纵然知道邵巡所言没错,可心中就是过不了这个坎,宁肯死也不愿低下头颅承认是自己错了,此刻要是缴械投降,身为武将的最后一丝颜面都没了。
当初的邵巡亦是如此,若不是温涛用死换回他的醒悟,他大抵是白巫山上最顽固的顽固派。
正因知道这些人心中所想,邵巡反而不知如何劝他们放下。
【真正的大丈夫有错就改,只有直男癌们才觉得面子大过天。为了那点男性尊严明知是错,还要梗着脖子说自己没错。】
梗着脖子不愿承认错的顽固派被怼得脸面挂不住,心道你活到老夫这个年岁就知道,低头,哪有那么容易!
【对对对,你们的面子最重要!】
【被你们搅得永无安宁的南蜀百姓哪有你们的脸面重要!他们不过是蝼蚁,你们生作人杰,死也是鬼雄,一生轰轰烈烈,蝼蚁哪里配得到你们的低头认错呢。】
顽固派:……说话也不必如此阴阳怪气。
其中一个顽固派忍受不了这等“羞辱”,竟然横刀架在自己脖颈。
他死行不行!
如此想着,手上发狠,在侧颈青色的脉管处用力割下。
没等血溅三尺,刀刃只割出一道血口,手中的刀便被一块小石子打飞了。
他微微一愣,抬头看去,便对上一双狭长的眼眸。
章行聿道:“唐将军何必如此?”
姓唐的顽固派毫不领情,冷哼一声:你跟你弟弟一样,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被他举动吓一跳的宋秋余:【人家邵将军不就是说了几句实话,怎么突然闹自杀?情绪这么不稳定吗!】
唐姓顽固派气恼地在心里说,跟闰廉无关,我是因为你!
见他哥将人救下了,应当是不想对方出事,宋秋余跟着劝了一句:“好死不如赖活。”
唐姓顽固派更气了:你才赖活着,你全家赖活着。
对于他们这种不甘平凡,一心想要建功立业的武将,说他们赖活着好比骂他们,你个贪生怕死,没骨气的老东西。
宋秋余又劝:“天快亮了,你们也别倔了,赶紧投降吧,咱们好下山吃一顿热乎的早饭。”
折腾了一晚上,宋秋余是真饿了。
但这句话又不知道戳中这帮顽固派的哪个雷点了,有几人又起了“死了算了”的心思,默默攥紧手中的刀。
一直安静如鸡的献王,见宋秋余等人的心思没放在自己身上,暗中与心腹交换了一个眼神。
宋秋余小嘴叭叭不停,他的每句话都能精准踩中顽固派的雷点,让这帮人更加坚定死也不能被朝廷俘虏的信念。
若真成了俘虏,回京的路上不得听这姓宋的小子一直羞辱他们!
宋秋余说得嘴巴都干了,见这些人一直没开口反驳,以为这事妥了,转头冲章行聿挑了几下眉,一副“哥,我都给你搞定了”的得意模样。
章行聿含笑的眸忽然转冷,缠住宋秋余的腰拉至身后,抬剑挡下两枚射下来的箭矢。
那两支箭擦着宋秋余面颊而过,若非章行聿及时护住他,即便他脸皮再厚也得给箭穿透。
【我差点死了啊啊啊啊!】
宋秋余的尖叫声响彻整个白巫山,即将攻上山的雍王部下大惊。
不好,宋公子出事了!
为首的武将眼眸一沉,此刻脑子只有攻山救人这一个想法。宋公子若真出事了,皇上问责雍王殿下那可怎么得了!
箭是献王手下射出去的,献王见状瞳孔地震,大惊失色。
他是用眼神暗示他们制造混乱逃生,没让他们冲着宋秋余射箭,这种行为无异于找死!
献王既慌且怕,在亲信的掩护下,连滚带爬地朝着营帐那个豁口爬去。
见献王想跑,李晋远神色一厉,快步追上前,却被献王的护卫拦住了。
李晋远功夫底子弱,在对方凶猛的招式下,很快便败下阵来,邵巡赶忙上前帮忙,两三剑就挑下对方手中的兵器。
邵巡一动手,顽固派们紧随其后与献王的人缠斗在一起。
原本他们不想在大庸朝廷面前内讧,但被宋秋余羞辱后,只想在临死前杀掉献王,为丧命在洪城的亲人报仇。
宋秋余老老实实躲在章行聿身后,他可不想死在黎明的胜利前,这种死法不仅窝囊,而且很没必要。
随行的人问:“章大人可否动手?”
