浅浅试探了一下康信中,宋秋余便回去找曲衡亭。
等在房间的曲衡亭忐忑不安,直到宋秋余平安归来,他的心放回肚子中,开口问:“怎么样?”
宋秋余给自己倒了一杯茶:“你先坐下。”
曲衡亭不明所以,但还是乖乖坐了下来。
宋秋余吹着滚烫的茶水,平静地炸出一道惊雷:“那个变态我找到了,是你认识的康信中。”
曲衡亭愣住了,似是没听清,迷茫地问了一遍:“什么?”
宋秋余道:“是康信中,他就是那个虐杀小动物,绑走袁子言,还疑似杀了许多人的变态。”
曲衡亭难以消化,喃喃自语:“这、怎么会是他?”
房门被人敲了敲,宋书砚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曲夫子,宋公子。”
宋秋余越过怀疑人生的曲衡亭,打开了房门。
怕惹人怀疑,今日来的只有宋书砚一人,他将昨夜从书皮里翻出来的血书递给宋秋余。
宋秋余接过来看了一眼,艰难地从那堆拗口的文字分辨出来:“这是……情书?”
宋书砚面色凝重地点头:“虽没署名,但看字迹应该是姚天文写的。”
他没想到姚文天竟对袁子言有这样的心思,宋秋余倒是不意外。
【看来我真没猜错,姚天文果然喜欢袁子言。】
宋秋余摸着下巴,眯眼道:“那一切都能解释了。”
曲衡亭与宋书砚一块看去,然后听宋秋余推理:“康信中阶级观念很重,极其瞧不起平民百姓,他觉得姚文天不配喜欢士族子弟袁子言,所以杀了他。还有洒扫的王老伯,他觉得王老伯出身低贱,凭何与士族学子交好?”
“康夫子?”宋书砚一脸愕然,不敢置信:“那人是康夫子?”
曲衡亭内心也不愿相信,但他不怀疑宋秋余的推断,痛心不已。
“没错,那个变态就是康信中。”宋秋余说:“我方才试探过他,他心中也瞧不起李常州。”
【何止是瞧不起,估计还想杀了人家!】
【只不过李常州对他早有防备,他找不到机会下手。】
除此之外,宋秋余觉得李常州能在康信中手里活下来,还因为李常州的性格。
他太孤僻了,跟书院所有人都处不好,康信中觉得这就是丑小鸭游进天鹅湖下场。
格格不入的李常州,书院异类的李常州、永远上不了台面的李常州,是康信中的笑料,亦是康信中那套“平民卑贱,士族高贵”论调的强有力证据。
“还得再找一趟李常州。”宋秋余摸着下巴道:“他应该知道些什么。”
宋书砚不由问:“李夫子性格古怪,他会说么?”
宋秋余摇头:“不好说。”
如果是宋秋余,一直讨厌的人被人发现是坏的,那他一定会敲锣打鼓,广而告之。
但李常州这个人吧……真的难说,他若想说早就说了。
曲衡亭和宋书砚也想到这点,因此都有些担忧。
李常州性子难搞,此事还得由宋秋余出马。
李常州不爱出门,只有到他的经学课,他才会打着油伞出来。
今日李常州有两堂讲学,宋秋余躲在角落暗中观察。
李常州早就发现探头探脑的宋秋余,只是佯装没注意,讲完经学他便准备离开,却被宋秋余当众叫住。
“李夫子,我这里有一问,可否请你解答?”
所有学子向宋秋余投以钦佩的目光,竟敢问李夫子学问,真是不知道李夫子有多严苛!
李常州本想以宋秋余非书院学子拒之,宋秋余却抢先一步:“严山长曾说,师者,传道受业解惑也。”
李常州冷脸想:这分明是韩愈所说!
宋秋余又道:“严山长还说,天下学子皆出孔孟,即便不是白潭书院的学生,只要尊孔孟儒学,就如白潭书院的学生一般。”
李常州皮肤惨白得像冰山堆出来的,板着脸的模样很摄人:“严山长何时说过这种话?”
宋秋余常在老虎头上拔毛,因为毫不畏惧:“严山长将教书育人作为己任,自是说过这话!”
他觉得李常州内心是感激严山长对自己的重用,因此搬出来严山长拿捏李常州。
果然李常州没话了,不过面色仍旧不太好:“你想问什么?”
宋秋余朗声说:“我想问的问题,章老曾用它考过入门弟子,不方便外露,可否请李夫子单独叙话?”
此话一出,引来所有人的好奇。
“章老?是探花郎的祖父,南陵那位大儒?”
