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橙把问题抛了回来:“之前每个周末我们都去的吧。”
戴千恩:“但现在有很多人拿着手机到摊位前直播,你们未成年,不能去。”
戴青抢答:“我们坐后面不乱动。”
戴千恩没有合适的理由,况且好不容易到周末,他也不想把气氛弄得太紧张,只好应了下来。
戴千恩一旦忙起来,几乎没有停歇,戴橙几个星期没跟着过来出摊,没想到戴千恩小摊的生意竟火爆到这种程度。
现在如果是她打包,那肯定会手忙脚乱,还好周平山打包的动作比她麻利许多,他空闲之余还会帮戴千恩备好菜,两个人的配合相当默契。
姐弟俩来这里无事可做,但看着炒饭一碗一碗地卖出去,还挺有成就感。
这一份份炒饭也有他们的功劳呀,洋葱青菜胡萝卜他们也参与洗的呀,火腿肠也是他们剥的皮呢。
直到快十点,所有的料全都卖完了,戴千恩和周平山才能喘口气,明明是寒冷的冬夜,两人的汗却打湿了额前的头发。
戴千恩和周平山一口气喝完了一整瓶矿泉水,才狠狠松了口气。
戴千恩盘点了今天的营业额,总收入将近4000。
算起来,戴千恩的小摊火了一个月,周平山帮他打下手也已经一个月的时间了,周平山都没提钱的事。
戴千恩不知道他的钱从哪里来,带饭的业务让给了其他的同学,难道他还靠着收瓶子那点钱做生活费吗?
戴千恩今天无论如何都要和周平山谈钱的事。
周平山:“我不要,我还有钱,跑腿费涨了,那个兼职的同学分给我钱的,午饭和晚饭您都包圆了,我不花什么钱。”
戴千恩:“那你明天不要来了。”
周平山咬了咬嘴唇,沉默对抗。
他现在没什么能力回报别人,但必须要做点什么。
戴千恩想了个办法:“那你让你同学来兼职,你回去跑腿。”
周平山摇了摇头。
戴千恩:“那就按勤工俭学的时薪给你付工资,你选哪个?”
跑腿赚得要少一点,但不辛苦,帮他打包会辛苦一些。
一套组合拳下来,周平山默许了:“我留下来帮您,谢谢哥。”
勤工俭学的时薪是20元,周平山平时来6个小时,周末8小时,一个月30天无休,戴千恩给他转了4000元。
周平山:“哥,多了。”
戴千恩:“嗯,多点少点无所谓。”
周平山看着这些钱,喉咙发紧,加上助学金,他下学期一整个学期的生活费都有了,下个学期他可以好好学习,争取拿奖学金。
他坑坑洼洼的人生路正在被别人一点一点地填平,他以后可以走得轻松些了。
拿了工资之后的周平山没再捡瓶子。
有次收摊,有摊主看着满地的瓶子,调侃周平山:“小伙子现在挣工资了,不捡瓶子了,心气高了?”
周平山顿了下,没回答他的话,但脸色不好看。
戴千恩看得出周平山脸上的窘迫,很严肃跟摊主说:“大哥你别调侃人家学生。”
摊主哈哈大笑,没有在意周平山的情绪变化。
直到收摊,周平山紧绷的表情没有放松。
戴千恩也没说话,像周平山这种自尊心强的孩子,不能轻易开口劝他什么。
直到戴千恩收摊快离开,周平山才慢吞吞解释:“我不捡瓶子,不是我心气高,是我觉得,我现在钱够用了,有人比现在的我更需要这些瓶子。”
戴千恩:“我知道。”
以前的周平山比现在的周平山需要这些瓶子,而现在还有很多的人还是以前的周平山。
周平山很惊喜:“你相信我?”
戴千恩点了下头,朝他笑笑:“不必太在意别人说的话,自己问心无愧就好。”
周平山紧绷着的表情才放了松,眼睛慢慢燃起光。
他不是在意别人说的话,他是在意戴千恩对他的看法。
*
小摊的生意依旧火爆,戴千恩并没有过于忙碌而怠慢了戴青和戴橙,他们提的要求戴千恩都会满足。
姐弟俩现在提的要求不再是要多少钱,而是想吃什么菜,想让戴千恩给他们做。
天气冷了,戴青和戴橙想吃毛血旺,正好周末,姐弟俩可以在家吃午饭,他就做一顿热乎的毛血旺犒劳一下姐弟俩。
吃过早饭,戴千恩骑着小三轮去市场拉货。
戴千恩对这个市场已经了如指掌,知道谁家的货怎么样,最近进货量大,他和供货的摊主达成了协议,他付一定的佣金,摊主保证菜品质量,他需要的东西摊主会先帮他留出来,他到了之后直接拿走,省去了挑选的时间。
做毛血旺需要鳝鱼,戴千恩去得早,正好有农民挑着野生的鳝鱼来赶集,戴千恩看了下品质还不错,全都买下来了。
除了做毛血旺,鳝鱼还有很多做法,这个周末就让戴青和戴橙享受一把鳝鱼宴。
采购完食材,戴千恩开着小三轮准备回家,离出口不远处有人在围观,有个老妇人坐在地上,裤腿挽起来,小腿肚上流着血。
她的自行三轮车已经倒了,鸭货和大料撒了一地。
有人看,但没人敢扶,戴千恩走近一看,心一惊,这不正是关越的奶奶么!
