聂攀说:“我走了,你们有空可以来剑桥找我们玩,我给你们做饭吃。”
“放心吧,我们一定会去蹭饭的。”陈玉轩说,“也别忘了要常回来看我们。”
聂攀点头:“好!”
告别朋友,聂攀踏上了去剑桥的路。这段路他走过很多次,但这一次的意义是不同的,这是他人生的另一段新的征程,是他努力了很久一直追求的结果。
翟京安开着车,心情极好地吹起了口哨,接下来这大半年,他们终于不用分居两地,可以正式意义上的同居了。
聂攀看着翟京安,嘴角扬起,突然说:“遇到你以后的每一天,我都觉得有滋有味的,我相信了那一句话。”
“哪句话?”翟京安挑眉。
“日子怎么可能跟谁过都一样!”
翟京安腾出一只手抓起他的手,放到唇边亲了一下:“你说得对,日子不是跟谁过都一样的。我从前觉得生活也就那样吧,一个人过也很好。后来发现两个人的日子还是不一样的,有牵挂,有期待,有惊喜,有甜蜜,这才叫生活。”
聂攀突然十分正式地伸出手:“翟京安同志,咱们就要正式同居了,以后请多指教!”
翟京安把车停靠在路边,这才正式地握住他的手,与他四目相对,十分郑重地说:“聂攀小同志,余生请多指教!欢迎回家!”
第125章
聂攀从大三开学起,就像个陀螺一样连轴转,一直转到实习结束到剑桥读研,以为终于可以松口气好好休息一下,生活能够逐渐回到原来的节奏上。
事实上,他错得离谱!如果说大三这一年他是连轴转的陀螺,剑桥读硕士研究生(俗称PartΙΙΙ)这一年就是连轴转掉一层皮的陀螺,把他折磨得简直血肉模糊。
早就听说剑桥三一学院数学系盛产天才和疯子,他自己身临其境之后,觉得毫不夸张。他的水平在IC算是很不错的了,虽然前期很吃力,但后期学得还算轻松,但就是这份轻松让他掉以轻心了,剑桥的数学系跟IC的数学系完全不是一个段位的。
剑桥Part I1的地位是无数数学专业人心中殿堂级别的存在,也是聂攀放弃IC全奖去剑桥读研的原因之一。
可它的名头有多响,,难度就有多高。很多从剑桥数学系直升上来的人都学得叫苦不迭,更别提聂攀这种从外校过来的人。所学内容不仅多,难度也极大,学校课程安排还很少,教授的每堂课都是一个压缩包,一切都要靠学生自学。
在这里,你可以真正体会到什么叫做不疯魔不成活。聂攀看到过从美国名校慕名过来的同学学得偷偷抹眼泪的,他自己也学得咬牙切齿,好在他家里还有一个免费的数学大神可以请教。
翟京安又找到了当初教聂攀数学题换饭吃的快乐,因为聂攀已经很长时间没有跟他请教过数学题了,只是他现在的要求不是一题一顿饭,而是改成闺房情趣了,教一次亲热一次。
聂攀被他的无赖之举搞得很无语:“都老夫老夫了,怎么还老执着于那档子事。”
"怎么就老夫老夫了?你21,我22,正是一个男人最黄金的年纪,要不是你说要养生,我至于每次都吃不饱吗?”翟京安的语气是哀怨的。
聂攀被他说得脸红,一时间不知道怎么接话,他在心里认真反思了许久,才问:“你真觉得两次太少了?"
翟京安认真点头:“真的!难道你不觉得?”