“应当是,这位宋公子是探花郎的弟弟,知道章老考过弟子的题也非难事。”
“好好奇,章老考了什么?”
李常州不喜被人盯着非议,便沉声对宋秋余说:“随我来。”
宋秋余殷勤地应下:“好嘞。”
走到一处僻静无人的地方,李常州不客气道:“你装神弄鬼到底想做什么?”
宋秋余拍马屁:“李夫子果然聪明,你这么聪明,应该知道我找你做什么。”
李常州冷声道:“无论你问什么,我无可奉告。”
说完抬脚便要走,宋秋余追在他身后:“如今我已经知道康信中并非好人。”
李常州不理宋秋余,寻着太阳照不到的地方走。
宋秋余晓之以情:“不能让书院的人再被他蒙蔽,我们可以联手拆穿他的真面目。”
李常州停下来,双目锐利如箭,朝宋秋余射来:“他不是什么好人,那你就是了?”
宋秋余骄傲扬起脸:“我当然了!我要不是好人,那天下就没好人了!”
“……”
李常州冷然道:“我不知你有什么目的,我也不想管,以后别再来找我。”
“好,我不找你。”宋秋余停在原地,抱着手臂幽幽地说:“你走吧,就放任他虐杀小猫算了。”
李常州迈出去的脚,忽然顿了一下。
“很吃惊我怎么知道是吧?”宋秋余抬了抬下巴:“我不仅知道他虐杀小猫,我还知道你常喂那些小猫,还想将它们驱赶走,以免它们遭到毒手。对吧?”
李常州握着伞柄的手指收紧,他打量宋秋余,目光带着审视、惊疑,以及不解。
他确实好奇宋秋怎么会知道这些?
宋秋余怎么会知道这些,当然是因为……猜的。
最终李常州也没问出口,移开目光,冷漠道:“你找错人了。”
宋秋余坦然地看着李常州:“我没有找错人,我知道你手里没有凭证可以揭穿康信中的为人。”
这话完全出乎了李常州的意料:“你……”
“你手里若有真凭实证,你就算不信书院其他人,也会交给严山长。但你没有,那就说明你手头没有过硬的证据。”
宋秋余条理清晰:“而比起伪善可亲的康信中,你的话显然不会令人信服,所以你保持了沉默。”
李常州心底的防御瓦解了一半,但说话仍旧尖锐:“既然你都知道了,那找我做什么?”
宋秋余直言不讳:“因为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我不喜欢他,你也不喜欢,我们可以联手。”
李常州面露讥色:“你兄长是章行聿,何须跟我联手?”
宋秋余:“因为康信中这个人极其自负,想要扎他的心,激怒他,你我联手更为合适。”
李常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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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秋余当众请教书院最为严厉,不近人情的李夫子的事,很快传遍了书院,成了学子们茶余饭后的谈资。
“你们听说过没……”
“听说了,这位宋公子胆子真大。”
“我倒是好奇,为何宋公子要问李夫子,章老考弟子的题?”
“也不知道是什么问题,章老出的题,怕是很难吧?”
康信中刚从房中出来,便听到这些闲言碎语。
想起先前宋秋余说过的话,康信中怒从心起,暗道这蠢货该不会真向章行聿的祖父举荐了李常州?
章老在南陵,应当没那么快,估计是宋秋余自作主张,出了一道题想先帮章老考一考李常州。
蠢货!天大的蠢货!
阿嚏——
宋秋余在曲衡亭的房间打了一个喷嚏,他揉着鼻子,合理怀疑:“该不会是康信中在骂我吧?”
曲衡亭闻言又是一叹。
他还是无法想象温和儒雅的康信中,竟是这样的人。
大概是瞧出了曲衡亭心中想法,李常州嘴角凝起一个冷笑:“相鼠有皮,人而无仪。无仪之人,若披上相鼠的皮,又何故?”
饶是宋秋余文学素养一般,也听出了李常州在骂人,出面打圆场:“好了,我们不要内讧。”
李常州没再说话。
宋秋余问李常州:“你是怎么发现他虐杀小猫的?”
李常州没有讥讽,认真答了宋秋余的话:“三年前,山门外有两只流浪猫,我时常喂养它们。后来一只失去了踪影,我以为它离开了,便没太当回事,直到我无意中发现康信中收藏了一颗猫牙,我觉得不太对劲。”
发现康信中诡异之处后,李常州照看另一只猫便谨慎了许多。
但那只猫还是失踪了,李常州在它常待的树下,发现了一点血迹。
他几乎断定是康信中所为,可他没有证据,便跟了康信中几日,被对方察觉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