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绪在这一刻彻底决堤。
所有的声音都变了,沈钰抬手捶向宴世的胸口,语无伦次地骂着。可对方没有退让,反而稳稳接住了他的拳头。
身体被带着转向,他背对宴学长。沈钰的呼吸被挤得零碎,连话都说不完整,只能急促着。
意识被反复拉扯,时间失去意义,只剩下持续的动静与无法停下的余震。
为什么宴学长……变成了这样?
究竟是哪一步出了问题?
沈钰甚至都注意不到触手将那些散乱的痕迹全部吞走,只是垂眼无神,睫毛沾着泪。
不是……说好肾虚吗?
怎么……怎么……怎么……
宴世将沈钰紧紧搂进怀里。汗水滴落,混着他身上那股暗沉的气息。湿热、黏连,让人几乎分不清是外界的温度,还是体内翻涌的感受。
沈钰以为自己已经失去意识了。
可下一瞬,又在汹涌的感知里慢慢意识到,自己还活着。
唇色被压得很深,湿润发亮,舌尖不自觉地探出来一点,只能依靠本能去汲取空气。
墨绿色的触手贴近,极轻地、试探似的扫过舌尖边缘。舌头只能微微颤动着,被迫承受这种反复确认般的触碰。
不断叠加。
知觉被放大到近乎刺痛的程度,连最轻微的移动都被无限拉长。
触手察觉到了这种变化,随后又更贴近了一点,带着近乎爱不释手的意味,慢慢地、耐心地将舌尖又舔过一遍。
什么在舔舌头……
宴学长不是在我背后吗?
这是什么……
“唔……”
宴世低声唤他:“小钰。”
触手轻轻一带,宴世这才看清,沈钰整个人都在发抖,被那些不听话的触手吻得波光粼粼。
琥珀色的眼睛湿得厉害,水光晃动着,努力想要聚焦,却一次次偏离。
“不……可、可以了……”
他被带着坐起身,失去支撑的瞬间,身体抖得更明显了。
呼吸跟不上心跳,胸口剧烈起伏,肩颈与锁骨处残留的痕迹在灯下层层叠叠,毫无遮掩,也来不及防备。
宴世靠近。
距离被一点点压缩,情绪却被推到了最前面。沈钰已经没办法组织完整的语言,所有的逻辑都被挤到角落里,只剩下一种本能的确认,在混乱中反复浮现。
他抓不住节奏,只能抓住对方。
“宴学长……”
“我爱你……我爱你……”
声音一遍遍溢出来,像是抓住唯一能让自己站稳的东西。
只要这样说,对方就会心疼吧。
只要这样说,就会停下来吧。
沈钰自己也分不清,这些话究竟是从哪里冒出来的。只知道在最无助的时候,身体比大脑更先一步,选择躲进爱这个词里。
“小钰,”宴世问,“你真的……是爱我吗?”
沈钰呼吸乱得厉害,胸口发紧,思绪被拆得七零八落。过了好一会儿,才含糊地应了一声:“……爱……”
宴世温和:“如果我不是人,你也会爱我吗?”
沈钰的目光失焦,点了点头。
“……爱你。”
“如果我没有这副人类的外壳,”
“没有你想象中的温和、体面,”
“而是自私、阴暗、想把你完全留在身边的那种存在……”
宴世靠得更近了一点,声音贴着耳侧。
“你也会爱我吗?”
“也……也会爱你……”
宴世轻轻地笑了一声:“真的吗?如果小钰嫌弃我,我会难过的。”
失神的青年下意识靠近了一点,低低地说着不会抛弃的话。语气始终是温软的,眼眶湿着,情绪却一点点耗尽,最后轻轻说了最后的目的。
“所以……我现在想睡觉了……好累……”
宴世依旧温柔:“可我身体不好……你知道的。要是一直忍着,只会更难受。”
“小钰,为了我……可以再坚持一下吗?”
“一会吗?”
“嗯,就一会儿。”
沈钰忽然觉得有什么在靠近。
空间被挤压,温度与气息在边缘徘徊,像是还有什么在等待时机。
“……这是……什么?”
宴世温柔,看了眼也想要进去的小触手:“它们也想要进去。”
“它们……是谁?”
沈钰脑子已经完全无法运转了,身体沉甸甸的,意识却空空的,像是被抽走了重心,只能勉强跟着声音走。
“嗯……”宴世低声说,“也是我。”
他停了一下,征询:“小钰,可以吗?”
沈钰低下头。
他看见了一抹不属于人类的影子,表面泛着微光,墨绿色的色泽深邃而安静,像是从暗处生长出来的存在。
形态细长而克制,线条流畅,末端自然收束,没有多余的起伏。
沈钰怔住了。
宴世:“小钰,喜欢吗?”
话音落下,另一道影子缓缓浮现。
那存在比先前更大,体量几乎与人类相当,墨绿色的轮廓在视野中异常清晰,颜色仿佛混合了深海、苔藓与夜色本身。
呼吸变得困难,仿佛周围的空间被无形地压缩,所有声音都被拖慢、拉长,连自己的心跳都显得陌生而遥远。
语言在这一刻彻底失效。
任何试图理解的念头都会在成形之前被压碎,只剩下一种赤裸的感知:自己正在被某个远远超出人类尺度的存在纳入认知之中。
一切像深海的水压,一寸一寸地叠加上来,让人连尖叫的力气都被剥夺,只能在意识里清楚地知道。
自己太小了。
“小钰……”
“喜欢这样的我吗?”
沈钰的意识猛地一震,恐惧瞬间占据了上风。他几乎是凭着本能转身,跌跌撞撞地想要离开。
指尖抓着任何能借力的地方,却连距离都没能拉开。下一刻,脚踝被什么牵住,轻而稳地一带,他又被拖回了原处。
沈钰的牙齿都在战栗,自己像是被剥去外壳的果实,暴露在空气中,脆弱到只要一个念头就能被彻底掌控。
好恐怖。
好恐怖。
好恐怖。
这是什么……好恐怖……
“小钰……你为什么要逃呢?”
宴世的声音依旧低沉温和:“你不是说……喜欢我吗?”
爱心耳夹被细小的触手毫不留情地扯了一下,原本还在边缘徘徊的触手骤然逼近,直接挤进那片最脆弱的间隙。
感知在一瞬间被推到最深处,所有神经同时被触发。视野边缘发白,声音被拉远,世界像是被隔了厚重的水膜。
所有防线同时崩塌,可偏偏这男人还在低低说:“小钰,你是在骗我吗?”
温和的面容出现了一道细微的裂痕,暗色的雾气从缝隙中缓缓溢出,衬得宴世原本斯文俊朗的轮廓多出几分非人的诡异。
“这就是我,小钰……”
牵住脚踝的力量再次收紧。
在身体与意识同时承受了远远超出极限的刺激后,沈钰终于撑不住了。
眼泪毫无预兆地涌出来,一开始只是失控地往下掉,很快就变得止不住。视线被水汽彻底模糊,呼吸一下一下地发抖,吸气断在半途,又狼狈地吐出来。
彻底坏了。
身体终于意识到自己已经承受不了了,于是以最原始、最失控的方式宣告崩溃。
触手靠近过来,带着近乎珍惜的耐心,将落下的泪水一一带走,吻着沈钰的眼角。
“无论你愿不愿意……无论你接不接受……现在,我们已经是爱人了。”
“我永远属于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