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口锅从天上来,886明智地选择闭麦,不试图跟失恋的疯子讲道理。
宁哲哭了挺长时间,换了几个姿势,也不知道自己在哭什么、骂什么,总之稀里哗啦地不停胡言乱语,连河水声音太大吵到他了都要抱怨一句。
黄昏时,残阳如血,暮色四合,宁哲心里的情绪终于倾泻一空,冷静下来了。
没关系的。宁哲洗了手帕将脸擦干净,安慰自己,发泄情绪是很正常的行为,每个人都会发泄情绪,并不能代表他又懦弱了,也不代表他放不下罗瑛,失恋的人都有这个阶段,过去就好了。
他换了套衣裳,又将晾干的头发整齐地梳起来,确定自己已经恢复得体,赶在天黑前回到寺庙。
“哎呀,回来了,回来了!”
一迈进寺庙门口,何姐就吆喝道。
寺里的人各自做着自己的事,忙忙碌碌的,谷泰一家人也在帮忙,见到宁哲,都只是简单地打个招呼,宁哲提起的心终于缓缓放下。
何姐拉着宁哲去斋堂的长凳上坐下,“坐着再等会儿啊,晚饭马上就上来了。饿不饿,姐给你剥个红薯吃!”
宁哲说不用,但何姐还是坚持给他塞了个蒸红薯。白天郑啸带着一些人去林子里训练,何姐就带着明悟小和尚和唐茉等人去地里插秧、挖野菜,因此宁哲回来时寺里才没有一点人声。
小荆棘、唐茉还有明悟一见宁哲就凑过来挨着他坐,宁哲帮小荆棘剥红薯,唐茉就帮着明悟剥。谷泰的二妹三妹往这边看了几眼,宁哲瞧见了,便朝她们招手,她们犹豫了一会儿,腼腆地笑着奔过来,凑到宁哲另外一边坐下。
三个红薯分成了六份,六个人吃着吃着,小荆棘突然问宁哲:“‘失恋’是什么?”声音清脆响亮。
唐茉忙要去捂小荆棘的嘴,却为时已晚。
四周一静,大家忙碌的动作似乎都停了一瞬。
宁哲暗自吸气——果然都知道了。
好在发泄过一顿后,他已经能平常心对待这件事,正犹豫着要怎么回答,郑啸快步走了过来,赶走几个孩子,大马金刀地拖了把椅子往宁哲对面一坐,“聊聊?”
“师父,我已经没事……”
“谁问你那事儿了,我没兴趣。”郑啸摆摆手,翘起腿抖了片刻,像是在琢磨怎么说,见宁哲一直睁大眼睛等着,才慢吞吞的,拉长语调道,“那什么,林子里没故意藏着吓你,我都那么说了,大家伙肯定没事,对吧?”
宁哲松了口气,“我知道的。”
“那就行!不过——”郑啸抬眸,目光转而犀利,道:“今天那么危急的情况,我让你收异能你就收,让你别用武器你就不用,那么听话干嘛,找死啊?”
宁哲一愣,不清楚郑啸是否有试探的意思,半晌,斗胆嗫嚅道:“因为你是师父啊。”
这声“师父”他叫得极小声。
林子里时,宁哲完全是上一世被郑啸训练出的条件反射,郑啸提起,他才后知后觉那反应不对——他跟郑啸没认识多久,就连这声“师父”也是仗着郑啸没反驳,偷摸着叫的,哪来那么生死交托的信任?
而郑啸估计因为其他人都叫他“郑师父”,所以觉得宁哲少叫个姓也没什么区别,并没有深想宁哲这么叫背后的含义,送宁哲护腕也是出于还他人情。
宁哲此刻这么一说,却是挑明了自己心思:他叫这一声并非只是一个称呼,而是真心将郑啸视为传道授业的“师父”。
宁哲忐忑地等着郑啸的回应。
“你不有师父了么?”郑啸浓眉蹙起,冷硬的声音很是不近人情,“我说的不是江择栖啊。”
宁哲心一凉,“嗯……”
唉,早知道就说自己自学成才了。
“不过你那师父不行。”郑啸口风一转,“教的是些什么玩意儿,基本功都没练扎实!也就丧尸反应慢,留着时间给你造,要是对上个厉害点的杀手,你早去西天见佛祖了。”
他倒了杯水,呷了一口,咂嘴斟酌道,“……是得换个好点的。”
宁哲“唰”地抬头,眼睛骤亮,“师父?”
