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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与太师_分节阅读_第51节
小说作者:半缘修道   小说类别:耽于纯美   内容大小:239 KB   上传时间:2026-02-12 17:07:00

  叶怀仰躺着,神情脆弱而忍耐,他发出一声长长的嘶声,郑观容停了一下,撑起身看他。叶怀闭了闭眼,顺从的抬起手,环住郑观容。

  “是,我离不开你,你也离不开我。”

  秋风瑟瑟,暮色冥冥,叶怀下值时已经是傍晚,还没有完全漫上来的夜色只给万事万物嵌上一点雾蓝色的边。

  叶怀提着一盏灯笼走出政事堂,暖黄色的光驱散这弥漫的蓝,一抬眼,一架马车停在外头,说是来接叶怀的。

  叶怀有些奇怪,他上了车撩开车帘,却见马车里头坐着郑观容。

  “你不好好在家里待着,跑出来做什么!”叶怀压低了声音,“还敢来这里,真怕别人认不出你!”

  郑观容伸手把他拽进怀里,车帘子落下来,悄无声息。

  “我有分寸,”郑观容亲了亲叶怀的嘴巴,“带你去个地方。”

  叶怀在他怀里暗暗用劲,郑观容就更用力地抱着他,两个人挤挤挨挨,到下车的时候,叶怀的衣服都变得皱巴巴。

  外头不知道是什么地方,郑观容下车的时候带上了帷帽,一身雪白的衣袍,纱幔落下来,在他乌黑的长发上蒙了一层纱。

  叶怀慢走两步在他后头,总忍不住看他。

  郑观容有所察觉,把叶怀拽过来,笑道:“喜欢这个装扮?”

  叶怀不吭声,越过他往前走。

  路尽头是一座大门紧闭的宅子,郑观容去敲门,不多时,门打开一条缝隙,郑观容给他看了一块玉佩,稍后门打开,有人请郑观容和叶怀进去。

  宅子不大,有人生活的痕迹,院门口,墙角总有来来回回的人,看着像是在巡逻。傍晚正是吃晚饭的时候,整座宅子却静悄悄地,不闻人声。

  叶怀站在郑观容身边,同他走到内院,里面出来一个妇人,对着郑观容行了一礼,看仪态,像是宫廷出身。

  进到正房里,叶怀还没看清什么情况,先听到细细的婴儿的哭声。他往里面看了看,只见正房里有五六个女子,年轻年老的都有,警惕地望着郑观容和叶怀。

  这些人有层层环绕的趋势,围绕着最里间的一个年轻妇人,妇人怀里抱着一个孩子,正在低声哄。

  叶怀心里一瞬间明白过来,“这孩子是?”

  郑观容将帷帽摘下来,“这是皇后的孩子。”

  郑观容告诉叶怀,这里是郑太妃的别院,院里有宫人侍卫,都是郑太妃的亲信。

  “皇后丧子不是意外,是皇帝做了手脚。我早提醒过郑太妃,以皇帝的性格,未必能容得下这个孩子。郑太妃虽不信,但还是做了周全的打算,这才能在皇后生育的时候,把孩子救下来。”

  叶怀道:“皇后身体不好,也是因为这件事吗?”

  郑观容道:“听郑太妃说,皇帝给皇后下过毒,皇后身体不差,所以能顺利把孩子生下来,但孩子身体很弱,大概皇后亏损也是因为如此。”

  里间细细的婴儿哭声始终没停,郑观容走进去,“宫里有这样一个孩子,瞒得了一时,瞒不了一世,所以郑太妃把我送出宫的时候,顺便把这孩子也送走了。我们两个在同一个棺木中,躺了一个多时辰呢。”

  叶怀凑过来,看到襁褓里闭着眼的小婴儿,婴儿的皮肤白白嫩嫩,额上已经长出了头发,一双眼睛湿漉漉,看得人无端觉得伤心

  郑观容与叶怀退出来,坐在院中的花坛边,叶怀撑着头还在思索整件事,郑观容找了根树枝,在地面上写写画画。

  叶怀看了一眼,发现他写的是个萋字。

  天家的字辈里,景行维贤,皇帝的孩子都按行字辈。

  “燕行萋?”叶怀问:“你给他取的名字?”

  “梧桐生矣,于彼朝阳,菶菶萋萋,雍雍喈喈。”郑观容道:“这孩子不知道能活多久,借一句吉言,希望他如草木般葳蕤繁茂吧。”

  叶怀望着他,“我方才在想,你留下这个孩子,打算用他做什么?”

