翟京安从床上坐起来,身子探出床外,把摄像头换了个方向,一只大黄狗趴在墙边的狗窝里睡觉,听见他叫,抬起头看过来。翟京安朝它招手,它迟疑了一下,还是过来了,黄狗白面,四肢修长,俊秀挺拔,蓬松的尾巴上卷着,还轻轻摇晃着。
“真帅!”聂攀赞叹道,“大黄你好啊!”
翟京安伸出手,摸了摸大黄的头:“大黄来认识一下聂攀哥哥。大黄记性特别好,我每次回来它都特别热情上来迎接,一点都不认生。晚上自己叼着窝要来我屋里睡。好了,去睡吧。”
他轻拍大黄的头几下,大黄转身回自己窝里去了。翟京安从床上下来,拿着手机去了卫生间,也没挂断视频,仔仔细细洗了个手:“我家大黄是散养的,平时满院子里跑,在地上打滚,所以摸了它后要洗手。”
聂攀听出来了,有院子,手机画面里晃到的家具,似乎全都是木质的,看着不像是普通的红木,果然是大户人家。
“家里人都好吧?”
“挺好的。爷爷身体也健康,吃得香,就是觉少,老年人的通病。我父母工作忙,这两天出差去了,不在家,我在爷爷这里。”
“爷爷平时自己住吗?”
“对,有人照顾他,不用担心。他不愿意跟子女住一起,说互相不自在。我打小跟着爷爷长大,比跟父母待一起的时间还长,所以跟爷爷最亲。回来也多半是住他这里。”
“爷爷一定特别为你骄傲。”
“这倒是的,因为我跟他脾气最像,虽然老斗嘴,但他还是最偏爱我。”他语气有些小骄傲。
聂攀发现,翟京安说起爷爷的时候,才更个二十来岁的男孩,平时的表现超出了同龄人的成熟稳重。
“那你在家多陪陪他。”
“嗯。你们学校官网还没公布假期?”
“公布了,15号开始放。其实13号就放了,因为是周末。”
“我知道了。有点困了,准备睡了,明天还得起来陪爷爷打太极,遛狗,不聊了,你也去忙吧。”翟京安说着打了个哈欠。
“那你睡吧,晚安!”
“嗯,再见!对了,记得把你家地址发来,我把东西寄过去。”翟京安说。
“好。”
挂断电话,聂攀摸了摸有些发烫的脸颊,这还是翟京安头一回跟他聊他家的事,他对翟京安了解更多了些,但也对他俩之间的差距认知得更清晰了。
不过不管怎么样,也不能因为这点就能让他的喜欢减少一些,他喜欢翟京安,本来也没指望翟京安一定要回应,他们现在这样的关系,已经超出了普通朋友许多不是吗?还有什么不满足的?
日子还是要继续的。聂攀整理了一下冰箱,发现有些食材已经坏掉了,他拿出来扔掉,还得去一趟超市补充一点食材。
做晚饭的时候,被陈玉轩碰上了,他抱着聂攀的大腿:“抛家弃子的男人终于回来了,孩儿都快要饿死了,你不喂养就告你遗弃罪!”
聂攀憋着笑:“你最近是不是又在刷短剧了?”
“哈哈,你怎么知道?短剧好上头!义父,求投喂!”
“赶紧起来吧,成天就知道抱大腿,成何体统!菜不够,自带口粮。”聂攀说。
“有、有、有,我自己有口粮!”陈玉轩跳起来,赶紧去冰箱拿食材。
陈玉轩终于吃上了一顿热乎的中餐,热泪盈眶:“果然有爹的孩子就是好啊。”
“别贫了。”聂攀被他都快逗死了,真是百无禁忌。
陈玉轩吃了几口菜,问:“安哥走了?”
“嗯,已经到家了。”
“是不是有点怅然若失?”
“是得重新适应一下,因为有时差了,以后请教问题都要掐好点了,不然都找不到人。”
“就这?”
聂攀看着他:“不然呢?”
