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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与太师_分节阅读_第34节
小说作者:半缘修道   小说类别:耽于纯美   内容大小:239 KB   上传时间:2026-02-12 17:07:00

  叶怀掀开车帘子,青松等在外面,等着接叶怀去平康坊。马车里钟韫皱着眉,“焉知不是鸿门宴。”

  叶怀道:“去看看他出什么招也好。”

  钟韫不赞成,他不想让叶怀去,那严防死守的样子好像叶怀一去就要沦陷,就要一去不返。

  叶怀微哂,到底是有前科,解释起来像欲盖弥彰。叶怀没说话,只是从钟韫的马车上下来,随青松一道离开。

  平康坊一入夜,笑闹声和着脂粉香传出去老远,江月楼里灯火通明,闲杂人等一概屏退,只留乐舞等人候着。

  郑观容坐上首,左边下手空位子是给叶怀的,宴上人还有范阮二位舍人,政事堂中几位堂官,郑季玉和辛少勉陪坐。

  一眼看过去,全是郑观容的心腹,叶怀顿了顿,上前行礼,郑观容摆摆手,叶怀便在空位子上坐下。

  他刚一落座,辛少勉就举起酒杯:“固南一别,已经四月未见,不曾想能在京城再见叶舍人,这一杯我敬叶舍人,贺叶舍人升官之喜。”

  叶怀举杯,“辛大人客气了。”

  阮舍人冷嗤一声,此时一曲听完,换了另一曲,是琵琶清弹,唱词是:天上月,遥望似一团银。夜久更阑风渐紧,为奴吹散月边云,照见负心人。

  照见负心人,叶怀听在心里,他捏着酒杯抬头看,上首的郑观容一直没有开口,他穿一件华美的绛红色长袍,圆领金绣,衣摆层叠地堆在矮榻边,面容隐在若明若暗的光线中,看不分明。

  叶怀挪开目光,望向对面,对面这几人或是冷淡或是嘲讽,显然,叶怀就是他们意有所指的负心人。

  叶怀心里嗤笑,面上不显。

  “这么说,我也该敬叶舍人一杯,”阮舍人道:“叶舍人改换门庭实在是快。”

  叶怀不动声色,“阮舍人哪里话,为王事,听王命,不是臣子本分吗?”

  “这是自然,但谤讥陛下,就不是臣子本分了。”阮舍人道:“年初叶舍人因毁谤陛下仁德遭贬,如今好不容易重回京城,可一定扒住了陛下,免得又被贬一回。”

  叶怀道:“正因陛下宽宏大量,饶恕我的过错,我无以为报,只能粉身碎骨,肝脑涂地。”

  阮舍人冷笑,“这儿又没有你的陛下,巧言令色给谁看。”

  叶怀没说话,自顾自拿起筷子吃东西。郑季玉道:“人情贱恩旧,世义逐衰兴。叶舍人如今望着新主,与我等割席也是人之常情,只是如何不该敬太师一杯?”

  厅中安静了一下,众人的视线不着痕迹地在叶怀和郑观容之间徘徊,叶怀慢慢放下筷子,举起酒杯站起来,望向郑观容。

  “叶怀敬太师,”他的话有讽刺的意思,但是缓慢的声音显得很认真,“谢太师几番教诲。”

  郑观容坐起来,面容清晰地露在烛光下,眼睛如深水一般波澜不惊,他的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叶怀身上。

  “你来。”他冲叶怀招手,不同于其他人的剑拔弩张,他的语气很温和,叫叶怀想起没有隔阂的从前。

  叶怀心里警惕着,慢慢走到郑观容案前,依旧躬着身,举着酒杯。

  郑观容叫他转过身往下看,“在座诸位都是我的肱骨,你一些人你认识,一些人你不熟悉,我望着他们的时候常觉得安心,你知道为什么吗?”

  叶怀身后是郑观容,他站在郑观容的位置上看这些人,有一种所有人都在仰望他的错觉。

  “这是你的爪牙,是你的势力所在。”

  郑观容轻笑了一下,“说的真难听。”

  他又说,“原本你也在其中。”

  叶怀是郑观容最出色的学生,更隐晦地寄托了郑观容的情欲,他看着这些人,权势美人,尽在其中,如何不畅快。

  叶怀沉默不语,郑观容摇摇头,叹道:“到底不能事事如意。”

  叶怀退开一步,保持着谦卑的姿态,“事事如意是求全责备,于太师来说,有十之八九的如意事还不满足吗?未免太贪心了。”

