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秋余终于找到对方杀人的逻辑。
“看来他也是一个士族,且骨子里极其瞧不起平民。”宋秋余大脑飞快运转:“只是他伪装得好,旁人很难轻易感受到,但心思敏感的人一定能!”
宋秋余忽然想到一个人,脱口而出:“李常州。”
曲衡亭提醒:“李经长是寒门子弟,由严山长力荐才来到白潭书院。”
“我没说他是那个变态。”宋秋余眯起眼睛:“我觉得他应该知道些什么,或者说敏锐得感应到什么。”
宋秋余想起李常州那双幽灵一样的眼睛,这样的人习惯黑暗,会在黑暗里藏着一双眼,窥探到不为人知的秘密。
他越想越觉得有这种可能,追问大家:“李常州跟谁的关系最为不好?”
大家都在沉默。
都不说是吧?既然都不说,那我就说了!
范因培道:“跟书院所有人。”
宋秋余:……
好家伙,也是一个人物,一个人霸凌了书院所有人!
宋秋余扭头看向曲衡亭:“他跟你关系也不好?”
在宋秋余心里,曲衡亭性格温和,待人真诚,除了那种纯坏的,或者嫉妒心极强的人,很少会有人反感曲衡亭。
面对宋秋余不可置信的目光,曲衡亭只觉得愧对他的信任,低头道:“他还挺不喜欢我,今日送粽子时,他的态度你也看见了。”
曲衡亭对李常州没偏见,李常州对他好似挺多意见。
宋秋余深吸一口气:“好吧,那只有我来出马了!”
【由我这个人见人爱的小诸葛出马!】
所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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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别了人见人爱的小诸葛与曲副讲,四人沉默地回去了。
赵西龄一进房间便看到墙壁悬挂的孔夫子像,由孔夫子想到了那日跪在像前的袁子言。
见赵西龄睹物思人,范因培安慰道:“表哥,不用过多担心,祸害遗千年,若是放开让袁子言活,我相信他能挨个送走你我。”
赵西龄没理范因培,因为他想到一件事,一件不起眼却很蹊跷的事。
赵西凌在房中翻找了一番,找出那个让他跟袁子言起争执的“罪魁祸首”。
当时他们让袁子言罚跪,为了折腾袁子言,赵西龄还找了两本书让袁子言放到脑袋上。
后来那本书掉落,里面夹着的一张春图,还是龙阳图。
这书不是赵西龄的,也不可能是是宋书砚、李景明、范因培的。
不是他们五人之中的任何一个,那是谁的?
赵西龄翻看了一遍,是一本稀奇古怪的书,他从来没看过。
范因培看赵西龄在研究一本书,本来没当回事,但等赵西龄拿到灯下,从范因培这个角度来看……
他奇怪道:“这个书皮怎么有些鼓?”
被范因培这样一提醒,赵西龄也觉得不平整,便上手摸了摸。
“好像有东西。”赵西龄疾声道:“去拿裁刀。”
“好。”范因培翻出裁纸的刀,快步走来递给赵西龄。
赵西龄沿着书皮的边缘,撬开了那层硬皮,发现里面有一封血书。
范因培骂了一句,叫来了李景明他们。
四人一一看过后,都沉默不语。
范培因问:“要交给宋公子么?”
宋书砚道:“天色太晚了,今日他忙了一整天,隔天再说吧。”
其他人都认同这话,收好那封血书,各自怀着沉重的心事睡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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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大早,宋秋余便去见了李常州。
他像个曲衡亭的小迷弟,质问李常州:“你为什么看不上曲夫子?曲夫子为人良善,待人宽和,对你也从不抱偏见之心。”
李常州怕毒日头,打着一柄油伞,理也没理宋秋余。
宋秋余追在他身后,语气完全变了:“因为你觉得他蠢是么?”