戴千恩走过去,蹲在她旁边问:“关奶奶,您没事儿吧?”
见来了个熟人,关奶奶尴尬地笑了笑:“是小恩啊,你怎么来菜场了?你好久没到家里吃饭了,关越说你忙别的去了,最近怎么样啊?”
听到长辈叫他“小恩”,戴千恩心里莫名一软。
上一世,只有奶奶这么叫他。
而在这个世界,整个边江市都不待见“边江三混”,只有关奶奶把他们还当成孩子。
戴千恩:“您怎么摔地上了?”
关奶奶:“那里新修了个台阶,我给忘了,骑下来就摔倒了。”
戴千恩把她的三轮自行车扶起来,见有人出手,周边三三两两的人也过来帮忙,把散落在地上的鸭货和菜放回三轮车里。
戴千恩:“起来吧,我送你去医院。”
关奶奶:“我没大碍,我得赶回去给关越做午饭,中午还要去开店。”
戴千恩扶起关奶奶,但关奶奶站不起来,甚至痛呼出声。
戴千恩:“您都这样了,怎么做饭开店啊,先去医院看看,别小问题拖成大病。”
戴千恩没由着她,把她的自行三轮车托给认识的老板暂时保管,背起她打了个车到医院,再背着她直奔急诊室。
检查完,关奶奶脚踝轻微骨折,左手手腕也扭伤了,老人已经快70岁,摔得还挺严重,医生建议住院治疗。
戴千恩看到她额头也摔红了,顺便让她做个核磁共振好好检查一下头部。
伤筋动骨一百天,关奶奶操心家里的卤菜店,死活不愿意住院,也不愿意检查脑袋,简单包扎一下就想回家。
戴千恩:“您得好好看病,关越只有一个奶奶。”
关奶奶默了默,顿时红了眼眶,幽幽叹了口气后,同意住院检查。
安顿好老人,戴千恩看了眼时间,已经快中午十一点了。
戴千恩说:“我打电话叫关越过来吧?”
关奶奶说:“这孩子昨天晚上训练很晚,我出门买菜他才睡下,让他多睡一会儿吧。”
戴千恩没说话,所谓的训练,估计是通宵打游戏吧。
戴千恩:“那我再陪您一会儿。”
关奶奶:“不用不用,你先回去,我一会儿再给关越打电话,还有缴费花了多少钱?我给你。”
戴千恩:“这个不着急,您好好养身体,我到时候跟关越说。”
关奶奶:“也好,辛苦你了小恩,快回去吧,我没事儿,我一会儿马山给关越打电话。”
戴千恩走出病房,长长叹了口气,他坐在病房外,给关越打了个电话。
第一遍关越掐了,第二遍关越又掐了,戴千恩打了第三遍。
第一遍是睡梦中的关越嫌吵,第二遍是故意掐的,关越发过誓,要断绝和戴千恩的一切往来。
第三遍响了好久,关越才接了起来:“哟,有何贵干啊。”
戴千恩说:“奶奶摔倒了,脚踝和手腕都受伤了,在第一医院住院部A楼15楼1502床。”
关越从床上弹起来:“你说什么?”
戴千恩又重复了一遍。
关越把手机一扔,开始手忙脚乱找衣服。
戴千恩坐在病房外,打算等关越来了再回去,这时医生来找他,说老人的核磁共振结果出来了,让他到办公室一趟。
医生很负责,详详细细跟戴千恩说了很多,戴千恩只记得一句话:老人的头部只是皮外伤,但意外发现她脑子里长了个瘤。
戴千恩脑袋有点空,一时间不知道要怎么思考。
半晌后,戴千恩才问:“严重吗?需要手术吗?”
医生说:“还要进一步研究,但根据检查结果,位置不是很好。”
戴千恩点了下头:“明白了,她的家属一会儿到,麻烦您一会儿再跟他说一遍。”
医生很诧异:“你不是他的家属吗?”
戴千恩摇了摇头:“是我朋友的奶奶。”
医生拍了拍他的肩膀,给他比了个大拇指。
戴千恩回到病房,关奶奶很惊讶:“小恩,你还没回去啊?”
戴千恩:“等关越来了我再回去。”
关奶奶有点尴尬笑笑:“我还没给关越打电话呢,我这就给他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