  郑观容道:“那用处可多了。”

  与郑太妃达成合作,使皇后和皇帝离心,架空皇帝,扶持另一个傀儡。

  郑观容抬头望了眼紧闭着的门户,停顿了一下,道:“但我看着他,只想到十多年前,那时我草率地将皇帝安排成一个听话的玩偶,我知道那是我长姐的孩子,可是心里更把他当皇帝来看。”

  “现在想想,皇帝有错,我难辞其咎,他恨我,再正常不过了。”

  一直到回到马车上,郑观容的心绪都有些低迷。他抬手要把帷帽摘下来,叶怀没让他动,隔着一层轻纱将他抱住,仰起头看他,“原来你也没有那样坚不可摧。”

  郑观容一顿,叶怀探身,隔着轻纱亲了亲他的嘴角,“还好你的心不是石头做的。”

  郑观容环抱着他,心里想,你的眼泪落上去的时候,快把我烧死了,我也是那时候才知道,原来我的心不是石头做的。

第64章

  政事堂大门敞开着,里面两侧和地面几张条案上都堆满了卷宗,纸墨的清香几乎压过了香炉中的宫香,负责誊写传送的小吏们来来去去,忙得脚不沾地。

  忽然,轰隆一声,沉重的檀木桌子被撞地移了位,桌上的卷宗散落一地。齐舍人撞倒了条案,自己也绊倒在地上,他抬头怒目瞪着罗舍人,“你——”

  罗舍人袖着手,施施然道:“你怎么这么不小心。”

  小吏忙上前去扶,刚把齐舍人扶起来,齐舍人就一甩手挥开他们,“罗世如!你好无礼!”

  “同你这等人谈得上礼?鞍前马后的礼,还是逢迎奉承的礼?”罗舍人自来看不起齐舍人阿谀奉承,叶怀什么样的人,油盐不进,他跟在叶怀屁股后头这么久,也没见得了什么好。

  齐舍人冷笑一声,“罗舍人懂礼,民间布价高成这样,百姓都快冻死了,你还穿着你的绫罗绸缎招摇过市,好鲜亮的布料,怕是除了承恩侯府,别处也拿不出吧!”

  “你少出言污蔑,自个穷酸别拉上旁人!”

  “不敢称廉洁,总算于心无愧。不像罗舍人,身上的每寸丝绸都是平民百姓的血肉,我看你能不能睡得着觉!”

  两个人你来我往地互相挖苦,不知谁忍不了先动了手,一下子推推搡搡,缠斗起来。

  “闹什么!”叶怀踩着天光走进屋里,深绯色的官服还染着秋意的寒凉,他呵住齐舍人和罗舍人,“枢机近臣,士林表率,就在这大庭广众之下互揭私短,拳脚相向,像什么样子!”

  政事堂里霎时间安静了下来,齐舍人和罗舍人各自站一边,拉架的小吏忙着去收整地上散落的卷宗。

  叶怀脸上怒容还未散去,齐舍人与罗舍人静默几息,一道上前,向叶怀行礼认错。

  叶怀在书案后落座,看向罗舍人,“有几桩事我已经讨了陛下示下,这就去办吧。”

  罗舍人称是,接过卷宗退下了。

  等他一走,齐舍人立刻走到叶怀书案前,“大人,承恩侯府囤布之事,陛下可给出裁决了,你看这罗舍人,太狂悖了!”

  叶怀缓和了语气,“承恩侯到底是皇后外家,为这点事,不值得陛下申饬。”

  叶怀说着,脸上神色有些沉郁,齐舍人琢磨着他的态度,要再说什么,叶怀却摆摆手,“事情就这样了,你也去忙吧。”

  齐舍人不觉得这事就这么完了,到下值之前,齐舍人来堵叶怀,说在平康坊设宴,邀请叶怀。

  “我知大人不喜宴饮,可今日我心里实在憋闷,有些事情不吐不快啊!”

  叶怀犹豫了下,道:“早先还欠你一席,今日便当我还席,你挑地方,我来做东。”

  “大人太客气了。”

  马车将两人带到平康坊,停在平康坊南曲的红叶阁前,叶怀和齐舍人从马车里下来,两人都换了常服,鸨母引着上了楼。

  楼上厢房布置得清雅,孔雀铜香炉燃着百合香,壁上挂着书画,壁前几盆兰草。屏风后一个绰约的影子坐下来,随即响起一阵婉转幽深的琵琶琴曲。

  一时酒菜都上来,齐舍人对着叶怀大倒苦水,说罗舍人素来如何跋扈,如何不把人放在眼里,又说他如何与承恩侯府暗通款曲,按下了多少对他们不利的奏章。

  “连这次哄抬布价也是一样,陛下纵有想处置承恩侯的心,也总被罗舍人大小化小小事化无了。”

