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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光前所未有地耀眼。
亮度猛地拔到极致,所有黑雾在这一瞬间被硬生生压下去,广场上方那些交叠缠绕的触手全都停住。
宴世没有被火光完全吞下,他站在火焰里,身影仍然清晰。
神明还贴在他体内,刚要把他彻底压成空壳,就算意识到了不对,也来不及撤退。
无数狂热喊着神明的卡莱阿尔,在这一刻忽然戛然而止。
紧接着……
原本往里吞的节奏被硬生生掰回去,连带着整座广场的回路一起翻转。
那股被吞下去的极端情绪被拽住,被拖回,被逼着原路撤离。
每一个卡莱阿尔的胸口都猛地一胀。那些被抽走的东西被压成密度极高的一团,直接撞回身体里,撞回骨头里,撞回每一寸神经。
愉悦、恐惧、愤怒、渴求、嫉妒、悲伤,全都回来了,它们在同一个躯体里互相挤压,互相撕扯。
孟斯亦站在边缘,胸口也被情绪塞得很满。
她抬头看向火焰中央,看向宴世,眼神一点点失焦,又被强行拉回。
宴世站在火里,身影清晰,轮廓锋利。
赤红的火光跳动,断口的疼痛,触手边缘还在燃,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神明还在他体内,它原本想借这具躯壳完成最后一步,现在那条路被硬生生封死。
宴世把自己变成了关押神明的牢笼。
卡莱阿尔的情绪被原路返回,神明饥饿无比。火焰开始忽强忽弱,中心的震动变得更为混乱。
它终于察觉到了不对。
它终于发现宴世从头到尾都没有被影响。
为什么?!
为什么不会被影响?!
明明之前每一个卡莱阿尔都会被它牵着走,都会为了那一点青睐,甘愿走向死亡。
可宴世没有。
仪式没有完全完成,神明来不及把宴世完全变成自己的躯壳,它尖叫着想要抽身。
宴世没有给它这个机会。
他微微抬了下手。那股意志刚冲到边缘,就被他硬生生按回去。
男人笑了一下,火光照在他脸上,显得那点笑意更冷。
“怎么?”
“害怕了?”
他眼睫都没动一下,语气平稳。
“没有卡莱阿尔的情绪吃,就活不下去了?”
在紊乱期那微微的情绪抽走感传来时,宴世就察觉到了不对,知道了神明背后的真相。
卡莱阿尔依靠人类的情绪活下去。
而卡莱阿尔的神明……
依靠卡莱阿尔的情绪活下去。
不过不一样的是,卡莱阿尔有自己的规则,只摄取一点,人类几乎不受影响。
而这个神明不一样。
宴世眯眼看向广场,那些卡莱阿尔正因为情绪回流而疯狂。笑和哭混在一起,触手失控地伸出又收回,血腥味在水里翻涌,火焰的光照得每一张脸都发白。
这个所谓的神明,吃的是卡莱阿尔的极端情绪。
它依附在卡莱阿尔身上,靠吞噬活着,靠献祭延续。
它……
是依附在卡莱阿尔身上的寄生虫。
却伪造成神明的姿态。
可这些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
它居然诋毁小钰,诋毁小钰对我的爱。
不可饶恕。
第145章 沈猫生命悬
宴世的指尖缓慢收紧。
神明的意志在他胸口里翻滚,像一团黏腻的东西贴着心脏乱撞,随后被更冷、更狠的力量掐住。
男人站在火焰最亮处,睫毛被赤红的光照得发亮,眸底黑得发冷。
下一秒,宴世猛地压下手掌。
火焰的中心被无形的手攥住,赤红的光从四周回卷,回卷到宴世胸口的位置,钻进神明贴住的那块位置。
神明的意志猛地一滞,紧接着发疯似的反弹,疯狂往外冲。
“想走?”
宴世轻轻笑了一下:“来不及了。”
他抬起触手,在半空中一扣。
广场上方那些还在混乱的触手阵列猛地一震。
刚被原路灌回去的极端情绪再次翻涌,愤怒、恐惧、渴求、嫉妒、崩溃后的尖叫全都被宴世拽成一股更凝实、更锋利的洪流,直接顺着火焰的通道倒灌回宴世体内,准确无误地撞向神明意志所在的位置。
疼痛炸开,血腥味冲上喉咙,宴世喉结滚动了一下,把那口腥甜硬生生压回去。
神明被那团情绪正面砸中,瞬间乱了。赤红的光像被硬生生扯裂,出现一瞬间的失序。
极端情绪若是循序渐进地不断供应,神明尚且能消化。
可刚才如果被浓缩后猛地直接砸进来,就是折磨。那不再是食物,而是一团带刺的极端,一口气塞进它赖以存在的核心。
愉悦挤着恐惧,恐惧压着愤怒,愤怒咬着渴求,嫉妒和悲伤纠缠在一起,互相撕扯,那团浓缩情绪炸开。
神明承受不了那团浓缩情绪,开始疯狂挣扎。它想逃,但逃不掉。
宴世只是将它按回胸口更深处,震荡直接刺进意识,刺得他太阳穴猛跳。
方才在火焰中,上一任卡莱阿尔首领在火光中时,宴世就意识到了。
这个寄生虫依附卡莱阿尔长大,在日复一日中,从微弱的意志长成了能压住整个种族的存在。
它没有躯体,想吃得更多,就必须借一具能扛住吞噬的身体。
所以它发明了首领制度。
它筛选出卡莱阿尔中最强健的身体,然后用那套仪式把意志塞进去,把所有人的狂热和恐惧塞进去。
最后,占据对方的身体。
占据之后,它就能继续站在火焰里,继续吸食极端情绪,继续让整个种族为它献身。
宴世从头到尾的忍受,都是为了找到此刻的真相。
为此,他甘愿让自己痛苦。
宴世抬眼,看向火焰最深处。
上任首领还站在里面,黑雾残破,触手残缺,断口发白。
寄生虫的仪式还差最后一步,并没有完成。它被困在宴世体内,可真正的根还留在那具旧首领的躯体里。
触手在半空轻轻一扣。
因为寄生虫的意志还在宴世的体内,所以宴世一出手,整座广场都把宴世当成了神明本身。
广场地面的纹路跟着亮了一瞬,光线顺着原本的献祭轨迹爬开,爬到一半骤然折转。那些刻在地底的结构像被重新拧紧,方向被强行改掉,咬合声沉闷地传开。
火焰中心的光瞬间收束。
所有赤红的亮度被压成一道极细的核心,直直钉向火焰最深处,钉向上任首领身体里那团还在蠕动的意志。
那股寄生的意志试图缩回去,想把自己缩进那具旧躯壳里,想保住巢,想保住它唯一能依附的地方。
可它出不去。
哪怕它试图把宴世的灵魂硬生生撞碎,都依旧没能出去。
它只能看着自己上个被完全占据的躯体,在自己的面前,一截截掉进火里,连影子都被吞得干净。
那具旧躯壳在它面前被完全毁掉。
神明猛地一滞。
它失去了可以回去的地方。
紧接着,震荡骤然尖利。它在宴世体内疯狂翻滚,试图重新抓住任何可以扎根的东西。
它贴着宴世的心脏乱咬,试图这具躯壳也改造成它的新巢。
疼痛一阵阵顶上来,宴世却满不在意地笑了。
神明终于撑不住了。
嘶哑地,带着蛊惑的声音第一次出现,带着急迫。
【宴世!你听我说你听我说!你比任何卡莱阿尔都适合成为首领,适合成为神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