章行聿摇了摇头,开口道:“这是白巫山上内部的事,我们不必插手。”
宋秋余紧紧扒拉着章行聿,贪生怕死之余也不忘探出头看热闹。
献王的人且退且打,两拨人从营帐内打到营帐外。远处的天已经破晓,山中的雾气全部散去,露出一轮薄红的日头,连绵的青山也显现出壮丽又多情的轮廓。
看着纠缠不休的两拨人,宋秋余莫名生出一种感叹。
【南蜀的山川这么美,可惜没人静下来好好欣赏,老想着打打杀杀。】
章行聿侧头看向宋秋余,他的侧脸被日头描摹得灵秀俊气,眼睫虚虚垂着,眸底一片澄澈。章行聿心中一动,抬手摸了摸宋秋余。
宋秋余立刻歪头看过来,眼睛带着询问:“怎么啦?”
章行聿没有说话,只是扣住了宋秋余的手。
宋秋余:?
宋秋余看了章行聿一会儿,见他确实没事,这才转头继续看前方的战况。
顽固派虽然年龄不占优势,但作战经验丰富,且不怕死,献王这边的势气渐弱,已经被逼到悬崖边上。
献王望了一眼见不到底的崖壁,两股战战,压根没有当年他兄长纵然一跳的豪迈。
这一幕被宋秋余精准捕捉到:【啧啧,就知道你这老登没骨气。】
献王被宋秋余激得气血上涌,当即朝崖壁迈了一步。
呼啸的风声刮在耳边,献王一个激灵顿时冷静下来,再也支撑不住地瘫软在地上。
【孬种!】
献王:……说话不要这么难听,他只是不想像邵巡这类莽夫做无谓牺牲,这有错么!
知道大势已去,献王反而冷静下来,避开宋秋余的视线,向还算好说话的章行聿道:“我愿带着我的亲信被朝廷诏安,只望当今圣上能给我的部下一条生路。”
【谁说要招安了?是让你们投降!】
【给自己部下求一条生路,话说这么好听,分明是自己怕死!】
献王无耻行径自然也招来顽固派的不齿,纷纷开口唾骂贪生怕死,苟且偷生。
就偷生!
脸皮贼厚的献王想,能活着谁想去死?
他知道自己于章行聿、于上京那位小皇帝的用途是什么,因此道:“鹤之,你若肯保我部下这些人的性命,我愿意随你回京城受审。”
审什么?
自然是审跟郑国公、韩大将军有关的!
小皇帝想要对外公与亲舅舅下手,他便是最好的刀!
这正是献王的保命符。
第111章
顽固派们还在破口大骂:“陵王殿下一世英明,怎么会有你这样的弟弟!”
这番话戳中献王的心窝,他绷不住了,恨恨道:“他已经死了二十多年,若非我殚精竭力,机关算尽你们能安然待在山上,吃喝不愁?”
这帮人果然狼心狗肺,竟没人感谢他!
顽固派们:“要知道你是这等鼠辈,我们宁死也不会追随你!”
【又“宁死”!这一个晚上说了多少遍宁死,耳朵都起茧子了。】
顽固派:……
献王倒是很解气,扬着眉重重吐了一口气。
【还有这个献王,没本事就少哔哔两句。你害得这么多人家破人亡,怎么还有脸跟人家叫嚣!】
献王:……
两方人马都受到了成吨的伤害,喘着粗气互相怒视着对方。
不多时雍王的人马攻到山顶,将内讧的两批反贼团团围住,献王等人刚经历一场恶战,没了还手的能力,见大庸的兵来了,他反而松一口气。
顽固派也精疲力尽,但不愿被虏受辱,几个老将举刀便要自尽,被章行聿跟邵巡拦住了。
姓唐的顽固冷声道:“你拦得住刀,你拦得住老夫想死之心?”
说着就要咬舌自尽,他刚一张嘴,章行聿往他口中塞了一块皮子,然后利落将他的双手捆住。
姓唐的老将:……
其余顽固派同样的待遇,手脚被捆,口中塞着布条以防他们咬舌。
一心想干饭的宋秋余看着他们一个个不服不忿的样子,不知道他们瞎折腾什么。
宋秋余忍不住道:“你们先活一年半载。”
顽固派将脑袋一偏:就不活着,就要寻死!
宋秋余挨个去揪他们翘起的胡须:“把头偏过来,好好听我说话!”
顽固派:……
宋秋余道:“你们先活一年半载……当然人家小皇帝未必要你们活着,若是他好心放你们一马,你们瞧一瞧如今百姓的生活,琢磨琢磨你们到底输得冤不冤。”
顽固派们眼里的不忿淡去了一些,谁都没有说话。
宋秋余:“你们不说话,我就当你们同意了。”
顽Y妍固派:……他们的嘴都被堵着怎么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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