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差不多,你想回去吗?”
“我想回,但也才来没几个月,寒假机票贵,还是等暑假的时候再回吧。安哥你呢?”
“我应该会回去看我爷爷。你不回国的话,寒假怎么安排?”
这个答案并没有出乎聂攀的预料,他不缺钱,爷爷年纪大了,回去看望很正常:“我还不太清楚,应该就是待在宿舍学习吧,也可能会和朋友一起出去玩几天,平时周末也挺忙,来了英国还没怎么出去玩过。”
“是可以去看看。”翟京安点头认可。
“安哥应该去了不少地方吧?”
“在国内上学的时候,寒暑假去了不少地方,但来英国读书后,长假都回国了,倒是没怎么出去玩过。英国很多地方还没去过。”
聂攀本想开口邀他以后一起去玩,但想到他假期都要回国,看来是凑不到一块了,就没说出口。
翟京安又说:“我们学校寒假时间应该比你们学校放得早。”
“你们比我们还放得早?”聂攀很惊讶,英国的大学一年三个学期,一个学期撑死上三个月课,剑桥居然还放得更早。
“对,我们十二月初就放了,一个学期上八周课。平时都是靠自学。”
难怪周六都要排课,是把课都压缩在两个月以内完成。聂攀突然想到一个事,他们课程那么紧张,翟京安还老往伦敦跑,平时还要教他做题,会不会影响他学业?
“安哥,你花那么多时间教我做题,会不会影响你的学习?”
翟京安轻笑一声:“当然不会。没那金刚钻,怎么敢揽瓷器活儿?放心吧,影响不了一点。”
“那就好,不然我就成罪人了。”聂攀把心放进了肚子里。
“安哥你是不是平时不用听课也能考第一?”聂攀好奇地问。
“当然不是,课肯定是要听的。不过课后确实不用怎么学。我认为课堂四十分钟认真听了,比课后四个小时还管用。”
“那就是学习效率极高的那种。”这是真天赋型选手。
“不过那是在国内上学的情况。读大学就不一样了,这里课后还是要学的,毕竟一个礼拜也就那么几个小时的课,主要还是靠自学。”
一个多小时的车程,说远也远,说快也快。当翟京安把车停下来的时候,聂攀还有些意外:“到了吗?”
“对,你还想接着坐?”翟京安语气带笑。
“不了,不了!我这一天真够神奇的,早上在伦敦,白天在牛津,晚上就到了剑桥。”聂攀自己也忍不住感慨,拿上后座的包下车。
“我都替你累得慌,赶紧上楼吧。”翟京安说。
聂攀突然想起来一件事:“我出门的时候没想过会在外面过夜,什么都没带。”
翟京安看了下腕表:“超市应该关门了。我用电动牙刷,没有备用的,但是有牙线,毛巾和内裤倒是有新的。”
“谢谢安哥,给你添麻烦了。”聂攀进了翟京安的家,感觉心忽然就落到了实处,这里虽然不是他的公寓,却让他感到安心踏实,不像在邵曜家那样感到陌生且拘谨。
在门口的时候,翟京安给他拿了双蓝色的棉拖鞋,跟他的灰色拖鞋是一个图案的。
聂攀换上新拖鞋,这是翟京安给他新买的吗?上次来的时候还没有,穿的是凉拖。
“安哥,你要吃宵夜吗?”聂攀包还没放下,就看见翟京安打开了冰箱。
翟京安说:“好。多做点,我晚饭还没吃。”
聂攀听到这话,一下子就愣住了,现在都快十点了,他竟然没吃饭就跑去接自己!
“你没吃饭就去接我了?不饿吗?”他的心难受起来。
“有点饿过头了。”他拿起一片全麦面包啃了起来。
聂攀赶紧把包放下,走到冰箱前,检查里面的食材,里面有全麦面包、午餐肉、鸡蛋、西红柿和罗马生菜,还有半瓶辣椒油,冷冻层还有两个鸡腿、八个馒头。他又去橱柜里检查了一下,还有三包挂面。这应该是翟京安为下周准备的食材。
聂攀说:“安哥,现在太晚了,解冻鸡腿来不及了,我给你煮鸡蛋面吧,这个快。”
“好!”
