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根据藤蛟提供的情报,这半年来,每月初,应龙基地都会在六芒星广场举行动员大会,所有高层,包括总司令袁帅,副司令严清,以及研究中心主任顾长泽等人都会参与,那就是我们潜入实验区救人的最佳时机。”
宁哲面对整齐排成两列的行动队伍,左边为行动一组,慧慧、赵黎、小荆棘、王治川、何肖飞都在其中,除慧慧以外,其余队员皆是异能者,速度、攻击与治愈能力配备齐全;右边的行动二组则由陆山禾、小炎、江横等人组成,是罗瑛的惯用队伍。
宁哲道:“行动计划我们在出发前已经交代各位了,还有疑问吗?”
众人摇头,都已明确各自的任务。
“很好。那么进入应龙基地后,”宁哲看了看慧慧等人所在的队伍,“一组队员跟随我行动,负责营救战友,二组队员则跟着罗瑛长官,一切听从他的指挥,明白了吗?”
众人立正,齐声道:“明白!”
藤蛟和曹医生等医疗人员一起站在后方,看了看两支队伍,没人在意他,他只好主动举起手,指指自己,提醒道:“宁指挥,那我呢?”
“你……你在罗瑛长官的队伍里。”
宁哲转眸,偷觑罗瑛一眼,轻轻晃了晃两人在背后交缠的手,征求意见,“可以吗?”
罗瑛抿唇,勾紧他的手指,点头。
宁哲松了口气,却听藤蛟抗议道:“什么?我跟他一组?宁指挥,他,我……”
“只要你老实,他不会害你。”宁哲见他一脸不满,还要争辩,语气警告地喊了一声:
“张桂兵!”
藤蛟张了张口,话堵在喉咙。
这是他的本名,他嫌土不肯告诉任何人,却被宁哲挖了出来,连同其他软肋一起。此时宁哲喊出这个名字,就是没有商量的余地了。
“好——”藤蛟心不甘情不愿地撇嘴,“遵命。”
“不过我们目前还需要解决一件事吧,”王治川道,“怎么穿过北方地区的区界线,进入应龙基地呢?”
宁哲沉吟,原本他能够依靠系统探查出区界线周围的军|事布防,但现在系统监测范围缩小,不知要距离区界线多近才能扫描到那边的情况,那时他们恐怕就已经被应龙基地的戍边队发现了,一旦打草惊蛇,后续行动都会受到影响。
静默之时,藤蛟左看右看,冷笑一声,突然抱臂从两列队伍中间穿过来,经过何肖飞,他刻意撞过他的肩膀。
他走到队伍前方,侧对众人,仰了仰下巴,“别忘了我啊,宁指挥?”
“你?”队伍中响起质疑的声音,何肖飞笑道,“你个屎拉裤兜都控制不住的细作,还能想出办法来?”
“你胡说八道什么,我那是急性肠胃炎,重度!重度!换你来你也兜不住!”藤蛟脸色涨红起来,胡乱说着从曹医生那儿听来的字眼,屎拉裤兜这件事永远过不去了,他开始后悔上了春泥基地这条船了。
“你们以为我是怎么从里面出来的?”藤蛟语速加快,提高音量,“我能出来,也能神不知鬼不觉地带人进去!”
宁哲一愣,当初竟然忘了审问他这事,道:“说来听听?”
“要我说可以,但在此之前,”藤蛟瞪向队伍中,直指何肖飞,声音尖利,“必须让他给我道歉!”
何肖飞笑容一滞,“我凭什么……”
宁哲把他叫上来,低声说了句什么。
藤蛟等着他在宁哲面前强词夺理,而后宁哲就算不愿意为自己主持公道,也会为了大局逼他向自己低头。他也不期望何肖飞会真心感到抱歉,只要能看到他憋屈不甘的样子,自己就爽了。
“对不起——”
“我听不……”藤蛟一顿。
他本想说自己听不清,好逼他多说几次,自己多爽几回,但何肖飞这声量、这咬字,让他根本说不出这话。
低头一看,何肖飞对着他端端正正地鞠躬九十度,耳朵和脖子变得涨红,大吼道:“我不该拿那种事当众取笑你,是我多嘴犯贱,对你造成伤害,我郑重向你道歉!”