郑啸没应,似乎已经把要说的都说完了,抬步便走,背对着宁哲,声音听起来一如既往地严肃,“明早五点去树林等我!”
宁哲瞪大眼:“五点?其他人也去吗?”
郑啸道:“其他人八点……干嘛?你嫌晚啊?嫌晚就四点!”
宁哲听懂了他的意思,激动起身,目送他离开,忍不住又叫一声:“师父!”
“哎哎哎!”郑啸甩袖,“烦不烦,叫魂呐?记得不许迟到,晚一秒这徒弟你就别当!”
宁哲傻笑一下。
“……对了,”郑啸突然折返,严肃地盯着他,“罗瑛那小子真对不起你?”
宁哲的笑容瞬间消失。说好没兴趣呢,师父?
郑啸却误解了宁哲的意思,糟心地低骂一句,语意极脏。他抬眸看了宁哲一眼,试探着伸手,落在宁哲肩上,低声道:“下次见他,替你教训他。”
“不是……”
宁哲被这一掌拍得肩膀发麻,心里却很温暖,他这会儿气过了,想着要帮罗瑛解释一下,并且要强调自己跟已经罗瑛两清,不用师父替他出气。但郑啸脚步飞快,根本不给宁哲留解释的时间。
傍晚时分,光线昏暗。
陆山禾避开应龙基地的守卫,步伐匆匆地赶往数公里以外的一家废弃医院,进去时,江横正守在病房门口,病房里传来曹医生喋喋不休的训斥。
江横向陆山禾递了个询问的眼神,陆山禾面色不妙地摇摇头,随后敲了敲门,“老大,袁司令明早召开会议,基地的管理层都要出席。他特地问了你。”
罗瑛垂眸靠坐在病床上,摩挲着两枚自他身体取出、洗干净的子弹,左耳朵进右耳朵出地听着医嘱,“明早几点?”
“八点。”
“问几点你想干嘛?”曹医生见自己说话没人听,哐哐敲着病床栏杆,“你这半死不活的样子你还想去开会啊?我告诉你罗瑛,袁司令要不是看你有用,又忌惮你的异能,就凭你赶擅闯研究中心,他早弄死你了!你现在回去,要是被他发现重伤未愈还没了异能,那就是自投罗网!”
罗瑛径自下床,弯腰穿鞋时眉头皱了皱,但站起身后,肩背笔挺,步伐稳健,看不出一点有伤,他接过陆山禾递来的外套穿上,回答曹医生道:“他看不出来。”
“你还真要去!”曹医生急了,上前拽他,“不行,我告诉你,我半夜被你手下的人从被窝里抓过来,拼了老命才把你拽出鬼门关,否则你又是伤口感染发炎又是失血过多,前晚上就发烧烧过去了!现在你必须听我的,躺下,休息!”
“老大,你就听医生的吧。”江横劝道,前晚他帮着曹医生一起照顾罗瑛,罗瑛的心脏几度停了又跳,实在令人胆战心惊。
罗瑛朝陆山禾看了一眼,陆山禾抿唇,上前一步将曹医生打晕,扶着放倒在床上。
江横还要再劝,但罗瑛已经大步出去,陆山禾拉住他,摇了摇头。
江横叹气对陆山禾道:“曹医生说,这两枪开得讲究,刚好避开内脏,对方没想要老大死,就是想让他受罪。”只是没想到罗瑛突然没了异能,伤口止不住血,末世环境又极其脏乱,在前往医院的路上感染发炎,情况一下危急起来。
陆山禾皱眉:“到底是谁动的手?”
江横招手让他凑近,压低声音,“是宁哲——”
陆山禾瞪他,“你可别胡说!”
“这种事能拿来开玩笑吗!那晚老大发烧,我亲耳听见他说梦话!”江横闭上眼睛,蹙起眉,作出睡梦中的神态,“‘宁哲,别走,别离开我……你打死我吧’……你说除了他,谁还能伤着老大?”
陆山禾蹙眉沉思。
“曹医生还说,老大的晶核不知为什么在短时间内能量暴涨,超出晶核的负荷,再加上心里受了刺激,情绪波动过大,晶核竟然彻底碎成粉末了……这简直闻所未闻。”
江横又道:“你说咱嫂子怎么能这么狠心,老大他得多难受才……”他的话突然止住。
罗瑛站在阴影中,不知何时转身盯着江横,眼神冷厉幽暗,令人生寒。好在只是片刻,他便将视线收回去,淡淡道:“别说他。”
他离去后,江横猛地喘了口气,回过神来,才察觉自己背后满是湿汗。罗瑛那语气虽淡,却比以往任何一句话都让江横感到压力与窒息,他匆忙将对宁哲那略微的不满从心里挥散。
第115章 试探
“砰!”