李常州动作微顿,但并没有停下脚步。
宋秋余观察李常州的神色,试探道:“你觉得他轻易信任了一个人,那个人善于伪装,骗过很多人,不过他没骗过你。”
李常州淡金的眼睫轻微动了一下。
“他是谁?”宋秋余察觉到李常州步伐变慢了,越发肯定昨夜自己的猜测,他继续道:“让我猜猜他是谁,他与曲夫子交好,他受人尊敬,他看似良善……”
忽然,李常州停住了脚步,盯着一个地方蹙起淡金色的眉。
宋秋余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看到了一个嘴角挂着宛然笑意的男子。
第42章
清晨一早,男人悄然去了一趟山门,门口的护卫不仅没离开,反而人数增加。
远处几个学子边走边交谈,没小心脚下,踩断了一截枯树枝,清脆的咔嚓声宛如骨头断裂的声音。
男人饥渴地滚动了一下喉间的突结,舌尖嗜血似的舔吮过牙根,心间涌动起强烈的杀意。
他早已经过了年少冲动,克制不住杀戮的年纪,但是……
石屋里此刻躺着一具完美的猎物,袁子言会因为他被困在这里,而渐渐失去鲜活的生命。
他的面色不再红润,眼眸一片死寂,皮肉会逐渐腐烂,然后从骨架上脱落。
只要想到猎物不是死在自己手里,男人就感到愤怒焦躁。
这是他渴望已久的猎物,到手后却变成一滩散发着腥臭的烂肉,他无法从猎物身上割下任何一件战利品。
男人几次深呼吸,拼命压抑着心中的杀意。
他朝堂长所在的方向看去……
不行,不能去要通行证,万一这是谁设下的圈套呢?
男人掐住手心,佯装无事地走了回去。一路上他不知扯动多少次面皮,露出温和假笑,期间还烦躁地舔了两下唇角。
意识到自己这个无意识的举动,他打起十二分精神,面上一直挂着宛然笑意。
路过书院的湖心亭时,看到与李常州交谈的宋秋余,男人停下了脚步。
李常州很敏锐,很快便察觉到他的存在,看了过来。
这便是他最厌恶李常州的地方,好似藏匿在黑夜里肮脏的老鼠,有着一双令人作呕的阴暗眼睛,到处在窥探。
宋秋余顺着李常州的目光看到了——康信中!
一个与曲衡亭交好的人,昨日他们还在膳房门口打过照面。
宋秋余瞬间了悟,故意高声对李常州道:“你这人怎么这样?曲夫子好心好意送你糯米粽,你却不识好歹!”
李常州深深看了一眼宋秋余,什么都没有说,举着伞离开了。
宋秋余追了两步:“你什么态度!”
康信中走过来,声音和缓如春风:“怎么了?”
宋秋余一脸怒容地抱怨道:“这个人简直莫名其妙!昨日曲夫子好心好意送他粽子,他没道谢便罢了,还恶言相向,这样的人真能在书院做夫子?”
康信中和事佬一般道:“他就是这样的脾气,对谁也如此,并非针对衡亭。”
宋秋余好似惊到了,夸张地摆动着肢体:“他对谁也恶言相向?”
看着宋秋余腕间的兔骨手串,康信中用力吮了一下齿根,隐约似乎尝到了血腥味。
不过很快他回过神,笑着说:“他学问很好,原来的山长很是惜才。”
宋秋余拉长调子哦了一声:“原来是这样,那难怪了,有才学的人性子是比较古怪。”
康信中嗤笑:不过庸碌的蠢货。
宋秋余故意刺激康中信:“严山长这么推举他,曲夫子也对他多番容忍让度,想来这个人的学问是白潭书院最高的。”
康信中:他?也配?
宋秋余继续吹捧:“将来搞不好会像我兄长的祖父那样,成为一介大儒。”
康信中嘴角极其隐蔽地向下扯动。
宋秋余:“这样大学问的人怎么能屈居小小的白潭书院?我要告诉我兄长,让他给祖父写一封信举荐,若是章老能收李夫子为徒,不失为一段传世佳话。”
康信中的笑几乎维持不住。
章行聿的祖父乃是当世的儒学大家,多年前便不再收弟子,若真收下李常州,足以让李常州名扬天下。
他这种席织贩履之徒,凭何!
宋秋余兴冲冲道:“我这就写信让我兄长举荐。”
康信中用力嘬着牙花子,往日故作温和的假笑也几近皮笑肉不笑,应和的话卡在喉咙,他始终没办法吐出来。
看着宋秋余高高兴兴地离开,康信中再也绷不住,深吸一口长气。
“夫子。”
这时又有学子打招呼,康信中一时无法控制面皮露出一笑,朝那学子看去,吓得对方后退半步,匆匆作了一揖,便快步离开了。
康信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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