“行吧。你说是就是吧。下周课上完就放寒假了,想想就爽,咱去哪儿玩啊?上次下雪,我们都没一起打雪仗。我们找个地方去滑雪吧,去阿尔卑斯山,或者去冰岛也可以。”
聂攀已经和翟京安有约了,肯定不会答应他:“暂时没有计划。”
“去吧,去吧!你们滇省也不常下雪吧,你就不想去看看那些大雪?”陈玉轩磨他,主要是想找个旅伴,分担花销,会更省钱,尤其是他和聂攀合得来,会少很多矛盾。
“想。但是还没攒够钱去阿尔卑斯山,以后吧。”聂攀当然想去阿尔卑斯山滑雪,但那不是今年的计划,今年的计划就是去北欧看极光。
“缺多少?我借给你啊。”陈玉轩是非常想和聂攀出去玩了,借钱这种事居然都会主动说出口。
聂攀笑着摇头:“下次吧,有机会咱们再一起出去玩。不过你要是在英国做短途旅行,我应该可以去。”翟京安回国要待半个月,那么他有一个礼拜的时间自由安排。
“那我想想!”陈玉轩来了兴致。
“你先做攻略,咱们一起选一个目的地。”
“好!”
翟京安回国后,聂攀感到了诸多不便,每当学习碰到疑问时,就会下意识地拿起手机给翟京安发信息,但每次拿起手机时,才会想起人现在不在英国,还要算一下时差,加上八个小时,国内现在是几点,方不方便发信息。
他上完课回来学习的时间,通常都是英国的下午或晚上,国内已经是凌晨,翟京安应该已经休息了,只得把问题记录下来,等到合适的时间再发过去。
周二下午放学后,聂攀赶回公寓,把昨天积攒的问题发给了翟京安。
今天放学比较早,两点就结束了,平时基本是三点或者四点才下课。
纵使两点放学,回到家也快三点了,国内已是半夜十一点了。但他知道翟京安应该还没睡。
他问题发过去之后,翟京安立刻回消息:“我现在不方便跟你说话,你等我一会儿。”
“好,不着急的,安哥。”
聂攀发信息来的时候,翟京安正和朋友在夜店玩,他以前对这种店不屑一顾,朋友说了他一句:“京安,你都二十了,总不能清心寡欲一辈子吧,不学着点,以后怎么谈恋爱?”
就是后面这句话把他打动了,他才跟着过来了。他也不是没去过夜店,只是不感兴趣罢了,他的多巴胺分泌不靠酒精和音乐。但他觉得应该了解一下怎么谈恋爱。
他在震耳欲聋的音乐中,冷眼看着一群人在狂闪的灯光下群魔乱舞,他怀疑朋友是诓他的,这地方能学谈恋爱?扯淡吧!
朋友来了之后,就跟着音乐进了舞池,翟京安拒绝了他们的邀请,独自坐在卡座上喝酒。他长得太出众,不时有人过来邀约,有请他喝酒的,有请他跳舞的,男女都有,他都置若罔闻。他算是明白了,这地方压根不是谈恋爱的,是来找艳遇的。
正好这个事后,聂攀发了信息过来,他抓起手机和羽绒服,就要离开,又看到朋友脱下来放在沙发上的外套,决定还是把人叫回来。
他从舞池中抓住一个叫焦焕的朋友,凑到耳边大声告诉他,自己有事,要先走了。
焦焕拉住他的胳膊:“来了还不到一个小时,夜生活才刚开始,你就要走,实在太不给哥们面子了吧。”
翟京安解释:“我是真有事儿,朋友找我。”
“找你啥事儿?偏在这个时候!这大半夜的,你诓我呢。”
“真不骗你,英国的朋友。那边还是白天呢,人等着我呢。”
“真的?那你出去打个电话,聊完就回来。”
“一时半会儿聊不完,我得找个安静的地方,我们讨论数学呢。”
“哈?”焦焕惊讶得声音都转弯了,“这大半夜的讨论数学题,没毛病吧!那你喝了酒不能开车,我给你叫个代驾。”
“不用,我在这附近找个酒店开个房间就行。”翟京安说着往外走,开车回家太晚了,聂攀那边要等很久。
焦焕只能眼睁睁目送他离开,另一个朋友邹博文从舞池出来,看了看四周:“京安呢,跳舞去了?”
