献王确实有大用途,为保他的安全,献王单独被关押,
看着献王被朝廷的兵带走,李晋远握着匕首跟了几步,邵巡见状挡在他面前,对他摇了摇头。
李晋远眼眸藏着恨与不甘:“他害死那么多人,不能轻易放过他!”
邵巡一向很有大局观:“我知道,但如今他还不能死,他……”
余光瞥见侧耳偷听的宋秋余,邵巡突然顿住了。
听不到声音了,宋秋余挪动脚步,又悄然朝邵巡那边靠了靠。
【嗯,怎么没声儿了?】
邵巡/李晋远:……
宋秋余抓心挠肺地好奇:【蔡义和是不是李军医杀的?邵将军怎么又突然想通,站在正义这一边了?
章行聿走过来问宋秋余:“饿不饿?”
宋秋余赶紧站直身体,摸着空空如也的肚皮喊道:“饿!”
章行聿将宋秋余领走去吃早饭,徒留邵巡与李晋远面面相觑。
两人谁都没有开口,心中同时都想着一个人。
这人不是献王,而是温涛。
李晋远已从邵巡口中知道温涛身故一事,踌躇良久才主动道:“杀蔡义和的人是我,温先生知晓此事后嘱咐我不要轻举妄动,我原以为他要阻拦我复仇,谁知道……”
当年他侥幸捡回一条命,躲在地窖不敢出来。
后来城门被严无极破开,郑畏担心王胜昌的骑兵泄露真相,一进城便带人杀掉所有知情者。
之前李晋远跟献王说他听到郑畏与蔡义和的谈话,这其实是在诈献王,他藏在地窖之下,听到的是郑畏杀掉王胜昌骑兵后,不住地自言自语。
看着满城的尸首,郑畏慌得六神无主,找了一个地方大吐了一场,不住地说“不关我的事”、“我没想害人”、“不是我”。
那时李晋远还小,不懂这番话的含义。
可能是天看他可怜,在他沦为乞丐差点饿死时,被蔡义和带到白巫山,再次见到郑畏,幼时的记忆瞬间回来。
从那天开始,他便存了报仇的心思,只是一直寻不到合适的机会。
直到教他医术的师父故去,山上找他看病的人越来越多,他才有机会接近郑畏、蔡义和,甚至是献王。
不曾想他第一次出手就被温涛识破了。
李晋远面上含着愧色:“他竟帮我杀了余下两人,若非为了帮我,他也不会死。”
“不是你。”邵巡告诉李晋远,也在说服自己:“是献王将他害死的。”
温涛阻拦李晋远,不过是不想看这个年轻人为了这些畜生丢了性命,所以故意将破案的方向引到自己身上,因为他一开始就存了死志。
他知道邵巡固执,只有他的死才能让邵巡醒悟过来,不再对北晋抱有执念。
邵巡也确实醒悟了,明白对百姓来说,谁做皇帝不重要,他们要的是天下太平。
所以邵巡背叛自己曾经的信仰,带朝廷的人来白巫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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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秋余大口大口啃着夹肉的墩饼,两颊塞得鼓囊囊,费力地嚼着。
等吃完一个墩饼,又灌了一大碗米汤,宋秋余总算吃饱了,挺着肚皮放空大脑。
布帘突然被人从外面掀开,一阵热风跟着卷进来,章行聿出现在门口。
宋秋余双眸瞬间聚焦:“哥,我给你留着俩墩饼,这饼又脆又香!”
章行聿走过来,先是摸了摸宋秋余脑袋,而后坐到他身侧,明显有话要说。
宋秋余给章行聿盛了一碗米汤,转头就见对方看着他,一时有些悻悻,放下米汤问他:“怎么了?”
章行聿道:“我从献王手中拿回一样东西还你。”
宋秋余愣了愣:“什么东西?”
章行聿从衣襟里取出那样东西,放到宋秋余手心。
宋秋余看着掌心那块精巧的木雕,这是石头村瘸腿老人送他的礼物,对方说要他好好留着,还说这是好东西,不知道有多少人惦记。
宋秋余怕自己弄丢了,便将木雕交由章行聿保管。
其实他已经猜出这是什么东西,对石头村那三个老人的身份也有了推断,但宋秋余还是轻轻地问了一句:“这是什么?”
章行聿说:“是虎符。”
【这三位将军分别是伐虏大将军杨震、擅用飞镖的千手阎罗全鸿展,人称剃刀头的严无极。】
昨夜章行聿说的话再次响在宋秋余耳边。
石头村那三个老人之中有一个善用飞镖,他们初相识时,还躲在林子里暗算过章行聿。
还有一个老人喜欢斩人首级,害死村民的土匪,便被那老人利落地砍下了脑袋。
宋秋余摩挲着虎符上栩栩如生的鳞片:“……他是伐虏大将军杨震?”