聂攀赶紧拿了西红柿和鸡蛋,只用了十多分钟,就做好了一锅西红柿鸡蛋面,还放了几片生菜。
翟京安直接端着小锅到桌上,问聂攀:“你要吃点吗?”
“好,我也吃一点。”聂攀拿了个小碗过来,夹了两小筷子面,“好了,剩下都归你。”
翟京安夹起面条,吹了吹,塞进嘴里,边吃边点头:“好吃!你做的比我自己做的就是好吃。”
聂攀听见这话,眼睛却忍不住酸涩起来,假装低头去吃面条。面对翟京安的盛情,他愧疚难当,那么长时间,他竟然都没问过他有没有吃饭。
他何德何能,让翟京安连夜跑一百多公里去接,自己连晚饭都没吃。
翟京安大口大口吃着面条,见聂攀一直低着头吃那小碗面,他咽下面条:“怎么了,不好吃吗?我觉得挺好吃的。”
聂攀稳定下情绪:“好吃的,我不饿,所以吃得慢。这些够吗?”
“足够了!这么大一锅,吃完了我还得打太极消化消化,免得积食。”
聂攀声音低低地说:“对不起,安哥。因为我,让你饿了这么久。”
翟京安看着他:“怎么了?你是觉得我没吃饭去接你,所以心里觉得愧疚?你有没有想过,我可能是想等你给我做吃的,才故意不吃的?”
聂攀知道他这么说只是为了安慰自己,他整理了自己的情绪,以免失态:“今晚凑合吃这个,明天早上做鸡丝面。”
“好!”
聂攀两口就把面条吃了,然后端着碗去了厨房,打开冰箱拿出鸡腿来放冷藏层解冻,明天早上就可以用了。
翟京安买的是鸡边腿,就是含鸡大腿和小腿部分,肉比较多,一只做一份鸡丝面足够了,还是他教翟京安买的。
翟京安吃完面条,端起锅子去厨房,看见聂攀把他的厨房擦得铮亮,他忍不住笑着调侃:“怎么,嫌我厨房卫生搞得不干净?”
聂攀回头看他一眼:“没有,已经很干净了。就是顺手收拾一下。”他现在可以为翟京安赴汤蹈火,只怕自己做得不够。
他伸手去接翟京安手中的锅,被翟京安躲开了:“这个不用你刷,我自己来。你去铺一下你的床吧,床单被套我放床上了。”
“好。”聂攀洗干净手,自己去铺床。
床上放着的是上周翟京安床上那套蓝色的床单被套,看来他把那套灰色的洗了,又换上自己用了。不得不说,翟京安真是男生中少见的爱干净,床单被套居然换得这么勤。
聂攀自己的迄今就洗过一回,行李箱限重,他就带了一套床单被套过来,虽然有烘干机,随洗随干,可去洗衣房太麻烦了,就不想洗那么勤快。
他在铺床的时候,翟京安过来了,手里拿着几件衣服:“毛巾、内裤和袜子都是新的。居家服不是新的,借你当睡衣用。当然,你想裸睡也行。”
聂攀赶紧接过来:“谢谢安哥,你太周到了。我不裸睡。”
翟京安嘴角微扬:“从医学角度说,裸睡有利于健康,所以不用那么排斥。”
聂攀抬眼看他:“安哥难道你是裸睡的?”
翟京安轻咳一声:“偶尔。”
聂攀听他这么说,自己的耳朵倒是热了起来,好像裸睡的是自己一样,他放下衣服,钻进被套里去套被子。
“套个被子还用那么麻烦,我来帮你。”翟京安见状,主动提出帮忙。
聂攀把棉胎的两个角塞到被角,这才钻出来,神色已经恢复正常了。他和翟京安一人提两个角,抖一抖,被子就套好了。
翟京安说:“好了,你今天累一天了,洗洗睡吧。我去打套太极消食。”
聂攀说:“我也跟你一起打。”
“你不累?”
“还好。”
“行吧,那就一起打。”
打完太极,聂攀又打了一遍军体拳。翟京安看着他笑:“你这是要把自己的精力全都榨干啊。”
聂攀打了个哈欠:“对啊,累瘫了好睡觉。”
“也好。我去洗澡了,你也早点洗了睡吧。”
聂攀点头:“好。”
等洗好澡钻进被窝,同样的洗衣液的清香,伴随着翟京安的味道,聂攀已经开始熟悉了。他突然想起之前聊的裸睡话题,翟京安盖这被子的时候裸睡过吗?