聂攀降低了声音:“咱俩现在住一起了,也不是周末才见面,可以改一下,一周可以多做一次。”
“真的?”翟京安喜出望外,这简直是意外之喜。
聂攀红着耳朵点头:“嗯,但是你说的那个不行,不能用题目换那个。”
”可以,我教你做题,不用你付报酬,免费教。”翟京安抱着他连亲了好几口。
有翟京安鼎力相助,聂攀的PartΙΙΙ读得磕磕绊绊的,他现在对自己的能力有了充分的认知,能拿到二等一的荣誉学位就万事大吉了。
剑桥每年的一等荣誉学位只有30%的比例,而数学是极吃天赋的专业,光有努力是不够的,学到这个程度,就是比拼智商的时候。而剑桥最不缺的就是天才,跟那些妖孽相比,聂攀是心甘情愿服输的。
整个硕士研究生只有短短9个月,这浓缩的9个月,聂攀简直是绞尽了自己的每一滴脑汁,才勉强得偿所愿,拿到了二等一的学位。
读完剑桥的PartΙΙΙ,很多原来对自己数学有信心的人都丧失了对数学的热爱,因为总是学得令人怀疑人生。聂攀本来就没打算继续深造,所以一毕业,他就山呼万岁,以后再也不想学数学了。
不过这一年的付出也是值得的,哪怕是剑桥二等一的学位,也比很多学校的一等学位含金量高,毕竟名气在那儿摆着,学长学姐们创下的口碑也是有目共睹的。
聂攀拿着剑桥的学历去投简历,面试机会要比其他学校的多得多,很多顶级投行和一流互联网大厂都给他发了面试通知,基于他的面试表现和实习经验,收到的offer也不少。
经过再三比较,聂攀最后挑选了伦敦的一家顶级投行,是他在上一家投行做的量化岗位,薪资待遇自然是比实习时高了不少,起薪是5000多镑,加上奖金,一年大约10万镑左右。
兑换成人民币,就是百万年薪起步了。但实际上并没有那么多,因为英国的税收极高,10万年薪税率约莫为40%。这种收入在英国算是中产,也是被割韭菜最狠的那批人。
算下来平均一个月5000镑的收入,扣除房租,其他各种杂七杂八的费用,省着点花,一个月大概还能存下一千多镑,这已经算是存得多的了,还是没有家庭和孩子的情况。与人合租的话,房租能省一点。
聂攀决定去伦敦工作之后,翟京安打算把剑桥的房子给退了,搬去伦敦住。他现在读博士,大量的时间都是在阅读论文和自行研究上,一礼拜顶多也就见一次教授,再就是跟同行开研讨会,每周最多去两次学校,完全可以搬到伦敦去住。
聂攀的工作一敲定,陈玉轩就迫不及待想让他搬回去住,齐子珩毕业就去香港了,现在就只有他一个人住。
聂攀和翟京安都不想搬回去,因为那边房子有点窄,周围环境也一般,读书的时候凑合住还行,毕竟以省钱为主。现在自己能赚钱了,当然要住得宽敞一些、舒适一些。
他们打算租个两居室,一个做卧室,一个做书房,因为翟京安需要一个安静独立的学习空间。
陈玉轩见他们不肯搬回去,便换了策略:“你们要去哪儿租房子?带上我呗,回家我就关进自己房间,不打扰你们的二人世界。”他语气可怜兮兮的。
翟京安和聂攀对视一眼:“我们不一定找到离你实习的医院比较近的房子。”
“那先找找看,找不到再说呗。”陈玉轩说。
“那我们先找找,如果找不到合适,那就别怪我们。”翟京安说。
于是他们开始找三居室的房子,还别说,真有不少。这类房通常不是租给学生的,而是租给拖家带口的社会人士的,一般都是三个卧室两个卫生间。
陈玉轩表示自己不介意用公共卫生间,那么合租的问题就很好解决,翟京安出面整租,然后分一个房间给陈玉轩,他负担三分之一的房租。
他们挑选了一处位置比较适中的房子,离聂攀的公司和陈玉轩实习的医院距离几乎差不多,就是离C会比较远一点,不过陈玉轩也不用常回学校,因此可以忍受。
于是房子就这么租了下来,小两口的同居生活中还是带了个电灯泡。好在这个电灯泡是知根知底的,非常识趣。
新房子比原来的房子贵了不止三分之一,但是条件要比原来高出了不止一个档次,非常温馨舒适,起居室里有吧台,阳台上还有个活动空间,书房的推拉门一拉开就是阳台,阳台上有咖啡座,还能种点花草。
聂攀看房的时候,一眼就相中了这个书房和阳台,天气好的时候,翟京安可以在阳台上学习,累了就远眺一下,看看远处的风景,就算长时间待在家里,也不会觉得憋闷。
聂攀的入职时间是八月,上班前这段时间除了找房子,他们还打算回国一趟。圣诞假期的时候他和翟京安回了一趟国,只待了半个月左右,现在毕业了,马上就要做牛马了,在这之前好好放松一下。