  郑观容定定望着叶怀,语气有些失望,“偏那十之一二是眼中钉肉中刺,不拔不行。”

  说罢,郑观容站起身,并没接叶怀那杯酒,径直甩袖离去。

  其余人或起身离开,或收拾残局,叶怀站在上首,看着不一会儿就撤得干干净净的大厅。一杯酒没有敬出去,叶怀转着酒杯,仰头倒进了自己嘴里。

第44章

  朱雀大街上,太平坊东头有家不起眼的小馆子,三间门面,六七张桌子,地方不大,胜在简朴整洁,饭食很有滋味,因此常有上值下值的官员在此地用饭。

  今天柳寒山请叶怀,桌上摆了四荤四素八碟精致小菜,一把葵花壶,装着热好的酒,两只葵口酒杯,放在两人面前。

  柳寒山从见到叶怀,就难掩激动的神色,等菜上齐,他先倒了杯酒,跟叶怀的杯子碰了下,清了清嗓子郑重道:“这一杯酒,恭贺大人重回京城,官运亨通。”

  叶怀喝了酒,道:“这是在外头,别太忘形,小心别人拿你错处。”

  “我晓得,”柳寒山道:“大人不在京城这段时间,我每天都夹着尾巴做人,可谨慎了。”

  叶怀笑了笑,柳寒山道:“大人,你能回到京城,我真高兴。你不在京城,不知道京城发生了多少事,就拿我自己来说吧......真是一把辛酸泪!”

  柳寒山絮絮叨叨说了好些,他是很爱说话的人,可是在官场里,说一句真话就像递一个把柄,尤其是在叶怀离京后,柳寒山生把自己憋成了个锯嘴葫芦,就这样还没拦住犯过几回错。

  “我当时真想辞了这官,去固南投奔你和聂掌柜去了。”柳寒山夹了一筷子腌肉脯,道:“聂掌柜还没回来吗?”

  “昨天收到信说已经收拾好了,正准备启程,约莫三两天就能到京城。”叶怀道。

  柳寒山点点头,道:“不过,我最近听到一些关于大人的传言。”

  叶怀微顿,“什么传言?”

  柳寒山还没说话,两人侧后方,楼梯边靠窗户的地方,有一道忽然高起来的声音,“......你还别不信,郑太师亲口对左右说的,说这叶怀当日在他门下时就对郑太师的行事多有不满,是个年轻狂妄之辈,郑太师几番忍耐,看透他是个纸上谈兵的赵括,这才把他逐出京城的。”

  另一道声音说:“我怎么听说,是太师嫉妒叶怀的才华,屡屡打压他,叶怀被逼无奈,才另投他处。”

  一时间两人争辩起来,声音不自觉越来越大。

  那日平康坊里,郑观容在公开场合表示了对叶怀的不喜,此后两个人不合的流言便像风一样传遍了整个朝堂。

  叶怀心里疑惑究竟是偶然还是有人故意为之,但几番考虑觉得这件事对自己没什么坏处,就没有很在意。

  “掌柜的,我要的胡饼好了没有!”

  一个年轻人刻意扬起来的声音打断了叶怀的思索,也打断了另外两个人的争吵。那两个人看了一眼,忙背过身去,不敢再言语。

  叶怀循声望去,年轻人竟然是许清徽,她穿着窄袖圆领长袍,一对金梅花簪挽了个利落的单髻,腰上挂着政事堂的牌子。

  女科举选出来的几个人,除了景宁,许清徽,还有三个人,两位贵族出身,一位诗书之家。这些人进士及第后,或是自主或是被迫嫁人,装点了丈夫的门楣,或是在宫中做女官,成为另一种皇妃候选人,真正踏足外朝的,只有许清徽一个。

  她如今是政事堂的书吏,负责整理文档入库,往来传话跑腿,这不是她想做的事情,却是她从郑观容那里争取来的最有可能的职位了。

  许清徽没注意到叶怀,只接过掌柜的包好的胡饼,绷着张脸走了。

  叶怀身后,隐隐约约有压低了的声音传来,“女人做官,哼!真是......”

  叶怀想回头看,面前的柳寒山撑着头满脸羡慕,“那是许主事吧,郑太师的外甥女,这前途得多亮,她肯定不怕说错话!”