袁司令将手中文件摔在实木桌上,食指几乎直戳包达功的鼻梁,“你知道训出这十三个异能者精英,要耗费多少时间和物资吗?现在基地的财政物资又是什么情况?!结果你他妈就给我剩下这么几个人,啊?你说我以后能用谁?啊?我以后还有人可用吗?!”
“司令,您息怒。蛟龙队也有我一半心血,折了这么多人,我也心疼啊!实在是严清太狡猾,谁想到他居然还勾搭上那毛子了?甭说我,罗瑛那鬼精的小子也中招了哇!”
包达功道:“不过这次行动也不是没有收获,起码如愿把罗瑛引出来了,那地道里什么情况,他一清二楚!有他在,还愁没人为您冲锋陷阵吗?”
袁司令气得脸涨红,隔空指着包达功,咬牙道:“你个蠢猪!我就是怕出现这种情况!”
包达功笑容一收,面露不解。
袁司令道:“原本,他擅闯研究中心,又跟基地的队伍作对,砍了我祺风一条胳膊,降职也好,撤权也好,我有的是方法惩罚他。现在倒好,我一没人,二没情报,所有优势都捏在他手里,而且他这段时间异能不知又长进多少,我现在是要求着他帮我做事啊!”
包达功悄声反驳:“也不至于吧,我也能做不少事,再不济,那江择栖不还闲着呢吗?”
“你?我问你,陕原有几座小型基地?那占据武器库的R国兵,又是什么作战风格?”
包达功张了张口,话似乎就在嘴边,但要仔细说,又说不出来。
“至于江择栖,你让他杀人他在行,让他带兵打仗,哼,他懂个屁!”
包达功这才发觉大事不妙,“……那陕原武器库,就非要不可?”
袁司令虎目圆睁,怒道:“非要不可!”
包达功顿时冷汗津津,不敢再说话,静谧的办公室里,空气沉重,唯有袁司令来回踱步的声音,过了会儿,他道:“你不是说有个去普济寺执行任务的异能者活下来了吗,把他叫过来。”
刘越是被两个守卫提着胳膊送进来的,袁司令扫了眼他残缺的腿部,眉心微蹙,稍纵即逝,很快便换上了和煦的表情,让守卫将刘越放到椅子上坐下,但刘越却挥开了守卫的手,自己用双臂撑着坐上了椅子。
“司令好。”
“好,好,刘越同志,回来休息得还好吧。”袁司令道,“请你过来,主要是想了解一下普济寺的情况。”
包达功一愣,他以为袁司令要问的是陕原的事,怎么会提到普济寺?
袁司令问刘越道:“你在普济寺,见过罗瑛?”
刘越心一紧,下意识要替罗瑛隐瞒,但想到袁祺风已经被接回应龙基地,袁司令想必早已知道罗瑛的事,便点头道:“是。”
“普济寺里,是否有个擅长使暗器的男人?约莫四十多岁。”
刘越想起那穿着黑袈裟的邪门和尚,小心应道:“是的,是一个中年和尚。”
袁司令眼睛一眯,紧追着问:“他跟罗瑛关系怎么样?”
刘越心知这个问题不能乱答,慌乱中看向包达功,但包达功也是一脸深思的神情,正竖起耳朵听——他跟江择栖算是袁司令的左膀右臂,一个在明一个在暗,但彼此负责的任务都是保密的,袁司令有些秘密并没有告诉他。
袁司令朝包达功瞥了眼,“你去门外等着。”
包达功只能听从,出去一关上门,便将耳朵贴在门口,却什么也听不清。
刘越谨慎道:“罗少校和那名和尚,看着……像有仇。明明他们是一起的,但打着打着,那和尚突然对罗少校动手,罗少校也还招,都想要对方死似的。”
袁司令眉梢一挑,看来如江择栖所料,毒师还真没将罗晋庭的真正死因告诉罗瑛,罗瑛现在仍以为毒师才是杀父凶手。
“那他们怎么会合作?”
“这我就不清楚了……”
“好了,你提供的消息很有用。”袁司令让守卫进来,“回去休息吧。”
刘越被带走前,转头道:“司令,严清居心叵测,一定不能留啊!”