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位叫安德烈的意大利选手,弯腰,凑到他耳边:“实话告诉你,训练中我一次都没做出来过。”
难怪,他不敢冒险。
雪宝挑眉:“所以,最后一轮,你怕失误,所以选择了1620。”
安德烈笑道:“你看,我1620也没有做得很好。”他无所谓的耸了耸肩,“大概是运气用完了吧。”
雪宝仰头,安德烈已经把雪镜推了上去,露出他棱角分明的脸。一个典型的意大利帅哥。
雪宝说:“如果是我,我会选择冒险。”
“嘿!”安德烈抬手搭上他的肩膀,“你不一样,你能做到。刚才那个Bloody Dracula,帅到我了。”
雪宝也被他的好心态感染,开心的笑起来。
他俩亲亲热热的在这里闲聊,却被人远远地看在了眼里。
只要捕捉到雪宝的身影,沈星泽对比赛都失去了兴趣,目光一直追随着他。
更何况,还是个日本人的比赛。
在无人在意的比赛场上,山本翔太和雪宝一样,选择做一个激进派。
他已经确保前二,必然要冲击金牌。
萧景逸一看他的起跳就心下一紧:“这个预转,难不成他真要……”
话说一半,他又闭了嘴。
谢忱问他:“真要什么?”
萧景逸笑着摇了摇头:“没事了。”
确实没事了,因为山本翔太,一屁股坐在了落地坡上,气得狠狠用拳头砸了一下雪地。
沈霏也在走神,和儿子有说有笑,商量着一会儿怎么给宝哥哥庆祝。一时没留意场上的情况。抬起头来,只看到山本翔太在无能狂怒。
“怎么回事?”
程铭宇说:“他要做2160,我还以为要见证历史了,没想到这哥们儿摔那儿了。”
“诶,你别捶地啊,跳台压雪很麻烦的。”
沈霏差点被他笑死:“哎呀,随他去吧,反正咱们雪宝夺冠了。”
山本翔太最后一跳的成绩很快出来了,25.75分,全场最低。
但他前两跳的成绩不错,第三轮失误的情况下,还是能拿到银牌。
雪宝第三次跟他领奖,连合影都显得很敷衍。雪宝也不搭理他,和安德烈勾肩搭背,拿起奖牌,冲着镜头笑得可开心了。
山本翔太一个人站在那里,像是被孤立了一样。
刚下领奖台,雪宝迫不及待想要和大家分享他的冠军,刚跑了几步,就被人拦下来了。对方向他出示证件,表明来意:“我们需要对你做一个赛后的尿检。”
“噢!”
这是个有点麻烦的事情,雪宝需要在工作人员的全程注视下,脱掉所有衣物,确保没有任何作弊的情况下,尿尿在两根标本管里。
因为他是未成年人,旁边还跟着他的教练法比安。
他努力了半天,没什么成效抬起头来,苦哈哈的看着反兴奋剂组织的工作人员:“你看着我,我尿不出来。”
“emm~~”
对方对上他那双清澈无辜的大眼睛,一看就没什么心眼,确实是不太习惯。
那人手握成拳,抵在鼻子下面,轻咳一声:“不急,你再努努力。”
说完,他还是那么直勾勾的看着雪宝。
这时候,法比安递过来一个保温杯:“来,多喝热水。”
“……”
第141章
“雪宝?”
雪宝正仰着头,往肚子里“咕噜咕噜”灌热水。突然,外面的洗手间传来沈星泽的声音。
“噗~”雪宝一口水差点喷到对面反兴奋剂组织的工作人员身上。
“等等等等一下,我马马马马上出来。”
雪宝赶紧把杯子塞给法比安,拿起两支取样管,哆哆嗦嗦完成取样工作。一边洗手,一边长长的呼一口气,七手八脚的穿好衣服。
出来的时候,工作人员已经走了,沈星泽还在外面等着。
“哥,哥哥……”
沈星泽低头看他:“怎么了?”
雪宝有点尴尬,但还是故作镇定的说道:“没什么呀。”他挥了挥手,“一点小事。”
沈星泽低头,仔细打量他的脸:“脸怎么这么红?”又猝不及防抬起手,手背贴上他的额头:“是不是生病了?”
雪宝本能的偏头躲开:“没有!”