  隔两日皇帝召叶怀入宫觐见,紫宸殿的东暖阁里,皇帝特地问起了这件事。

  “太师当真为难你了?”皇帝与郑太妃分座两边,叶怀坐在一张圆凳上,神情恭肃。

  听见皇帝的话,叶怀答道:“算不得为难,没几分好脸色是真的。”

  皇帝有些唏嘘,“当初为着景宁驸马的事,景宁说你一句不好舅舅都不许,没想到这会儿狠起心来,这样不留情面。”

  这桩事叶怀不知道,皇帝见状,仔仔细细把当日景宁是如何进宫告状,郑观容又是如何回护全都讲了出来。

  “末了还夸你为人审慎,替你请赏呢。”

  叶怀有些惊讶,不过只是一瞬就恢复了,道:“究竟这是个权欲滔天的人,凡是威胁到他权势地位的,血肉至亲尚且不顾,何况是我呢。”

  看叶怀神色还算平静,皇帝微微放下心。

  郑太妃在旁边看得分明,她并不赞成皇帝这样试探叶怀,常言说用人不疑疑人不用。况且就算试探出来叶怀不好,难道皇帝就有别的选择?

  郑太妃接过话,“说到底,朝中如今向着陛下的人还是太少了。”

  叶怀心领神会,“此事微臣与钟拾遗早商议过,已经择出了一些可用的人才,请陛下过目。”

  皇帝大喜,“叶舍人实在是急朕所急。”

  他接过奏章细看起来,心里斟酌一番,又道:“只怕这些人根基尚浅?”

  以目前叶怀的筹谋,这些人只能得些卑微职位,六部要职大都被郑党占据,一些高官虽不明确立场,但一向是谁强势听谁的话,指望不住。

  叶怀想了想,道,“景宁长公主怎么样?”

  皇帝有些犹豫,郑太妃道:“这倒是个好主意,景宁考取了功名,正经可以做官的。”

  叶怀道:“刑部司郎中一职还在空缺,依微臣之见,景宁长公主正适宜。郑季玉虽为上官,却不比景宁长公主尊贵,由景宁长公主牵制住郑季玉,可为我们在刑部争取一点机会。”

  再者,刑部是叶怀的老地方,他对那里摸得很透,也不想轻易放手。

  皇帝沉吟片刻,点头同意了。

  “还有一桩事情,”皇帝尽力希望自己是礼贤下士的,但偶尔也会显露出一点与郑观容相似的颐指气使,“市舶司有个官吏叫谢照空,因贪污渎职被下狱,你想办法替他洗脱罪名。”

  谢照空,这人叶怀有印象,科举时叶怀曾指点过他的文章,看起来是个很赤诚的年轻人,怎么会因贪污渎职被下狱呢。

  当下叶怀并没多问,只是领命出了宫。

  他回到家,回到延康坊的宅子,叶母和聂香不日就要回来,叶怀提前找人把宅子打扫了了一下。

  说来也奇怪,宅子一不住人,好像立刻失去了精气神,维护的再好,也能从细枝末节看到衰败,地面上有野草拱上了石子路,花圃里落叶碎枝铺了一层又一层,窗户开合不大灵光了,吱呀吱呀响得人牙酸。

  钟韫来时,叶怀正来回在石子路上走,怕路上有没察觉的不平,会绊倒母亲。

  “可有什么我能帮忙的?”钟韫问。

  叶怀摆手,“全都收拾好了,剩些小事。”

  钟韫点点头,叶怀看见他,想起皇帝交待的事,问:“谢照空你认得吗?他因贪污渎职被下狱,我与他有过一面之缘,觉得这人不像奸滑之徒。还有,他跟陛下是什么关系?陛下为什么让我替他脱罪。”

  钟韫沉默了一下,才开口道:“谢照空确实不是个坏人,说是贪污,其实是替陛下敛财。”

  叶怀站直身体,看向钟韫,钟韫道:“他是个有才能的人,在市舶司任职。自海运开启,市舶司便是一等一的肥差,今年下半年,半海只关税收便为朝廷营收近一百万贯,货物总价超千万,说是个聚宝盆也不为过。”

  叶怀大概明白了,“他替陛下做事,贪污吞并的钱款都到了陛下那里。”

  钟韫叹口气,“他为之办事的人是皇帝,这能叫贪污吗?”

  可这些事到底不能露出来,而且郑观容看重海运,谢照空撞在这个档口,郑观容准备拿他杀鸡儆猴。

  “陛下想让你为他脱罪?”钟韫道:“想保住命都已经很难办了。”

  叶怀沉吟不语,外头忽然传来动静,门口老王喊说:“老夫人回来了!”

  叶怀和钟韫忙走出去,只见门口停着十几架大车,为首的马车边站着聂香和江行臻,江行臻正拉开车帘子,那边聂香扶叶母下来。

  看见江行臻,叶怀忍不住面露欣喜,“你怎么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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