气味在一瞬间炸开。
血腥、深海、情绪。
所有感知被强行放大,像被拖进暴风眼。那股气味在口腔里蔓延,贴着神经往里钻,让他整个人几乎失去控制。
紊乱期被彻底点燃,来得比任何一次都凶。
想吃了沈钰。
想把他吞下去。
这样就能永远留在自己身体里,这样就再也不会失去。
声音在本能深处反复敲打。
吃掉他。
吃掉他。
只要吞下去,一切都会结束,抛弃、失去、分离,全都会消失。
人类的味道在口腔里翻涌,甜,软,带着人类特有的温度和脆弱。情绪的气息顺着血液扩散,贴着舌根往里钻,钻得他头皮发麻,意识发白。
只要咬得再深一点,只要再用力一点。
小钰就会永远留在他身体里,被他杀死。
死在我的手里,比死在神明手里好很多,不是吗?
这个念头像毒一样在意识里炸开。
呼吸彻底乱了,宴世的胸腔起伏得几乎要裂开。触手不受控制地收紧,贴近,又被他硬生生拽开。
不行!!
宴世猛地抬手,一根触手被他利落砍断。
清醒了一瞬。
还不够。
一根,再一根。
每一下都没有犹豫,血顺着地面流开,手术室里血腥味浓到发黏。痛感一层一层叠上来,把那股想要吞噬的冲动硬生生压住。
所有触手被砍下,宴世只能挖着自己的伤口,保持意识还在正轨。
“小钰……”
声音哑得不像话。
“求你,不要抛弃我。”
额头贴着沈钰的额头,宴世身体发抖,蓝眸深得发暗,什么骄傲、冷静、掌控,全都不见了,只剩下赤裸裸的恐惧。
“小钰,求求你了。”
泪水彻底失控,混着血,落在沈钰的脸颊上、颈侧上,滚烫,又狼狈。
宴世从未低头,也从未哭过。
可这一刻,他撑不住了。
他根本无法想象没有沈钰的未来,无法想象醒来时再也闻不到那股味道,无法想象世界里少了这个人。
如果小钰不在了——
他活着还有什么意义?
他一路走到这里,杀神、弑命、背负一切,到底是为了什么?
男人俯身在沈钰的后颈再次落下咬痕,在手臂,在胸口。
血的味道一次次刺激他的意识,紊乱期翻涌得更凶,身体几乎在失控边缘来回摇晃。可每一次想要更进一步,他就用更重的疼把自己拽回来。
在精血与气息交融的瞬间,人类的意识被拉进来,卡莱阿尔的意识铺展开去。两种完全不同的世界在最危险的节点碰撞、贴合、渗透。
沈钰几乎在一瞬间清醒,又在下一秒被拖入更深处。
他在下坠。
一边是暖意,热意贴着意识蔓延开来,像一条早就铺好的路。只要向前一步,所有的痛都会停下。
另一边是冰冷,没有边界,没有形状,没有画面,只是包住他,托住他。
沈钰被拉扯着。意识在两端来回震荡,靠近火焰时,只觉得一切安心;被拽向冰冷时,冷意近乎要将他完全吞没。
他想让这一切结束,下意识想要靠近那更舒服的暖意。
就在这个念头浮起的瞬间,一个名字忽然在意识深处出现。
宴学长。
沈钰微微一顿。
宴学长……现在在干什么?他现在……冷不冷?
就在这时,有什么落了下来。
很轻,很冷,贴着脸颊滑过。
像雨。
可沈钰偏偏觉得,那是泪水。
冰冷的,压抑的,忍了很久的,没有声音,却重得让人喘不过气。
沈钰朝着那股冷意靠过去,哪怕身体发抖,意识开始发白,他还是往那个方向走。
宴学长……
是不是也在深海里,忍着这样的冷?
我不能让他一个人待在那里。
·
沈钰醒来的时候,视线里一片模糊。
白色的天花板晃得人发晕,他眨了好几次眼,才勉强聚焦,看见床边站着的人。
爷爷奶奶都在哭,肩膀轻轻抖着。
沈钰愣了一下,嗓子还有点哑:“……怎么了?”
他努力想坐起来,被奶奶慌忙按住:“别动别动,躺着,醒了就好。”
“你们怎么都在哭?”
“没什么,高兴,高兴你醒了。”
医生进来,例行讲解病情,沈钰才知道自己前几天的情况有多危险。生命体征骤降,送进抢救室,仪器都准备好了,结果还没等到真正动手术,各项指标却一点一点稳住了。
医生:“算是捡回一条命。”
沈钰躺在床上,听得有点恍惚。他动了动手指,又试着深呼吸了一下。身体没什么不适,只是心脏的位置空得厉害。
像是被人取走了一块什么重要的东西,又偏偏想不起那块东西原本是什么形状。他试着去想,脑子里却一片空白。
在医院又住了两三天,每天检查结果都很好,医生反复确认,最后点头同意出院。
回到宿舍的时候,门一打开,沈钰愣住。
桌子上放着一束红玫瑰。花已经有点干枯,花瓣边缘微微卷起,颜色却还很深,像是被人认真照料过,只是等得太久了。
玫瑰下面压着一张卡片,上面只有一句话。
【小钰,我爱你。 ——宴世】
沈钰拿着卡片,转头看向室友:“宴世是谁?你们知道吗?”
室友们凑过来看了一眼,又互相对视了一下,齐齐摇头。
沈钰走到垃圾桶旁,想着把卡片扔掉。就在快要松手时,停下了。
他盯着那张卡片看了几秒。
最后,把卡片收了起来。
.
也有差不多一周没上课了。沈钰坐进教室,还有点跟不上课堂的节奏,眼皮一阵一阵地往下坠。
讲台上,那个秃头老师又在讲他的德国留学经历,沈钰听得百般无聊。
阳光从窗户斜斜地洒进来,落在课桌边缘,亮得有点刺眼。他换了个姿势,指尖无意识地在桌面上敲了一下。
就在这时,他忽然闻到了一点味道。
很淡,像是从海边吹过来的风,带着被晒热的空气,还有一点说不上来的幽深气息。
那味道贴着呼吸钻进来,心口轻轻地被勾了一下。
沈钰不受控制地抬眸。
窗外的树影晃了一下,像是有人影一闪而过。
……错觉吗?
他眨了下眼,窗边已经什么都没有了,只剩下阳光和随风晃动的枝叶。
沈钰收回目光,低头看了眼手机,没有新消息。
于河同小声问:“老四,你最近怎么老盯着手机看?”
沈钰锁屏,眉头微微皱起:“没什么。”
也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微信现在太安静了,像列表里少了一个人,却又说不清少了谁。
下课铃响起。
秃头老师心满意足地收了尾,沈钰随着人流往外走。
刚踏出教室门口,一道身影忽然挡在了他面前。
一个男人站在他面前,身形很高,站在走廊的光影里,气质温和。金丝眼镜衬得那双蓝眸格外清澈。布料顺着手臂线条收紧,肌肉轮廓被勾得干净而克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