“……”
藤蛟愣怔,反而不知如何是好。
宁哲暗自叹气,何肖飞平日里就嘴上没个把门的,熟人之间开过分的玩笑就算了,但藤蛟是个自尊心强的,那话就算不得玩笑,即便他现在只能算半个俘虏,也必须严肃对待。
好在何肖飞同时也听得进批评,把话讲明白,他很快就能接受错误。
宁哲对藤蛟道:“现在愿意说了吗?”
藤蛟撇撇嘴,说话的语速放慢了,细节也丰富许多。
北方地区被应龙基地全面控制封锁后,为了满足研究实验的需求,严清以实验区的名义发布高额悬赏,捕捉高阶异能丧尸。在基地前赴后继的高强度捕猎下,境内的异能丧尸几乎绝迹。有一部分人为了高额赏金,就一起组团,申请出境狩猎。
在此之前,他们必须签下一张生死状,承诺保守基地的秘密,且生死与基地无关,死后无需基地支付家属任何抚恤物资。
当然,基地出于人道主义,会派出一辆入殓车跟随。倘若在外牺牲,入殓车会负责将尸体搬运回去,火化后骨灰交由死者家属或友人。
“我打晕了一支悬赏队里的某个人,易容成他的样子,混在队伍里出来的。”藤蛟道,“我还特地记下了那支悬赏队领队的模样,那人跟戍边队有点关系,只要我易容成他的样子,把你们所有人带进去都不成问题。”
宁哲与罗瑛对视一眼,低眸沉思。
王治川提出疑问:“你怎么确定那支悬赏队还没回去?”要是人家前脚刚回去,他们这些冒牌货后脚就出现,这不就尴尬了吗?
“他们一出来最少十天半个月,多的话得要一个多月,为了防止有人掉队走散,会在路过的区域留下标记,回去之前,他们还会把所有标记清除。”藤蛟走向马路旁一个石墩,上面绑着一根鞋带,打了三个结,“看这,他们还在附近。”
何肖飞眼睛亮起来,惊喜道:“你还真有办法!对不住啊兄弟,我真是小瞧你了!”
藤蛟挺了挺脊背,朗声道:“通过区界线后,我也有办法把你们带进应龙基地。蛟龙队有条专门用来做秘密任务的密道,从那里进去,绝对神不知鬼不觉!”
王治川摸了摸下巴,“听起来还挺可行的……”
宁哲没急着下决定,问罗瑛:“罗瑛长官觉得呢?”
第220章 罗瑛同学
一支悬赏小队刚刚结束一场惨烈的战斗,正分散坐在战场周围喘气。他们追踪到一只五级异能丧尸,缠斗良久,死伤惨重,最后关头,却因为有人一枪射偏,击碎了那头穷凶极恶的丧尸的晶核,功亏一篑。
带出来的粮食已经快吃完了,但他们还要继续狩猎,收紧裤腰带撑过下半个月。
就在这时,一辆由城市公交改造而成的黑色入殓车驶过硝烟未尽的战场,底部伸展出旋转喷头,消毒水喷洒在一具具鲜血淋漓的躯体上,水汽升腾而起,模糊了视线,身穿防护服的入殓工作者跳下车,将尸体搬运上去。
悬赏队的队员们停下了手上的事,不约而同地,在刺鼻的消毒水味道中低头默哀,这也是对这些入殓工作者表达敬意。他们也会有死的一天,到那时,希望也有人能够收走他们的尸体,有个归属之地,而非曝尸荒野,成为丧尸的养料。
所有人中,心情最为沉重的莫过于领队,他们在基地内没有编制,这些队员都是出于信任跟着他出来的。
领队按了按酸痛的眼睛,抬头,勉力朝驾驶位上的入殓工作者挥了挥手,他出境的次数多,看着对方收走自己一名又一名队员,也算有交情了。
对方向他点头,表示会妥善处理所有死者。
领队聊感慰藉,忽然,身旁响起一声啜泣,年轻的队员捂住脸,哑声哭道:“谁能想到呢……咱们还有猎捕丧尸的一天,什么世道,丧尸的命比人命精贵……”
领队面色一紧,猛拍他一掌,制止他的话,同时迅速看向入殓车方向,对方是严副司令的人,这种话可不能被听见。
但很快,他疲惫的脸上也忍不住露出凄哀之色。
……可又能怎么办呢,形势大于人,活得再难也要活啊。
他们目送入殓车远去,消失在街道的尽头,带走了不久前还在身边并肩作战的同伴。
黑色入殓车体积庞大,如幽灵般穿梭在城市间,时不时停下,将一具具涂满血腥的躯体搬运上车,前方右转,再驶过两条街,就能看到一座由应龙基地戍边队占领的大型加油站,那便是将北方地区分隔开的区界线。
作为基地的特派车辆,入殓车能够随时出境入境,以便运送遗体。
拐弯时,驾驶位的司机放缓了速度,一个漫长的哈欠尚未结束,突然,模糊视线中出现一道从天而降的长直粗壮柱形黑影,直直撞来!