  叶怀捏着酒杯,“陛下偏袒承恩侯,也是因为爱护皇后。”

  齐舍人道:“陛下爱护皇后,难道就不爱护百姓?总不能眼睁睁看着百姓冻死。”

  叶怀道:“我已经写了奏疏,列了几条法子平抑布价,我知道你有颗为民的心,不免多劳神盯着些。”

  “这有什么用,”齐舍人道,“市面上的葛布麻布都被承恩侯府藏起来,贵的丝绸百姓们又买不起,物以稀为贵,再怎么平抑布价,也免不了水涨船高。”

  叶怀沉吟片刻,“我也想到了,所以想去请一道旨意,办个募捐,布施米粮油布,既为皇后祈福,也是陛下和皇后爱重百姓的名声。”

  齐舍人眼珠子转了转,“我看,最应该出来捐布的,就是承恩侯了。”

  叶怀摇摇头,只是笑。

  齐舍人心里已经有了主意,他脸上挂起笑意,举杯向叶怀敬酒,“大人心系百姓,是仁,顾全圣德,是智,仁智兼备,实乃社稷之福,下官敬佩之至。”

  从平康坊回到家,天已经黑透了,深秋的夜晚寒风已经很凛冽,叶怀去看叶母,叶母床边点着炭盆,已经睡熟。叶怀同聂香聊了几句,便穿过月亮门,走到东院去了。

  进了门,叶怀先去看墙壁上的画,画上还是那两幅闺怨诗,不知道是郑观容忘了撤下来,还是故意不撤下来。

  叶怀看了看自己身上,齐舍人是个很会奉承的人,叶怀被他拉着灌了不少酒,在那间厢房里待着,身上沁满了甜腻的胭脂香。

  郑观容撩开帘子走出来,一眼就看见叶怀站在画前面,仰着头望,神色愣愣的。

  察觉到郑观容的气息,叶怀望过来,漂亮的眉眼瞬间起了褶皱,眼中雾蒙蒙,张嘴喊头疼。

  他这个样子,郑观容自然顾不得许多了,扶着他进了内室,解下他身上的外袍丢在一边,取了热水给他洗脸。

  叶怀躺在榻上,闭着眼,郑观容坐在他身边时,他忽然伸出手,环住郑观容的腰,整张脸埋在郑观容腰间。

  那灼热的吐息好像隔着衣服烫到了郑观容,让郑观容的腰腹控制不住抽搐了下。

  叶怀头上的玉簪子掉下来,头发倏地散了,黑亮的发丝蹭过叶怀微微泛红的脸,郑观容的手掌还湿润着,捧着叶怀的脸,有些情不自禁。

  叶怀躲了一下,郑观容吻了个空,呼吸有些急促,但他最后只克制地蹭了蹭叶怀的鼻尖,“热水预备好了,你去泡一会儿?”

  叶怀含糊地点点头,起身去到屏风后。

  屏风后水雾弥漫,湿润的水汽沾湿了叶怀的头发丝,他穿着松散的寝衣,扶着浴桶,一时半刻没有动作。

  郑观容的脚步声走到门口,看样子是出门去弄醒酒汤了。

  叶怀睁开眼,手里攥着从郑观容腰上拽下来的珍珠平安扣。

  这个珍珠平安扣,算是命运多舛,早先叶怀打的平安结已经散了,这是后来郑观容自己另系的,到如今,丝线的颜色旧了,珍珠还是那样的莹润。

  叶怀走到旁边的高柜边,拉出一个抽屉,取出几色丝线。他这次打的是同心结,手指穿梭在丝线中,跳动的雀鸟一样灵活。

  郑观容的脚步声渐渐走近,他绕过屏风,隔着氤氲的水汽,看到叶怀整个身体沉在温热的水里,发丝上都是水珠,贴着修长纤细的脖颈。

  叶怀纤白的指尖提着那条同心结,穗子晃来晃去,鸦青色的丝线,搭配亮一色的霁蓝,丝光柔和,同珍珠相得益彰。

  “不是喝醉了吗?”郑观容问他。

  叶怀看过来,不说话,用一双笑眼向他求饶。

  郑观容心里软和的要命,他走到浴桶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叶怀翻了个身,搭着浴桶的边沿,伸出手去抓郑观容。浴桶里的水哗啦一下,把郑观容的衣摆都沾湿了。

  叶怀不理,只是将同心结挂在郑观容腰上。

  郑观容简直觉得呼吸不过来,眼睛看得到的地方,红的红,白的白,手能摸到的地方,温温的,软软的。

  看得出,叶怀今日心情不错,郑观容的手掌抚摸他的肩膀,他只是笑,闹得急了,就想挥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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