聂爸聂妈虽然希望儿子能回国工作,但对他给出的理由也能接受,刚毕业就回国,未必找得到合适合意的工作,但是有海外工作经验回国后找工作的情况就完全不一样了,反正迟早是要回来的。
两年后,翟京安顺利博士毕业,又继续留校做了两年博士后,这才回国求职。
这几年他研究成果斐然,他的导师认为他极有可能获得菲尔兹奖,竭力挽留他留在英国,虽然剑桥的教职不好申请,但英国大部分大学都能申请得到教职。
但翟京安还是决意回国,他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过移民,迟早是要回到中国的。他的求职过程也很顺利,已经被京市一所著名高校聘请了,在数学系任教。
翟京安的工作一敲定,聂攀这边也着手辞职,并向国内投简历求职。
他在英国工作了四年,如今已是资深QR,工作表现极为出色,薪资待遇也跟着水涨船高,年收入已经超过30万镑。
用陈玉轩的话来说,他这学留得划算,一两年就把成本给赚回来了。
事实上并没他说的那么夸张,年薪30万英镑,要缴纳将近一半的税,每个月到手也才一万出头。这四年他加起来一共也就存了十几万镑,当然,回国的话,这笔钱还是够花一阵的,前提是不买房。
聂攀要辞职,公司当然不舍得放人,毕竟他这几年的表现非常不错,不惜开高薪挽留他。只是聂攀已经打定主意要回国,高薪挽留也没用。
等待离职交接的日子,聂攀在猎头的推荐下网上面试了几家公司,他的履历相当漂亮,名校硕士,又有顶级投行的工作经验。国内的HR对他没有不满意的,唯一谈不拢的可能就是薪资待遇。
除了薪资待遇,聂攀还要挑工作地点、环境,也要打听一下对方公司的口碑,以及公司文化氛围。毕竟找工作都是双向选择的。
聂攀发现,国内量化岗的薪资待遇虽然比不上英国,但年薪也不低于百万,此外还有奖金,上限极高,整体收入甚至远比英国高。
聂攀通过多方比较,最终选择了一家外企投行,主要是考虑自己刚从英国回去,怕一下子难以适应国内的企业文化,需要过渡一下。
聂攀是七月底正式离职的,距离他上班正好是四周年。他和翟京安花了几天时间整理打包行李,把该处理的东西都处理了,包括车子,能带回去的都带回去,不能带的就送同学同事了。
他们在英国待了八九年,刚开始那几年还有几个国内的朋友来往,后来大家陆续毕业,大部分都回国了,有的去了别的国家,还有的留在英国,来往却很少,比如邵曜,就完全没有往来,
陈玉轩是陪伴他们最久的朋友,他学的临床医学是五年,毕业后又做了两年基础培训,拿到了执业注册。
如果想要在英国从医,还需要进行专科培训,时间长达5-8年。陈玉轩实在是在英国待不下去了,去年做完基础培训就赶紧回马来西亚去了。
聂攀在英国八年,除了翟京安,就交了陈玉轩这么一个好朋友,说起来也是难得的缘分。去年圣诞假期,聂攀休了年假,和翟京安一起去马来西亚度假,顺便去找陈玉轩玩。
陈玉轩穿着短裤和拖鞋来机场接他们,打扮那叫一个随意,聂攀差点都没认出来:“陈医生,你好歹是个医生吧,怎么穿这样啊。”
“医生怎么了,不能这样穿吗?多舒服啊。我们这儿像你们这么穿的,一看就知道是外国人。”陈玉轩笑嘻嘻地说。
等到上了车,翟京安看着他穿拖鞋的脚:“你穿拖鞋开车?”
陈玉轩把拖鞋一脱:“不啊,我光脚开车。”
一句话把聂攀和翟京安逗得哈哈大笑。圣诞前后是英国最阴冷潮湿的时节,但地处热带的马来西亚却炎热如夏,阳光明媚,难怪陈玉轩忍受不了英国的气候。
他们在马来西亚度过了一个温暖热情的假期,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现在聂攀要回国了,以后找陈玉轩玩也更方便了。陈玉轩早就嚷嚷着等他们回国了,要去京市找他们玩。
离开英国,说没有留恋肯定是假的,因为这里承载了他们和最美好的青春和回忆,结识了生命中最重要的人。
但要离开也是真的不后悔,这里有着令人憎恶的坏天气,有看得见看不见的种族歧视,还有无论过了多少年都无法适应的食物,纵使他们都会做饭,也无法买到称心如意的食材,无法实现猛火快炒的烹饪方式,还有那永远都摆脱不了寄人篱下的拘谨感。
飞机拔地而起的那一刻,翟京安握住了聂攀的手,两人四目相对,异口同声地说:"英国,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