“滋——”
“轰——”
电线杆拖拽着线路轰然倒下,沙尘散开,视野变得清晰,入殓车堪堪停下,车头距离轰然倒下的电线杆不过半米。
车上的工作人员尚未反应过来,大叫着询问情况,头部猛然遭受重击!
“……不觉得你们宁指挥太偏听偏信吗,用‘易容’就能进去了,非要听罗瑛的话多跑一趟。”
藤蛟一路碎碎念,一边跟着宁哲等人奔向那辆停在路中间的入殓车,他提了建议又不采用,最初何必问他?让他白白丢脸。
宁哲听到了,没有搭理。
入殓车的车门打开,一行人上车,见陆山禾等人已制服了共五名工作人员,车厢内的尸体被随意堆放着,地上淌着颜色浓重的血液。
一具中年女尸额心插着一柄手术刀,拇指大的窟窿洞开,血是从那里流淌出来的。
“松开我……你们是哪来的!入殓车也敢抢!”
一名妄图挣扎的工作人员被小炎压倒在地,手上的白手套沾着血液与碎肉,紧攥着一枚晶核。
宁哲眸光锐利,打量四周,被浓重的血腥味逼得呼吸一窒,首先问:“罗瑛呢?”
“司机要跑,老大追过去了。”江横道,猛地朝仍阴恻恻盯着他们的工作人员脸上挥了几拳,“妈的!我们一上车就发现他们在剖尸体的晶核,丧心病狂的东西!”
“我草!”
后面上来的赵黎刚好听到这话,爆了句粗口,捂住小荆棘的眼睛,“不是入殓车吗?”
那工作人员被打得头晕目眩,伏倒在地,拳头却紧攥着。
宁哲上前一步,面无表情,“咔哒”一声硬生生掰开那人的拳头,取出那枚晶核,而后转过身,轻轻地放在死去的女士手中。
手指被掰断的工作人员发出惨叫。
宁哲让陆山禾等人把工作人员的防护服扒下来,剩下的人和他一起搬运尸体,即便没有担架,也不该这样像垃圾一样把他们堆叠在一起。等罗瑛回来,他们就立刻驾驶这辆“入殓车”进入北方地区。
他语气淡淡,所有人都沉默下来,不再追究这辆车的真实目的,迅速行动。
宁哲双手托起面前这位跟何姐年龄相当的女士,想将她放在平地上,忽然感到一阵阻力,低头一看,瞳孔紧缩,后背涌上寒意。
女士压在身下的那只手被死死握着,那是一个和她年龄差不多的男人,喉咙被割断了,四肢扭曲,发不出声音,也无法动弹,可他的眼睛依然大睁着,眼角源源地涌出泪。
两人的手上各有一枚银戒指,简单朴素一个银圈,略微发黑,戴了很久了。
“他还活着!”
赵黎也注意到这边,惊叫一声,掌心浮现白光,冲上来便捂住男人脖子上的伤口。
曹医生也上前来,在旁指导他精准治疗,一边诊断道:“心跳微弱,失血过多,但异能者体质强悍,还有救,能救!”
宁哲心脏紧缩着,猝然抬头,对众人哑声道:“快看看,还有没有其他幸存者!”
众人加快速度,越是检查下去,越是手脚冰凉。
车上大约有二十具“尸体”,但其中,真正死亡的不过八人,剩下十二人皆存在生命迹象,却被当作尸体搬进这入殓车里!
“不好了!宁指挥!”
赵黎大喊,急促道:“快帮我压着他,我要压不住他了……你别动,别怕,我是在救你!”
宁哲帮忙按住那中年男人的手脚,对方喉咙上的伤口正在逐渐恢复,可他却挣动得更加疯狂,治愈的伤口又一次迸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