“哪儿啊,人大半夜做数学题去了。”
“他疯了吧!学魔怔了?难不成真是个高斯转世?”
“不是,英国那边有人找他,要跟他讨论数学题,他居然毫不犹豫就走了。还说要开房。”
“这么重视!什么人哪?男的女的?”
“不知道啊,没问。”
“今天吃饭的时候,我发现他还一直盯着手机看。结果又没人找他,难不成是春心萌动了?”
“不会吧,真铁树开花了?那咱得盘问盘问,哥们给他掌掌眼,看是个什么天仙儿样的人物,能把他的魂儿都勾走。”
聂攀等了将近二十分钟,才等到翟京安的视频电话,他一接通,翟京安就说:“抱歉,刚跟朋友在外边玩儿,那边有点吵,我找了个酒店开了个房。现在可算安静了。”
聂攀没想到翟京安竟会为了跟自己讨论题目去酒店开房,这成本也太高了:“对不起安哥,打扰你了。其实你今天要是没空的话,咱们可以换到明天的。”
“没事儿,本来我也想找借口溜了,那地方实在是太吵,吵得脑仁疼。咱们现在做题吧。”
于是两人开着视频,讨论起了数学题。翟京安不愧为最强大脑,他出门玩,没带电脑,就只有一个手机,手边也没有笔和稿纸,全凭大脑思考引导聂攀一步步将题给证明了出来。
解完题后,聂攀说:“谢谢安哥,我弄懂了。”
“还有吗?”
“今天暂时没有了。你那边不早了吧,应该都快十二点了,你早点休息吧,不打扰你了。”
翟京安说:“没事。你最近公式推导都没问题?”
“有点儿。不过马上就放假了,我自己慢慢思考,实在想不通,到时候再问你。主要是我下课了,你那边又半夜了,太晚我怕打扰你休息。”
“我不是说了,你有问题随时可以问我么。我放假呢,什么时候睡都可以。”
“那我明天再问你吧。”
“为什么要明天?”
“明天周三,下午是社团活动时间,我中午就可以回来,你那边也还早,咱们可以讨论得久一点。”
“行吧。那今天咱们不聊数学,聊聊天吧。”
“好。安哥你今天都忙啥了?”
“没忙啥,早上陪我爷爷打太极、遛狗。中午跟我叔婶吃了个饭。晚上和两个朋友一起吃了个饭,出来玩到现在。上午我已经把你家人的礼物寄走了,你得想想,有什么要从家里带的,赶紧让你爸妈准备好寄过来给我。”
“好的,谢谢安哥!对了,安哥你把你的收货地址告诉我吧,我把要带来的东西买好寄到你那儿。”
“好。”翟京安本来想说自己给他买,但想到他要的那些东西都挺琐碎的,自己也不会挑,还是他自己买比较合适。
翟京安把自己的收货地址发给了他,聂攀对京市的情况完全不熟悉,他要是熟悉,就知道翟京安给他的地址不是一般人能够住得起的,而且是有钱人也住不起的。
两人聊了好一会儿,翟京安的手机电量变红了,他没带充电器,看了一圈,发现酒店有共享的充电器,便说:“我手机快没电了,我去充个电。”
“行,那咱们今天就聊到这里吧。你去充电,早点休息吧,那边应该都快一点了。安哥晚安!”
翟京安本意并没想结束聊天,但聂攀这么说,他只能同意了:“行,有事你给我发信息。我闲着呢,随时有空。拜!”
挂断视频,翟京安扫码充电,去洗了个澡,叫了酒店的洗衣服务,明天早上就有干净的衣服穿了。
他躺在床上,拿起正在充电的手机看了一眼,焦焕和邹博文都给他发了信息、打了电话,只不过那会儿他正洗澡,没听到。
他给焦焕回了个信息:“有事?要睡了。”
信息一回,焦焕的视频电话马上打了进来,翟京安接通:“嘛呢?这么晚了还不让人消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