他快步往洗手间外走去:“这个洗手间的暖气太足了。告诉覃叔叔,关小一点。”
沈星泽的手顿在半空:“我感觉还行。”
法比安把雪宝的保温杯塞到他手里,说道:“刚才尿检,他害羞了。”
“……”
雪宝在外面不耐烦地催促:“快走吧,回去见外公外婆。”
外公外婆之前看了他坡面障碍技巧的比赛,看到雪宝连飞三个跳台,直呼受不了,这要是摔一跤,不得粉身碎骨。
外公心脏不好,看不了这么刺激的,尤其看不了心肝宝贝玩得这么刺激。
外婆捂着胸口,直呼:“多看两眼,我也要犯心脏病了。”
今天是大跳台的比赛,萧景逸不打算让他们来现场,他们自己也不想来。
阻止不了,干脆眼不见心不烦。等雪宝拿了冠军,和他一起庆祝就好啦。
“唉哟~”外婆看着金牌,仍是紧锁眉头。放在一旁,倒是把雪宝拉过来,上上下下摸了个遍,“没摔跤吧,没受伤吧。”
“不会受伤的!”雪宝拍拍胸脯,“外婆,我现在可是世界冠军,很强的。”
外婆才不管什么世界冠军不世界冠军,她只关心小外孙的身体:“再长长高就好了。”
“……”
外公倒是接过金牌看了起来:“真不错,咱家也出了个世界冠军。”
萧景逸在一旁翻白眼:“这话的意思是,我不是这个家里的人呗。”
他爸立刻回了他一句:“你常年不见人,也不打电话,我们怎么知道你拿过冠军。”
那倒确实,年轻时候的萧景逸,在他们家属于失踪人口。那个时候,主流媒体甚至不会报道单板滑雪世界杯这项比赛。他自己不说,他的父母根本没有渠道了解这些。
萧景逸无言以对,只能低头喝茶,掩饰尴尬。
雪宝一屁股坐在外公外婆中间,开始给他们科普冬季和夏季奥运会的区别:“我们这些冰雪项目,都属于冬季奥运会。外公外婆,你们就等着看吧。”
外公笑呵呵的看着他:“你的意思是,你能参加?”
“必须能。”
他说这话的时候,脸上洋溢着满满的自信。十三四岁的少年,本来就是初生牛犊不怕虎的年纪,在他心里,这世上就没有困难,他能征服全世界。
萧景逸也有过这样美好的年纪和“可上九天揽月”的凌云志向,只是,他没有雪宝那么幸运,生在了一个好的时代。
那边,大家都围绕着雪宝开开心心的庆祝,覃予乐一直黏在他旁边,抱着他的手臂,“宝哥哥,宝哥哥”喊个不停。
只有谢忱留意到萧景逸的情绪。
谢忱揽过他的肩膀,无声的安慰。萧景逸抬起头来,冲他笑了笑。
两个人在一起那么多年,就算一个字也没说,只要对一下眼神,很多东西不言而喻。
萧景逸曾经为了一个冬奥会资格,努力了十几年,放弃了学业,放弃了普通人的生活,也放弃了自己的健康,到头来却只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他拼尽全力也无法得到的东西,对于雪宝而言却是顺理成章。
人的命运就是如此不公,天赋很重要,时运也很重要。
回头想想,如果雪宝没有他这个舅舅,作为一个南方孩子,雪宝能接触滑雪的机会很少。
另一边,沈星泽忍无可忍,把覃予乐拎到旁边去:“你安静一会儿。”
覃予乐嘴撅得老高:“今晚我也要住小木屋,我要和雪球一起玩。”
沈星泽说:“那你去马场住吧,有的是马跟你玩。”
“不去,”覃予乐又贴上雪宝,“我要和宝哥哥一起玩。”
雪宝说:“你还是回家住吧,沈阿姨不放心。”他像撸小狗一样,撸了一把覃予乐的脑袋,“明天来找我玩。”
覃予乐偷偷看一眼沈星泽,点点头,只能同意了。
晚饭过后,雪宝一只胳膊挽一个,开开心心的把外公外婆送回家,又陪他们看了一会儿电视。
沈星泽一个外人坐在沙发一角刷着手机。雪宝抽空凑过去看了一眼,是今天的比赛,他正在和安德烈闲聊,镜头给了他们一个十几秒的特写。
“雪宝,吃个苹果,外婆给你削。”
雪宝摆手:“我不爱吃苹果,你给我削橙子。”
“行行,吃橙子。”
削了皮,外婆还帮他分好,恨不得一瓣一瓣喂他嘴里。
萧景逸说:“妈,他都十三岁了,你不能总这么惯着他。”
“我乐意,我见他一次容易吗?就想惯着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