章行聿“嗯”了一声。
宋秋余抬头看向章行聿:“在石头村之时,你是不是就认出他了?”
章行聿没有否认。
一瞬间宋秋余想明白很多事:“所以你不是陵王的儿子?你拿着这枚虎符骗献王,让他误以为这是陵王那半块虎符,是陵王死前给你的信物?”
章行聿颔首:“嗯。”
宋秋余忍不住问:“那如果我们没去石头村,没得到虎符,你打算拿什么东西让献王相信你是陵王的儿子?”
章行聿没有再隐瞒宋秋余:“这次来南蜀找古国大墓是假,实为清剿白巫山上的叛逆。假冒陵王被摔死的幼子是拿到虎符之后,我才想出来的主意。”
宋秋余眼睛都瞪直了,在心里狂飙哨子音:【什么!】
【这居然是临时想出来的主意,我还以为谋划好几年呢!】
章行聿仔细观着宋秋余的面色,他先是震惊,紧接着便是释然,最后由衷感叹。
【主角不愧是主角,脑子转得就是快!】
先是斩断白巫山上的供给,即方、蔡两位老爷子之死。
后到南蜀杀胡总兵,将所有视线引到自己身上。
再又冒充陵王的儿子,利用献王贪念编造出一副对联,与献王见招拆招,引他挖金矿,为雍王与秦信承拖延时间。
整个计划一气呵成,很难想象这是章行聿临时起意。
见宋秋余眼底始终清澈,章行聿不由问:“我瞒了你这么多事,你不生气么?”
宋秋余反道:“这有什么好生气的?这么大的事当然要慎之又慎。”
主要也是——
【嗐,我能藏住什么秘密?】
宋秋余很有自知之明地如是想着。
宋秋余如此豁达,章行聿舒了一口气,他原本还担心宋秋余会生他的气。
章行聿说:“没有你,再多计谋也没用。”
这话倒是真,倘若没有宋秋余,这个计划绝对不能施行的如此顺利。
宋秋余吐露的心声说着极强的亲和力与说服力,即便是像献王这种狡诈多疑之人,对宋秋余心里说的话也只有两三分怀疑。
【那倒也是,多次险境我确实是临危不乱,机智应对。】
宋秋余欣然地接受了章行聿的夸奖,但想起石头村三个老人,心里又有点难受。
“他们三个没有战死,但也没回去复命是因为家眷都死在洪城了吧?”
作者有话要说:
其实小宋有俩金手指,一个是遇到危险的言灵术,另一个就是他的心声很容易让人信任。
好人对他说的话深信不疑,狡诈的人也不会生出多少质疑的心思。
第112章
当年三军统帅杨震,也正是后来石头村的瘸腿老人,带兵去攻打王胜昌的大本营昌都。
听说洪城被王胜昌派出去的骑兵所攻陷,当即便派严无极回去平息洪城之乱,自己则与全鸿展留下攻城。
因为心里记挂着洪城,那一场仗打得极为艰难,好不容易擒住王胜昌,两人也均已负伤。
从王胜昌口中得知,骑兵是冲着屠城去的,杨震、全鸿展片刻也不敢耽误,带兵赶回洪城。
严无极到底是去晚了,兵临城下时洪城已经被屠,他妻儿老小全都悬于城门之上。
严无极攻下洪城,得知是许怀关的陈堂礼暗地给王胜昌手下的骑兵放路,想以此拖延时间,等待援兵来许怀关一同抗击陵王。
听闻此事,严无极大怒去许怀关找陈堂礼报仇。
那时献王已经开始攻城,他生怕洪城被屠的真相泄露,无所不用其极地掩盖自己的罪行。
陈堂礼是一员悍将,带领许怀关的将士死守城门,已经击退数个起义军,导致城内只剩下老弱残兵。
自古以来降将都让人瞧不起,食君之禄,就当忠君之事,即便是马革裹尸也绝不能做两姓家奴。
可看着城中无辜的百姓,陈堂礼是动了开门迎陵王的心思。
他可以战死,但百姓何其无辜?
陈堂礼在城中想了两日,都道陵王是仁义之人,只要他愿意放过百姓,好好善待他们,那他便打开城门,再以死谢罪,也算忠义两全。
第三日陈堂礼打开城门,放献王一行人进城,却不想对方的兵马进城之后变了脸色,开始屠杀百姓与城内兵将。
严无极赶来时,陈堂礼一人一马,身后插着两支箭,裤管残破,左腿上有一道深深的,露出白骨的刀口。
献王的部下都被凶悍勇猛的陈堂礼镇住了,只是围着他,竟无人敢上前。
严无极眼白布着血丝,额角青筋暴起,提着大刀架马上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