这念头一起,他脑海中便浮现出上周在游泳馆看到的画面,思绪就像脱缰的野马,再也停不下来了。
聂攀赶紧去背元素周期表,背完周期表又去背圆周率,让自己的思想严肃纯洁起来。
好不容易不去遐想,他又想起了翟京安没吃饭就去牛津接自己的事。他当时只跟他说自己不想在邵曜家过夜,要坐火车回伦敦,翟京安就毫不犹豫地跑要来接自己,他似乎对自己不在邵曜家过夜的事十分赞同。
看来翟京安肯定是知道邵曜其人其事的,否则不会连劝都不劝,就直接跑来接自己。平日里翟京安跟邵曜关系并不好,有点针锋相对的意思,邵曜可能得罪过翟京安。
翟京安对自己算是什么情谊呢?朋友间的关心?老师对学生的关切?食客对厨师的关怀?好像都有点儿,但又觉得可能不止。
你自己对他是什么情谊?一个声音在心底响起。
这个问题,聂攀自己始终都不敢直面。有一点是肯定的,翟京安对他来说,绝不仅仅是老师和朋友,再深,他的理智就不允许他去深究了。他只是遵循自己的本能,去靠近对方,竭尽所能对他好。
可能不理得太清楚,就不会有小心谨慎、恐惧回避、患得患失的情绪。
身体早已疲惫不堪,但聂攀脑子里一团纷乱,心情也无法平静。他掏出手机,想打开BBC开始听广播,微信有邵曜的信息:“小攀,你到了吗?是回伦敦了,还是去了剑桥?”
“今天谢谢你过来照顾我,我今天身体不好,招待不周,实在抱歉,下次一定当面重谢。”
信息是一小时前发的,那会儿他刚到剑桥,便礼貌性地回了一句:“邵哥,我才看到信息,我到剑桥了,在安哥家。不用再谢我了,纪哥付了钱的,你安心养病,祝你早日康复!”
回复完信息,聂攀打开手机调频听广播,放在床头柜上任由它响着,只要他不用心去听,所播报的内容就像是白噪音,恰好英语的发音没有声调,用来催眠再合适不过。
十分钟后,聂攀用这种办法成功把自己催眠了。
这一觉聂攀睡得很沉,他做了一个奇怪的梦,梦见自己深陷囹圄,他努力挣扎想要摆脱桎梏,然而仅凭他自己无论如何都办不到。
这时来了一个人,看不清他的脸,只知道他身形高大,十分可靠的样子,他伸出一只大手,牵着自己将他从困境中拉了出去。他努力去看对方的脸,对方背对着他,他怎么也看不到,但可以确定的是,那是个男人,一个十分可靠且令人安心的男人。
就在这时,闹铃把他闹醒了。他睁开眼,看了一下床头的智能表,八点。这是他老早就设定好的闹铃,忘记关了,原本翟京安今天要去伦敦找他,他买了食材,要为他做卤肉。
他拿起手机,摁了一下,没亮,没电了,看来昨晚放广播一直放到手机电池耗尽,自动关机了。
他把手机充上电,起来去洗漱,洗脸的时候,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出神,思绪却停留在刚才那个梦里,那梦境多像昨天翟京安去邵曜家接自己的情景。
聂攀赶紧放冷水冲洗,让自己冷静一点,那可是他的男神啊,怎敢随意肖想!
洗漱完毕,聂攀去厨房做早饭,把肉拿出来,又看了看翟京安的房门,现在是不是太早了?他一周就只有这一天可以睡懒觉,应该会起得晚一点吧,那就等他起来了再做。
聂攀在客厅里打起了军体拳。打完一遍,觉得运动量不太够,又打了一遍。
打第二遍的时候,翟京安起来了,聂攀回头看他:“安哥,你怎么起这么早?”
翟京安还穿着睡衣,他慵懒地靠在门边,睡意惺忪的模样依旧帅呆了,他一边打哈欠一边说:“我还想问你呢,你怎么起这么早?大周末的也不睡懒觉,今天超市十点半才开门。”
聂攀嘿嘿笑:“我忘记关闹钟了,被闹醒就起来了。你还睡吗?不睡的话,我就去做早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