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意:“!”
吓一跳。
大晚上的接领导电话,家人们谁懂啊。
他接起来,怕吵到房间另一边的曲植,捂住嘴压低了声音,“喂……那个,请问是明天上午还在大礼堂碰面吗……”
“听不清。”
傅意将手机贴得更近了些,低声又重复一遍。
“你为什么说话这么小声?”
傅意真想怒喷对面你耳朵聋吗?
那我问你。
想想算了。
傅意只好下床,摸进卫生间里,反手带上门,总算能没那么顾忌地用正常音量说话。
因为这一番折腾,他多少带点怨气,语气便没那么小心翼翼瞻前顾后,
“不好意思,不是所有圣洛蕾尔的学生都住单人寝,我有室友的,他睡了。”
“……”
怎么又沉默上了?
这还没听清?
这人不仅文盲还沾点耳聋。
傅意在心里诋毁时戈正起劲时,蓦地好像听见……对面似乎冷哼了一声。
哎?
不过只是短短一瞬,很快就恢复了正常的交谈,仿佛刚才的停顿与冷哼都是错觉。
时戈简单和他交代几句就挂了电话。
明天上午,半天时间。那还比较理想,应该并不会和简心约定好的见面产生冲突。毕竟等交响乐团结束排练,也要到下午接近晚饭的时候了。
明天先去帮忙筹备纪念舞会,干完活儿再去音乐楼底下等简心也来得及。
工作生活两不误。
傅意安心地睡了。
一夜无梦。
次日。
他提前十分钟到达了大礼堂门口,深吸了口气,推门而入……咦?没推开?
傅意汗颜。
自己弱鸡成这样了?
他又不信邪地尝试一遍,结果还是被冰冷坚硬的大门拒之门外,这才终于反应过来,大礼堂就是未开放状态。
场地出岔错了?
按理来说,圣洛蕾尔大礼堂平日里确实不会轻易对普通学生开放。绝大多数的学生,只有在规模宏大的特殊庆典时才被允许进入。
但S Class总是有特权的,更遑论时戈。
难道时戈在学生会的地位真就这么岌岌可危了吗?
连个彩排场地都借不到了。
傅意狐疑地等待了一会儿,还是不见时戈的人影。等实在按捺不住,跟人通上电话后,才惊愕道,“你说你在……圣洛蕾尔音乐楼?”
啊?
什么乌龙。
昨天时戈好像确实没有跟他提到换地方的事情,他想当然地以为还是在大礼堂,怎么唐突就跑到音乐楼去了?
时戈在电话那头轻描淡写地说,“庆典大厅是仿照学院内金色音乐厅的规格建造的,和大礼堂的场地还是有所区别,所以还是换到更合适的地点来做筹备工作吧。”
没错。圣洛蕾尔是打算专门为两百周年校庆单独砌筑一座庆典大厅的,并不使用已经落成的大礼堂。
次抛。
问就是有钱烧的。
因为还未竣工,故而不能直接在庆典大厅进行各项事务的排演,通常用学生会的那栋白色大理石建筑做替代。不知时戈怎么想的,是不是真和方渐青内斗上了,不愿意在学生会做筹备,先是跑到大礼堂,这会儿又要去音乐楼。
傅意只好变换目的地,赶路过去。
圣洛蕾尔音乐楼伫立在学院的心脏位置,好处是不管从哪个方向,走过去都不算太远。
远远望去,那栋哥特式设计拉到顶格的建筑宏大繁复得简直与周边的教学区域格格不入,傅意小心翼翼地走入内,不自觉地放轻了脚步。
壁顶上是华美的浮雕与壁画,水晶吊灯散发出的黄澄澄的光晕笼罩下,过分的浮华会让人莫名生出一种渺小感。
好有资产阶级压迫感的一栋楼。
说起来这个时候,交响乐团应该正好在排练吧……不过听不到一点流泻出的乐声,隔音效果让不同的排练厅被完全分割开,互不打扰。
选在这里倒是方便一会儿去找简心了……傅意走在弧形阶梯上,摸了摸自己鼓囊囊的口袋,他早上出门的时候就已经把那包琴弦带着了,和一小瓶驱蚊液妥善地放在一起。
这会儿还是先找到时戈吧,他是在第几排练厅来着……
傅意仰着头张望,不太确定地又爬上一层。
每一级阶梯都有手工织就的地毯铺过,一直延伸到每一层的长廊。繁复的棕榈叶与花卉纹沿着地毯边缘蔓延,厚重且柔软,吞没了鞋跟踏过时的声音。
因此他没有听到第二个人的脚步声。
也没有发觉似有若无的,从背后投来的视线。
第三排练厅……第三排练厅……傅意走到精雕有繁复花纹的厚重大门前,迟疑着上手推了一下,纹丝不动。
他正想再尝试一次,却蓦地一顿,终于有所察觉。身后似乎有人俯身过来,气息不可避免地拂过,像结着霜的清晨,开窗涌入的干冷空气,冷冽而清新。
他猛地回头。
方渐青敛着睫,伸出的手越过他的身侧,轻轻握住了门上略显不起眼的黄铜把手,却并未拧动,只是维持着这一像是将他半圈入怀中的姿势,垂眼看他。
“你为什么在这里?”
