,身后还跟着带着许阳的许晨。
“姐,我不会骑。”大儿媳妇把着车,脸上满是窘迫。
“老姑娘,你一会儿把你弟弟接回来看着,我跟你崔奶奶去一趟镇上。那什么,英子,我骑车子带着你,晨晨你带着你崔奶奶。”
周敏冷静的指挥着,“老姑娘,你给你崔奶奶看好家门,如果挺晚我们没回来你曹爷爷回来了,跟他说一声,等我们回来接。”
许阳在路上已经听许晨说过事情经过了,冷静点点头道:“娘放心吧,我不会出岔子的。”
崔婶子哭了一路,等到了派出所,脸都冻的通红。
派出所的人早早就等着了,见她来了,许放连忙迎了出去,“在医院里,那边有人接应。晨晨,你们先去医院。”
许晨又重新把崔婶子扶上车,然后猛蹬着去了医院。
办公室里,指导员看着牛皮纸袋里的东西,脸色漆黑。
这玩意禁来禁去,没想到还是没禁干净。
好端端突然出现,让他心里直打鼓。
许放看着指导员,突然笑了下,“你看这事儿闹得,我们跟上面也说不上话,只能劳烦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