“方、方会长……”
傅意愕然。
另一个领导出现了!
大家都在排练怎么你偷偷溜出来啊。
方渐青的语气一贯得冷淡,傅意莫名感觉自己像个非法闯入分子被抓包一样,有点心虚,但转瞬又想起来自己是有正经事在身的,于是小声辩解,“啊……我是跟着时、时少一起,过来筹备两百周年校庆纪念舞会的。”
方渐青蹙起眉,“时戈?”
“对、对的……”
咋回事这语气,真有内斗吗?
方渐青沉默了片刻,移开目光,冷不丁地拧动把手,推开了第三排练厅的大门。
位于玻璃穹顶之下的金色舞台正中,时戈两腿交叠,姿态随意地坐在一张琴凳上。他几乎没有经历过这样等人的时刻,但却奇异地并未感到一丝烦躁或不耐,只懒散地撑着头,静静地听着圆舞曲舒缓流淌过梯田形状的座席。
听到门口传来的动静时,他不自觉地弯了弯唇,抬起眼,目光对上……时戈蓦地眼神一凝。
那里站着两个人。
神情冷淡的方渐青,和……一脸茫然的傅意。
方渐青比他更先开口,冷冰冰地,“我不记得你有向我提出过借用音乐楼排练厅。”
时戈挑了挑眉,“音乐楼是你的私人资产?”
“这里进出的都是演奏部成员,我想这应该是共识。”
方渐青顿了顿,声音无端放低了些,“还有,你什么时候成立的筹备事务小组?成员的申请和选拔,进度的公示,这些流程都统统没有。你就随意地安排……学生会成员来和你一起做这些?”
傅意:“……”
肃然起敬啊。
方渐青果然是更靠谱的那个领导。
对比之下时戈也太草台班子了!
方渐青冷冰冰的质控并没有让时戈稍微改变一下懒散的神色,他撩起眼皮,似笑非笑道,“不需要这些繁文缛节。”
“我是私下邀请的这位同学,请他来作为我的帮手。”
“这就和学生会没关系了。”
他的视线与方渐青对上,
“当然更和学生会副会长无关。”
默不作声努力削弱自身存在感的傅意正旁观两位F4疑似内部不和的对话交流,突然意识到有什么不对。
哎?当初时戈在兰卓和他说的,明明是有件学生会的事情要他帮忙。
因为这个名头,还有欠时戈人情,所以他没怎么思考就应下了。
怎么现在就成私下邀请,和学生会无关了?
傅意偷瞄了一眼。
呃,这种时候还是别出声吧……
方渐青蓦地安静了下来,没有再回话,只是浓黑的睫羽几不可察地颤了颤。他的目光没有偏移,傅意却总觉得好像受到了来自副会长的质询,不由得暗道倒霉。
什么情况。
好像被卷入学生会内部争斗现场了。
他真的没有站队时戈啊!
“音乐楼的排练厅不对演奏部成员之外的人开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